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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文鸣乃是状元郎,平日所习,自然是以四书五经为主,最多会些七言五律,已经可以算是风流才子了,不料在词上也有如此造诣,可见不是个书呆子。公主方才的不满,倒转成了喜欢,于是笑道:“洗耳恭听,驸马请快些念来!”

罗文鸣便曼声吟道:“春如旧,江南又重逢,赏花人携春意来,花应犹胜去年红,何故叹匆匆!”

公主知道贞信夫人定是将往事都告诉了他,不觉脸上飞起了两朵红云,竟叫着罗文鸣的表字说:“但愿逊之口里似心里!”

罗文鸣深深一揖:“百年姻缘,理该如此,臣安敢欺君!”

公主心中,疑虑顿消,展颜一笑:“洞房之中,哪里有什么君臣!逊之要找君臣,我明日让太医院送些来可好?”

罗文鸣没料到公主会开玩笑,一时没反应过来,迟了一会儿才想到太医配药,也有君臣之说。公主是在偷梁换柱,以此取笑自己,于是不由得会心一笑。双眉舒展之际,明眸含情,润唇遗爱,竟带出许多的风流柔情出来。看得公主脸红心跳,垂了头掩饰地说道:“我的小名叫絮儿,乃是先母在我三个月时所起。逊之不妨就叫我絮儿。”

罗文鸣有些惊讶了,堂堂公主,怎么会起这样一个小名。

见罗文鸣一脸惊异,公主笑着解释:“贞信夫人告诉我,先母以为,女子在宫中,就是象一片柳絮,总被雨打风吹去,所以就起了这个小名。”

门外的贞信夫人甚觉凄凉,蹑着脚步离开了。

三天后,是公主驸马回宫谢恩的日子。

接到公主的马皇后十分高兴,永宁公主总算成婚了,也算了了她的一段心事啊!

“怎么皇妹这时候就过来了,不是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吗?那么早起来干什么?也不嫌累!”

一句话说得公主羞红了脸:“皇嫂一切都安排好了,臣妹就是想累也累不着啊!”

对于马皇后,公主是十分敬重的。自她入主后宫,一切皆以孝慈皇后为榜样,宫中妃嫔宫娥,不仅不许干预政事,也不许搬弄宫中是非。闲时除了飞针走线,就是看孝慈皇后所编的《宋代家法》等。因此后宫之中一片清正,谁也不敢惹事生非。

公主和马皇后闲聊了几句,公主便提出让驸马拜见众位皇妃。马皇后笑着应了,正要吩咐侍女去准备,公主附着她的耳朵悄悄说了一句话,马皇后犹豫了:“这……恐怕不行吧?”

“求皇嫂务必成全,不然臣妹心中总有解不开的谜团,怕是夫妻之间难以和睦!”公主一脸期盼地望着马皇后。

原来洞房夜试才之后,公主更不相信罗文鸣能对梦娴有仰慕之情,就想要探知个究竟。而贞信夫人在看到新婚之夜,罗文鸣心事重重的样子后,也如公主一般,丝毫没有想到春娘的身上去,反而深恐自己一时失查,竟令好姻缘反成恶姻缘,因此也要想知道个究竟。于是两人一合计,就想趁今日觐见之时,看看罗文鸣对梦娴的态度,以确定猜想。

面对公主哀求,马皇后无奈,只得点头,叫了身边的宫女聘儿来低声交代了几句:“休要叫人看出破绽来!”聘儿领命退下。

不多一会儿,各宫的妃嫔都来了,依着皇后的布置,坐在绣帘后面,接受公主驸马的拜见。

等內侍叫到“拜见敬妃娘娘”时,那珠帘不知怎么的,突然落了下来。不仅把帘外的罗文鸣吓了一跳,帘内的梦娴也是吃惊不小。

原来梦娴听说是公主驸马拜见,倒有心想看看这个曾和自己有过婚约的人是个怎样的男子,正在注目细看,珠帘落下时还来不及收回眼光;而罗文鸣听说是敬妃娘娘,心怀戚然,并不想看,忽然听见珠帘落下的声音,心下却莫名地担心起来,两个眼睛竟是不由自主地朝梦娴看去。这一看让他大吃一惊,几乎疑是在梦里。正当他揉揉眼睛想要再看时,早有内侍将帘子重新挂起,而罗文鸣犹然呆立在那里,公主几番拉扯才让他如梦初醒。

接下去的拜见,罗文鸣分明是魂不守舍了,公主看到这里,双眉渐渐地皱了起来。拜见完毕,罗文鸣退出了内廷,公主便和马皇后说:“皇嫂可看见刚才的情景,夫人怕是好心办了坏事!”

