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错;误嫁奸人,却是一生之错。公主欲要春娘以一生之错去掩盖一时之错吗?”
公主不服道:“那宋秦生背信弃义,不过是贪图国公府富贵,我如今求了圣旨来,许他一娶双妻,不断国公府姻缘,他岂会亏待妹妹?再说了,难道他当真对妹妹一点情意也没有么?我却也不信!妹妹又不蠢,她会将清白之身许给毫无恩爱之人么?不过是富贵逼人,不能两全齐美,所以才放弃了这份姻缘!如今令他鱼和熊掌兼而得之,他怎会不愿!”
罗文鸣奇怪地看着公主,反诘道:“姻缘之事,理应糟糠之妻不下堂。只为富贵两字,便将患难之情,弃如蔽履,那以后若是再有坎坷,他岂不要将春娘当街卖了。这样的无耻之人,要我将妹妹嫁给他,不知公主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因为春娘不慎失贞,便连择良而嫁的资格都没有了?”
见自己的一番好意被罗文鸣误解,公主又气又恨:“这是妹妹的事,妹妹嘱我为她求取圣旨,我如今便依着她,不要你管!”
罗文鸣冷冷一笑:“初嫁从父!没有父兄之言,我看哪个敢将她嫁了!”
公主气结,赌气道:“我偏要进宫求圣旨来!妹妹乃圣旨赐婚,我看哪个敢小瞧了她,哪个敢不让她嫁人?!”说着,便叫红杏去备车轿。
可巧贞信夫人过来乘风殿,问公主送罗家二老归程土仪礼单诸事,见红杏准备车马,知道是公主要进宫,便随口问道:“公主进宫所为何事?”
红杏忙伸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悄悄说道:“夫人小声些,公主和驸马在里面拌嘴呢!”
贞信夫人问道:“拌嘴,为了何事?”
红杏抿嘴一笑:“还不是为了罗小姐要嫁给宋翰林的事!”
“宋翰林?”贞信夫人吃了一惊,“哪个宋翰林?可是要娶曹国公之妹的那个?”
“可不是他!”红杏一撇嘴,“不然怎么能去求皇上赐婚呢!”
“求皇上赐婚?!这是谁的主意?”贞信夫人奇怪地问,“难道宋翰林不娶李姑娘了吗?”
“不是,是两个都娶!”红杏忍不住笑出声来。
贞信夫人瞪了她一眼:“你还笑,你们要把罗姑娘送到虎口里去了,还笑!”
“啊?!”红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说?”
“公主在里面吗?我找她说话!”贞信夫人边问边抬腿进了乘风殿。走到上房门口,贞信夫人停了脚步,想先听听,跟在后面的宫女便叫道:“贞信夫人求见!”
夫人瞪了那宫女一眼,正要斥责,就听见公主的声音气狠狠地说:“进来!”
贞信夫人只好先进去了。
果然公主正气乎乎地坐着,罗文鸣却背了手站在那里,连贞信夫人进来也不肯招呼。碧桃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见夫人进来,忙搬了小杌子过来让她坐。夫人也不客气,就坐下了,笑着问道:“怎么了?什么事情竟将公主气成这样?”
一句话问得公主眼泪都出来了,指着罗文鸣道:“夫人,驸马将本宫一番好意当成了恶意,故意气我!”
罗文鸣冷冷地说:“公主动辄以圣旨压人,是何道理?!须知圣旨只能遮得丑话,却不能换来真情!难道春娘能抱着圣旨过一生吗?”
贞信夫人听出了一些意思,忙对公主说:“驸马说得在理!姻缘乃是天成,圣旨赐婚,也要顺应天理,究竟皇上又不是月老,是吧!”
公主含着眼泪险些笑出声来,贞信夫人便有对罗文鸣说:“驸马先去歇着吧,待老身来劝劝公主,就好了!”
罗文鸣叹了口气,举步出了乘风殿。
看着罗文鸣走远了,贞信夫人才埋怨道:“公主不将事情打听清楚,就要替人做主,难怪驸马要恼火!”
公主委屈地说:“我还不是一片好意!”说着,将春娘的诗笺递给夫人看,“妹妹来求我向皇兄索圣旨赐婚,我依着她有何不对!”
贞信夫人看过诗笺,问道:“那罗小姐可知宋翰林已婚许国公府了?”
“那倒是不知道!”公主迟疑地说,“可我去求圣旨时,会和皇兄要求是一娶双妻的呀!难道会委屈妹妹嫁为媵妾不成?那不是连我的面子都没有了吗?”
