认了义子,让他去娶罗姑娘如何?!”
说着,也不等杨老夫人反应过来,就急急地走了。
杨嗣平一口气走到帐房,找到管家杨全说:“你马上去给我找一个最稳妥的家人,我要他去京城给老爷送信,马上就去!”
杨全见二公子急得六神无主的样子,哪里敢怠慢,一袋烟的工夫就找来了一个家人,杨嗣平早已在帐房内将信写好,一边交给他一边说:“你赶到京城时,若是和罗家的婚事还未定下,就算你一功,我给你在这里买房置地!若是和罗家的婚事已经定下,我便打断你的狗腿,把你扔到大街上去,听清楚了没有?!”
那家人从没见过杨嗣平如此声色俱厉的样子,吓得点头不已,连包袱也来不及收拾,到帐房领了盘缠就上路了。
再说杨致远这天突然接到夫人的来信,说是已为儿子定下了罗家的姑娘,那罗姑娘的父母双亲现都在京城,罗家已经将此事告知了,让他直接去提亲就是。
杨致远越看越奇怪,明明儿子喜欢的是萧家大小姐,还特地嘱咐自己在给萧长丹的信中询问萧家的意思,怎么突然又冒出了一个罗姑娘呢?那萧小姐如今不用进宫,萧罗两家又断了以前的婚约,正是儿子求娶的好机会,他当初千方百计要和萧姑娘同行回乡,难道不是为了姻缘?
心下狐疑不定,也不敢冒然行事,就叫了周氏来,让她将此信拿给少夫人看:“你问问少夫人是什么主意?”
周氏答应了,拿了信来到徐夫人房中。徐夫人看了信,也是满腹疑虑,沉吟了半晌,对周氏说:“你跟老爷说,让老爷缓几天再去罗家也不迟。倘若娶罗小姐是公子的意思,自然是无话;倘若不是公子的意思,那么几天后一定会另有信来,我们到时候再看吧!”
“罗家那边要是有话怎么办?”周氏问。
“罗家现在正忙着迎娶公主呢,应该不会在乎这两天的。要是真的有话,那也只好拖着。二公子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他定下的事,谁能改了?他说不去科考,哪个能逼他去了?他说不要做官,不仅大公子,老爷太太不是也没有办法吗?如今他要萧小姐,我们要是给他娶了罗小姐,新婚之时找不着人,谁人替他去拜堂?!”
周氏也笑了:“正是呢!二公子可不是这个脾气。到时候拜堂倒有人替得,只是洞房可让谁来替呢?”
徐夫人笑了:“姨娘什么时候也学会取笑人了?”
得到媳妇的肯定,杨致远就将这件事暂时搁了起来,好在罗家果然也未遣人来问。
又过了三五天光景,另一个家人果然到了,一进门先问和罗家的婚事有没有定下了,及至听说还没有定下时,竟自坐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家人从他手里将书信交给了杨老爷,杨老爷这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不觉暗暗庆幸,幸亏媳妇有主见,不然此时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呢!
于是写了回信让人送去,信中让儿子放心,此事由老父替他处理,让他安心去萧家提亲,自己则打点去罗家陪罪了。
且说罗夫人接到二位姨娘的信,说是杨家二公子求婚,便对罗文鸣说:“你看这杨家可笑不可笑?!数月前为娘将你妹妹的庚贴送去,他说要在京中议婚,要缓一缓,如今倒是自己来提亲了,依我,就不该爽快答应了才是!”
罗文鸣道:“这只是两位姨娘的意思,杨家还没有人来提亲呢!成与不成,还在两可。何况母亲也曾说起,春娘屡次不肯另行婚配,难保这次也是不肯!其实依着孩儿,宋表弟如今也出息了,母亲何不依然将春娘许了他,依旧做一段好姻缘!”
罗夫人怒道:“那宋秦生再出息,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二甲进士,怎么比得上杨家长子乃是三品侍郎!”
罗文鸣耐心劝道:“可春娘要嫁的是杨家二公子,只是个秀才而已!”
罗夫人白了儿子一眼:“那他有兄长在朝中,想做官还不容易!你难道就没有听过这句话‘朝中无人莫做官’!那宋秦生孤零零一人,考个进士也就到底了,要想做大官,那是难上加难,我怎肯将春娘嫁他!”
罗文鸣苦劝道:“春娘嫁给了子安,我们自然是亲上加亲,在朝中也可互相提携的!只要子安有才学,不愁无升迁的机会!”