皇后点头道:“我也觉得奇怪!按说这状元公与敬妃从来不曾见面,怎么一见之下会大惊失色?叫人实在难解。”

新婚的快乐如潮水般从公主的心中慢慢地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迷雾。

当晚皇帝在坤宁宫赐宴,内廷坐的是皇后、公主、贞信夫人并宫中数位妃嫔。外廷则是罗文鸣和皇上,席间做陪的有黄子澄、杨毅平、宋秦生等人,还有一个谁也猜不到的人,就是曹国公李景隆。

从觐见之后,公主的眼神就有意无意地追随着罗文鸣,见他匆匆出去,一直到开席方回,心中疑虑更深,坐在席上,就有些无精打采的意思了。贞信夫人知道其中原由,然当着皇后和众位妃嫔,如何问得。只好不停地以眼神示意公主,休要失态。

外廷的席间,罗文鸣已收起了刚才的失意,含笑谢过了众人后入坐。却见黄子澄对李景隆怒目而视,见此情景,皇上打起了圆场:“今日是朕的家宴,各位都是朕的耾股之臣,朕特邀你们来陪驸马。曹国公乃朕至亲骨肉,这家宴自然也不能少了他。来来来,众位爱卿都请举杯吧!今日喝的是公主的喜酒,都不要扫兴!朝中之事,留待明日上朝再议也来得及!”

那黄子澄虽然对李景隆恨之入骨,但皇帝既然这样说了,当初又是自己将他推荐上去的,此时只好什么也不说了。席间,李景隆又频频道歉,加上驸马在坐,也不好发火,只好不去理他,和杨毅平两人推杯换盏,又劝着罗文鸣饮酒。

罗文鸣脸上虽含着笑,但心中疑惑却是百思难解。所见之人分明不是梦婵,而据书勤所言,落选之人也非梦婵,难道萧家竟将梦婵瞒下了?万一真是这样,那梦婵岂非就在家乡等我?我而今婚尚公主,却将她置于了何地?她若知晓时,不知该如何的伤心悲痛。因此觐见一结束,他就匆匆出去找到书勤,让他先回府中,瞒过罗老爷和罗夫人,速去庆元府查明萧家之事。但查明之后自己又能怎样,却又是心中无底,因此只好来者不拒,频频举杯。唯借杯中杜康,来解腹内忧伤,于是不一会儿就醉倒了。

黄子澄叫了小太监来,将他扶到偏殿内休息,自己也趁机告辞。宋秦生原先因为黄子澄在坐,不太敢放肆。及至他一走,便开始肆意讨好李景隆,听得在坐众人都有些肉麻,陆续告辞,两人这才也起身离座。

偏殿内,公主看着醉卧在床的罗文鸣,对贞信夫人说:“夫人百密一疏,看来本宫所料不差,那敬妃并非驸马为她御书房辞婚之人。”

“公主怎能如此确定呢?臣妾已是全部打听过了。那萧家仅有两个女儿,敬妃娘娘乃是长女,如今次女已经落选回家,怎么会错呢?”

“驸马的表情就说明错了!”公主转过身来说,“按理他两人并未见过面,而萧氏入宫驸马又是早已知晓的,若说有些伤感,倒还说得过去。但如今驸马却是一脸的惊异,夫人如何自圆其说?”

“驸马曾一心求聘敬妃娘娘,自然是打听得娘娘美丽端庄。如今一见之下,与心中所想不符,难免惊异,有何不对?”

公主哂笑道:“夫人当初百般赞誉的状元公,会是如此轻薄之人吗?”

贞信夫人一时回答不上。

“此事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这样吧!”公主果断地说,“请夫人替我想想,这京城之中,有谁最可能知道这件事情呢?”

“罗姑娘应该知道!”贞信夫人说。

公主摇摇头:“那倒不一定。再说了,罗姑娘就是知道,她护兄心切,恐怕也不会说。”

“那宋翰林是驸马的表弟,又在庆元府住了两年,萧家之事,也应有所了解。”

“夫人若是还想得出别人来,就请再想吧!那个宋翰林,我实在不想见到他!”公主厌恶地说。

贞信夫人有些为难了,难道要去问罗家二老吗?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突然,她笑了:“臣妾听说萧二姑娘落选后曾住在礼部杨侍郎家中,也许杨夫人会知道些详情呢!”

“不错!”公主也开颜了,不过旋即又颦眉道,“可是如何去拜访杨夫人呢?总不好说是问敬妃家事吧?”