贞信夫人微微一笑:“公主倒不要怪妾身说你,不要说这事驸马不愿意,就是驸马愿意,妾身也是要劝阻的!”
公主吃惊道:“这却又是为何?”
贞信夫人笑笑道:“这一娶双妻,宋翰林是否愿意,妾身不知,也不好说。不过有一个人是一定不乐意的!”
“你是说李锦屏李姐姐吧!”公主笑了,“锦屏姐姐是本宫的表姐,罗姑娘是本宫的小姑,算来也是亲戚。就是不乐意,看在亲戚的份上,也该谦让几分,难道还要醋海生波不成?”
贞信夫人摇了摇头:“锦屏姑娘乃是国公之妹,还年长公主一岁,却蹉跎至今方才定亲,公主可知道是什么缘故?”
“这个……”公主一时语塞。
“妾身可听说,这位锦屏姑娘为人甚是怪戾难缠!”
“啊?!”公主半张着嘴,随即又不相信地摇摇头:“不能吧!锦屏姐姐也常去宫中看我,我搬到府里后,她也曾来过多次,举止言行也颇有大家风范,言谈说话也不失皇家礼仪,没有什么不好啊。就是驭下严了些,不过那是下人,严些也不为过啊!”
“皇宫内院,岂是她放肆的地方?”贞信夫人笑道,“既然公主时常见着李姑娘,就请公主回想一下,那李姑娘身边的丫头每次可都是同样的人?”
公主沉思了片刻,摇头说:“果然不是!那又怎样呢?或者锦屏姐姐怜惜丫头,愿意让她们都出来见见世面,所以每次都换人!”
贞信夫人不禁为公主的天真失笑了:“公主是这样想的,可是锦屏姑娘的贴身丫环也时常更换,就有些说不通了吧!须知皇亲贵戚府中,小姐身边的贴身丫环,多是与小姐年龄相仿,从六七岁上就开始服侍小姐的。若是没有大的过失,一般都是做陪嫁之人,随小姐出嫁,后由姑爷收做小星的,只有极少数才由主人家另行婚配。可这位李姑娘,她身边的丫环却差不多几个月就要换一个,几乎没有一个能做上半年的!”
“或是锦屏姐姐眼界甚高,看不上也是有的!”公主还是不愿朝坏处想。
“可那些换下来的丫头,不是伤重而死,便是残疾终生,这又怎么说?”贞信夫人慢慢地说道。
“啊?!”这回公主是真的吃惊不小了,但随即她又有些疑惑,“夫人只是道听途说罢!丫环们虽是为奴做婢之人,但也不可随意扑杀呀,难道那些婢女家中人都不告吗?”
“告过一次,只是那时李姑娘还小,先皇怜她没有父亲,训斥了几句就罢了。后来曹国公为了免生事端,不敢让买来的丫环服侍她了,只让家中世代为奴的丫头服侍。这样万一有事,一家子都是国公府的奴仆,料也不能捅出娄子来!”
公主愣了半晌:“那罗姑娘嫁过去,乃是和她平起平坐的夫人,难道她也好象奴仆一般待她?”
贞信夫人叹了口气:“公主终是良善之人!那女子最为憎恶之事,便是被人分了恩爱。寻常人家的女子,闻得丈夫娶妾,尚要有含酸吃醋之心,何况李姑娘原是心气乖戾之人,她若是发作起来,罗姑娘处境如何,公主怕不难想到吧!”
公主皱着眉头:“难道她连我的面子也不给了?”
“从来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这夫妻鸳鸯帐中之事!公主要李姑娘如何给你面子呢?”贞信夫人笑道。
一时间,公主沉默无语了。
贞信夫人将诗笺又看了一遍,不以为然地笑笑:“已然身许,固然是姑娘家的大忌讳,但因此送命,也太不值得!况且京中尽有攀龙附凤之辈,闻得可与公主府结亲,定然趋之若鹜,不要说只是些许差池,便是残疾也无妨,何愁无人可嫁,定要送去虎口!”
“夫人说得好不轻松!”公主有些不满,“另许别家,谁知那人心思如何,怜惜与否?若是夫妻口角,他只拿这事儿说话,罗姑娘岂不要呕死!”
贞信夫人笑了:“不管心思如何,只要胜似那宋秦生的就好!家底薄些,官位低些,才华次些!愁他反到哪里去!”