罗夫人有些心动,想了半天,又生气道:“他若果然对春娘有心,就该自己来跟我说,为何要你多事!”说着,气冲冲地走了。
罗夫人的话也不无道理,罗文鸣只知道春娘一心想重续前缘,却不知道宋秦生是什么意思,因此难以抉择。正好这日看见宋秦生从外面进来,就叫住了他:“子安,你且过来!”
原来听说罗文鸣婚尚公主,宋秦生顾不得罗夫人的白眼,几乎每天来李府报到,不过奇怪的是,他来李府,找的却多数是李府派来协助罗文鸣筹办婚事的管家李常升。这回他正和李常升聊完,打算回翰林院去,不料被罗文鸣叫住了,不觉有些心慌,走进房中,竭力保持镇静,向罗文鸣行了个礼:“表哥叫我何事?”
罗文鸣也不绕圈子,直接问道:“春娘数拒姻缘,痴心等你,子安心下如何?”
宋秦生勉强一笑:“逊之问得可笑!表妹的姻缘,可能自己做主?”
罗文鸣皱了皱眉:“子安若是有心,就该竭力争取,方不负春娘苦心!”
宋秦生叹道:“逊之好不天真!如今你婚尚公主,尊府贵为皇亲国戚。而秦生在姨妈眼中,只怕比以往更加不如,你却让我如何争取?”
罗文鸣沉默了,母亲的势利,他自然是一清二楚的。但为人子女,他又难以指责母亲。既不能指责母亲,自然就不能怪宋秦生薄情了。但为着春娘,他还是不能轻易放弃。于是又试探地问道:“子安何不求求爹爹?娘亲虽然有怠慢之处,爹爹对你总是不错!”
宋秦生冷笑道:“姨父的好处,小弟自然记着!只是当初退婚,姨父也并未加以阻拦,如今再去求姨父,若是不成,小弟未免惭愧;若是竟成了,难免有人说姨父是为着小弟有了功名的缘故,岂非有损姨父的清名!”
这一番话,令罗文鸣心中生出几份鄙夷,知道宋秦生是要过河拆桥,故意反咬一口,心下很为春娘不值,这样的姻缘,就是成了,也难保春娘幸福,因此便不再强求,淡淡地问道:“这么说,子安打算另觅佳偶了?”
宋秦生对着罗文鸣一揖到底:“表妹深情,秦生永记在心!奈何情深缘浅,有负表妹处,还请逊之代为告之秦生的无奈之处!”
说完,见罗文鸣背手而立,并不看他,自己也觉无趣,便退了出来。
罗文鸣想了许久,终于决定将宋秦生的态度告诉春娘,希望她能慧剑断情丝,这样,或者能成就了杨家这门姻缘。虽然他日前在罗夫人面前不看好杨嗣平,但那都是为了宋秦生的缘故。事实上,他在御书房与杨嗣平有一面之缘后,对他还是颇有好感的,有时也叹息自己是独子,不然倒也可以学学杨嗣平的潇洒红尘。
尤其是今天听了宋秦生的那一番话,知道在人格品行上,宋秦生根本无法和杨嗣平相提并论,而杨家的良好家风,在故乡庆元府也是颇为人传颂的,因此对这桩婚事,就寄予了很大的希望。
罗文鸣来到罗夫人房中,把想将春娘接进京来的想法告诉了母亲:“孩儿新婚,胞妹怎好不在,况且如今正在议亲,总该和她自己说一声才是!”
罗夫人点头道:“我原也想带了她来,无奈她总记着以前的婚事,再不肯改弦,所以故意地难一难她!如今既然要另外议亲了,就让她上来吧!”说着,就让人准备回家乡去接小姐,就有家人进来禀报:“杨老爷来了!”
罗夫人一听,又来气了,对儿子说:“前番那般托大,这次倒是催得急了!他想是知道了我儿婚尚公主,所以急着要来攀龙附凤了!”
罗文鸣哭笑不得,对母亲说:“那杨侍郎乃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圣眷正宠呢!他家里哪里用得着来攀附于我!”
罗夫人道:“那也难说,他官儿再大,也比不上我儿和皇上沾亲带故的!也罢!你先出去看看罢!若是求亲,就说这两天正忙着和公主的婚事呢!没空!过些天再说罢!”
罗文鸣巴不得母亲说一声,忙出来迎候,谁知外面并没有杨老爷的踪迹,正在疑惑,书勤匆匆过来说:“杨老爷到老爷房中去了,老爷让小的来请公子也过去!”