“这倒不难!”贞信夫人胸有成竹地说,“公主只说驸马的双亲就要返乡,想买些土仪相赠。但不知庆元府风俗人情如何。听说杨家与驸马乃是同乡,也是庆元府人,因此特来请教!”

公主笑逐颜开;“夫人好主意!”回头便对红杏二人说,“你们可都听清楚了,明日就去给我把杨夫人请来,休要忘了!”红杏二人忙应下了。

第二天,徐夫人受到邀请大为吃惊,对周姨娘笑道:“我只听说新妇不知公姑习性,求教于小姑的。怎么公主倒与常人不同,问起我这个外人来了?”

“自然是听说夫人见多识广,所以公主才来请教!”周氏也想不出原因来,只好信口拍马。

“不对!不对!”徐夫人只是摇头,“只怕公姑是借口,另有他事相问。如今我也难以回绝,且见机行事吧!”

说着,遣人告诉了杨老爷,自己梳妆起来,坐了轿,带着小环就往公主府里来了。

一进公主府,刚刚落轿,掀开轿帘,就见一个宫女笑着迎了上来:“杨夫人来了,失迎!公主在飞雪阁相候,请夫人随我来!”

徐夫人一听,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于是微笑着跟着宫女来到飞雪阁。果然,公主正端坐在窗边的湘妃榻上,见徐夫人进来,缓缓地站起身来,含笑问好。徐夫人早就拜了下去。

“夫人快请起!后院休憩之所,不须如此多礼!”公主一边说,一边叫方才引路的宫女,“红杏,你还不快些扶夫人起来!”

徐夫人谢了恩,公主笑着赐坐,于是有宫女搬了椅子,放在公主的下手,徐夫人谢过,斜扦着身子坐了。

候宫女捧上茶,公主笑道:“本宫听说杨大人乃是庆元府人氏,和驸马是同乡。但不知庆元府风土如何,夫人可愿意与我说说!”

“只要公主不嫌烦,臣妾自然是知无不言!”徐夫人也笑道。

公主一时倒接不上话来,她的原意是要问萧家而非风土人情,被徐夫人这么一说,一时想不出别的,只好信口问道:“听说庆元府临近海边,每年春季倭寇骚扰甚是厉害,不知夫人可知详情?”

徐夫人微笑道:“妾身妇道人家,不似公主心怀社稷。这个确实不知!”

公主有些羞涩,第一句话就露了怯,再说下去岂不是更要惹人笑话,不如就说实话吧。想到这里,对红杏、碧莲两个使了个眼色,让她们退下,这才问道:“听说夫人府上和庆元府萧家乃是世交。本宫有一事想问夫人,还请夫人据实以告,不知可否?”

徐夫人心想,正事儿来了,于是笑道:“公主但问无妨,臣妾安敢欺瞒!”

公主肃容道:“萧家到底有几个女儿?”

第一卷 无可奈何花落去 二十一细追究公主知原委 攀权贵秦生背前盟

徐夫人心中早已知道公主要问的必然是萧家之事,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不如据实相告,一来罗文鸣已和公主成亲,就算知道了也是无可奈何;这二来嘛,萧家姐妹易嫁,终究担着干系,不如就实说了,或者公主念及萧家让婚一节,竟自不加追究了,岂不是稳妥得多。

因此徐夫人听公主这么一问,立刻跪下:“请公主恕臣妾及萧家的罪过,臣妾才敢说!”

公主忙扶起徐夫人:“夫人言重了,但请说话无妨!你的话,出尔之口,入我之耳,绝不能有第三人知道!”心中却暗暗想道,此事果然另有蹊跷。因此嘴上虽然应下了,心里则是忐忑不安,不知道徐夫人会说出些什么事来。

徐夫人重新入座,从头说起:“萧家原有两个女儿,因为朝廷采选淑女的缘故又认了一个女儿。”

公主道:“本宫也曾听说江南有富裕之家,为使女儿免受禁宫之苦,有买贫家女儿代选的,或者干脆将家中婢女充作小姐来参选的。不想萧家也有此事!”

徐夫人陪笑道:“侯门一入深似海,更何况是宫门。江南女儿一向娇惯,公主若不信,问驸马便知。不过萧家新认女儿的原由,公主固然猜对了。但公主一定不知,萧家的长女却也只是养女,并非亲女!”

公主淡淡一笑:“夫人是不是想说,萧家认女,并非全是为了一己之私,也有些仁义之举在里面?那么萧家参选的又是哪两个女儿呢?”

徐夫人听出了公主不屑之意,不免尴尬。的确,按萧家原来的安排,参选的是养女和义女,确实算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