“不行!不行!”公主摇摇头,“夫人这样想法,不要说罗姑娘愿不愿意,只是罗夫人那里也过不了关!只当我们亏待了小姑!驸马面子上须是不好看!”
“公主处处替驸马着想,可惜驸马不能领会此番情意!”贞信夫人笑着调侃道。
公主脸红了:“此是我答应罗姑娘的事,与驸马何干?”
贞信夫人笑而不言,公主自己倒羞赦了起来,半天方才说:“这么说来,此事果然不妥?”
“不妥!”贞信夫人含笑着却是坚决地摇了摇头:“妾身还是以为罗姑娘另嫁的比较好!试想那罗姑娘已经以身相许,宋秦生竟然还要背信弃义,显然他心中只想着攀龙附凤,再没有恩爱情意了。罗姑娘要是嫁过去了,不仅李姑娘要凌虐与她,只怕宋秦生也没有好脸色给她!”
公主一愁莫展:“驸马刚才与我争执的也是这些,只是我已答应了替妹妹去求圣旨来,这便如何是好!夫人啊!驸马为了此事,方才可是气得不轻,若不能办妥了此事,如何能消驸马愁绪,真正是急煞人了!”
贞信夫人心中暗笑,方才还说与驸马无关呢!便道:“公主若是相信妾身,此事便由我来办。驸马那里,公主只须依着他就行了!”
公主感激地望着贞信夫人:“先母真是好眼力,能将我托付给夫人。絮儿真是好福气,父母双亡之后,还能有夫人如此爱怜,便是亲生女儿,也没有这等尽心的!”
贞信夫人想不到公主竟说出这样的话来,倒是一愣,随即才勉强笑道:“公主不必如此,妾身此命,乃是林娘娘所救,如今能有幸代娘娘照顾公主,以报娘娘恩情之万一,已是万幸。公主这样说,岂不要折杀妾身!”
“先母乃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夫人乃是叱咤风云的女中豪杰,怎么先母反能救了夫人之命?本宫实在是好奇,夫人不妨说来听听!”
贞信夫人迟疑了一下,笑道:“改日再说吧!如今还是罗姑娘的事情要紧些!”说着,连忙要走。
公主忙问:“夫人请留步!那罗姑娘是让她留在京里好呢?还是让她先回去了?”
贞信夫人略停了一会儿说:“让罗姑娘先回去吧!若是留在这里,见我们这样忙碌,她岂不疑心呢!”说完抬腿便走,似乎生怕公主要寻根问底。
第一卷 无可奈何花落去 二十三解愁怀飞骑传圣旨 求佳人草书赋风流
这里公主自己寻思了半天,也理不出个头绪来,又想到罗文鸣方才和自己吵了半天,倒怕他心中着恼,于是问碧桃:“驸马呢?”
“在后花园的湖边。”
公主不禁颦眉道:“这么冷的天,怎么驸马又去水边?”于是吩咐碧桃,“去取斗篷来,我也去水边看看!”
一行人簇拥着公主来到池边,果然,远远的,就看见罗文鸣背着手站在池边,不知在想些什么。碧桃正要喊,公主忙摆摆手止住了她,自己也远远地看着,并不出声。
过不多久,红杏也过来了,告诉公主已卸了车马。公主点点头,眼睛却还是看着远处,红杏有些奇怪,问碧桃:“公主看什么呢?”
碧桃一努嘴:“还不是看驸马!”
红杏不以为然地说:“自成婚以来,驸马没事便爱来水边走走,一直如此,有什么好看的!”
公主问:“那你知道他为什么爱来水边走吗?”
“听说江南多水乡,也许是在家时养成的习惯也未可知!”红杏说。
“江南是水乡,又不是水上!”公主白了她一眼:“尽是满嘴胡说!”
“那公主说是为了什么呀?”红杏不服气地问。
“我猜啊!可能是和那个萧姑娘有关!”公主有几分迟疑,又有几份肯定地说。
“和萧姑娘有关?”红杏不相信,“那萧姑娘是鲤鱼精啊?”
“呸!胡说八道!”公主啐了她一口。
“那公主说是为了什么啊?”
“我听杨夫人说,庆元府有个东钱湖,那萧姑娘曾在湖边救过驸马,所以令他时时难忘!”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敬妃娘娘虽然容貌平平,驸马爷还是对她念念不忘!原来是记着她的救命之恩了!”红杏恍然大悟地说。
公主迷惑了:“这又与敬妃何干?”转念一想,对了,红杏她们并不知道萧姑娘乃是另有其人,一直以为敬妃就是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