原来罗老爷到了京中,就问罗文鸣为何已经定亲,还会被皇帝选为驸马。罗文鸣知道父亲已经疑心他和梦婵有私情,哪里还敢说梦婵夜访之事。只是说出东钱湖相救,欲报救命之恩,故此要求改聘。但又怕父母不肯,索性履历上注明未婚未聘,希望梦婵万一落选,可以成就姻缘。
听说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罗老爷才消了怒气。又听说梦婵已然入宫,倒也十分惋惜:“可惜这样一个女子,若果真象我儿说的,倒也尽可做得我家的媳妇!如今入了宫,反而是祸福难料了!”
于是也将和萧家了断姻缘的事告诉了儿子:“虽说是不得已而为之,萧家也并没有纠缠什么,但说起来总是我家背信弃义,无故退婚,坏了人家女儿的清誉。你什么时候回乡省亲,须要到萧家登门致歉!”
罗文鸣本来就是心怀愧疚的,听了父亲的话,自然是无不依从。
因此今天听见杨老爷来了,罗老爷也知道萧杨两家乃世交,因此就迫不及待地将他请入了上房,又让人去将儿子叫来。然而等罗文鸣赶到,却见罗老爷脸色有些凝重,而杨老爷则是满脸的歉意。
见儿子来了,罗老爷勉强笑道:“还有一件事要烦扰老封翁,还请老封翁能不吝相助!”
杨老爷忙陪笑道:“老封翁但说无妨!犬子之事,已是不胜惶恐,幸亏老封翁大人大量,老夫感激不尽。有事可效犬马之劳的,绝不敢推辞!”
罗老爷忙说:“岂敢!岂敢!老封翁言重了!听说府上和萧家乃是世交,故有一事要相烦。小儿当初是为报萧大小姐救命之恩,方才提出改聘的,并无半点轻视二小姐的意思。后来科考履历,注明未聘,也是此理,不料竟被皇上选为驸马,也是无可奈何之事!还请杨老封翁能代为向萧老爷说明此事,请他原谅。小儿回乡省亲之日,必当亲自登门致歉!”
说着,一边就对儿子说:“少年轻狂,出此下策,还不恳请你杨老伯为你转致歉意!”
罗文鸣急急跑出来找杨老爷,本来就有这个意思,因此听了父亲的话,忙走到杨老爷跟前,单膝跪下说道:“小侄曾求婚萧家,定下了二小姐为妻。不料端午观舟,失足落水,蒙大小姐挺身相救,为报救命之恩,便往萧家请求改聘,致使二小姐身负无故遭人退婚的恶名。如今大小姐既已入宫,本该按原来的婚约娶二小姐为妻,不料小侄当初思娶大小姐,心存侥幸,履历之中,竟未注明妻室已定,因而招致公主指婚,背弃了萧家婚约,实在是负情得很!若是萧家姑娘还未回家,能否烦请老伯,将此中原委转告萧老爷并二小姐,请恕小侄轻狂之罪、背义之过,则小侄才能略感心安!”
杨致远的心里不觉感慨,不料这段姻缘,竟还有许多原因在里面!如今见罗文鸣口口声声说是对不起二小姐,显然明白他还不知道入宫的才是二小姐。这若是让他知道了实情,只怕是风波又要起了!罢!罢!就是寻常人家的姻缘,定了就定了,也不是随意能退的,何况帝皇之家,如今眼看与公主的婚礼在即,我又何必说破此事,徒害无益,反是多增烦恼罢了!想到这里,忙伸手扶起罗文鸣,笑道:“状元公快快请起!状元公一诺千金,果然令人敬佩!不过正如老封翁刚才所言,亲事既未定准,又哪来怪罪之说!萧家明理,断不会苛责状元公的!”
“心下只是不安,如此负情失信,虽是不得已而为之,然若不是当初一点私心,又怎会弄得如此束手无策,难以挽回!若有可能,大小姐处,也请老伯代为言语,小侄更是感激不尽!”为着罗老爷在场的缘故,这几句话,罗文鸣是乘杨老爷来扶他,压低了声音说的,听得杨老爷不胜感慨。扶住他也低声承诺道:“状元公休要这样,老夫定然不负所托就是了!”心中却暗想,我道他只为失信而不安,这样看来,还是对大小姐深情难忘的。只是你既辞不得皇家的婚事,自然也求不来萧家的亲事,却也是无奈得很!
第一卷 无可奈何花落去 十九章问苍天谁是回眸人 唯世间少有称心缘
为着这几句话,杨老爷也不敢再久留,转身对罗老爷说道:“老封翁其实不必担心,天选已然结束,萧家姑娘正可以从容再议婚事,自会有好姻缘在等着她们的!而状元公也只管安心准备和公主的婚礼就是!老夫告辞了!”说着,起身对着罗氏父子拱了拱手,竟自走了。
罗文鸣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