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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仪之人,这样想着,公主不觉一笑,对红杏说:“不要去打扰驸马,他要走时,请他到恋花轩来!”

一直到掌灯时分,罗文鸣才回过神来,自己信步朝飞雪阁走去。见此情景,碧桃迎上来说:“公主在恋花轩等驸马用膳,请驸马随奴婢一起去吧!”

果然,公主正在恋花轩内和红杏说话玩笑呢!见罗文鸣回来了,公主便吩咐开饭。罗文鸣坐了下来,淡淡地问道:“贞信夫人是什么意思?”

公主有些难以启齿,毕竟李锦屏是她表姐,如此刻毒凶残,怎好对驸马说,因此勉强笑笑:“夫人的意思,锦屏姐姐脾气大了些,怕妹妹嫁过去要受气,想要另嫁!”

罗文鸣停箸问道:“这么说,夫人也以为二女双归不好了?”

公主忙申辩道:“锦屏姐姐为着兄长是曹国公,又百般疼她,养成了个汉朝吕后的脾气,不好相处!若是换了别人,二女双归有何不好,多了个闺中姐妹,且又是同心同意的!”

罗文鸣一笑:“那夫人可说了,欲将春娘婚许谁家?”

公主道:“京中尽有愿意和公主府攀亲之人,驸马倒不必忧心!”

罗文鸣双眉微颦,放下银箸,淡淡地说道:“春娘虽比不上公主的才貌,但容颜清秀,诗文亦佳,且性情也和公主一般柔顺,又没有公主所经历的伤心之事,因此时时流露天真之态,亦是比花解语、比玉生香的女儿家。如今却只为一时不慎,竟要去屈就攀龙附凤之辈,好不叫人心酸!”说完,将碗箸推开,起身出去了。

公主怔怔地看着他走出房门去,不由得自己也伤心起来,将碗筷一推,说道:“不吃了,你们都收拾了吧!”

公主歪在暖阁的湘妃榻上,想着罗文鸣刚才的话,自己也是心下凄惨,不知道春娘将来是一个怎样的归宿,因此叹息不已。就看见碧桃进来对他说:“公主,刚才有小太监来禀,道是驸马的僮儿书勤回来了,才进的府,就往驸马书房去了!这会儿驸马正传膳到书房去呢,想是给书勤吃的。不知道驸马叫书勤去办什么事,竟连饭也来不及吃,立等回禀!”

公主猛然想起,正是觐见之后,才不见了书勤,不觉心内慌张起来。坐起身来对碧桃勉强一笑说:“要知道也不难,你我去看看不就行了吗?你也不要叫别人了,就我们两个,过去看看驸马玩什么呢!”

碧桃见公主神色有异,正要劝她别去了,公主却自己穿好了鞋子,站起来就往外走。碧桃不敢怠慢,忙跟了上去。

书房在乘风殿旁边,离飞雪阁有些路。加上此时天色已黑,碧桃怎么也走不快,不料公主倒在前面走得飞快,临近书房时,还让碧桃将灯灭了,悄悄靠近了书房。

是书勤的声音:“……大小姐如今不肯定亲,萧老爷也不敢给她定亲!都僵在那里呢!”

书房内沉寂下来,只听见碗筷偶尔碰撞的声音,想来书勤还在吃饭。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听见罗文鸣的声音,凄凉而无奈:“那如今大小姐的病,可好些了?”

书勤道:“病是好了,只是人却愈加消沉,连房门也不肯出,竟是象和尚闭关的一般!”

罗文鸣道:“大小姐救我性命,我却反害她愧对家人,在家中难以存身,如此报恩,怎不令她肝肠寸断!我而今亦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书勤惊呼:“公子,你怎么了?要不小人再回一次家中,想办法见到大小姐,将公子当时情景告诉她,说不定她就原谅了公子!”

罗文鸣戚然道:“我岂是要她原谅!我乃是恨自己一步不慎,令小姐清名有污,受尽委屈,难言伤心!如今还要归宿难定,岂不都是我的罪过!就算大小姐能原谅于我,我又如何能心安?”

书勤道:“那怎么办?公子如今已是驸马了!”

罗文鸣怒声道:“早知如此,就该先行回家祭祖,只要一到家乡,就可知大小姐并未入宫,哪里还有这样的事!都是你们这帮狗才,一定要撺掇我先应下了公主的婚事!”

书勤愕然道:“公子别傻了,若是那样,大小姐逃避天选之事,岂不败露,说不定你两人都是一死!”

罗文鸣怒道:“你当我是怕死么?!大丈夫受恩当报,死又如何?!我怕的是以死辞婚,反令萧家难逃干系!也不曾想到,大小姐竟然没有入宫!这真是,一步错,步步错!你可知我如今比死还要难过!大小姐一日不能开怀,我便一日不能心安!就算死一百次,也比看着她伤心,要令我欣慰!”

公主立身不住,摇摇欲坠。碧桃吓坏了,又不敢叫人,只好扔了灯笼,双手抱住公主,半抱办扶,将她带离了书房外。

回到恋花轩,公主让红杏、碧桃两人伺候她安歇:“驸马若来时,就说我已睡下,厌人惊扰,请驸马乘风殿安歇去罢!”

红杏见公主脸色雪白,腮边泪痕点点,便去看碧桃。碧桃冲她摆摆手,示意她现在什么都不要问。

公主躺在床上,心中的悲苦无可言说,虽然早就怀疑驸马心中有人,杨夫人也证实了她的想法。但驸马对这位萧家小姐用情如此之深,却是她始料未及的。尤其想到他竟是为了替她保守逃避天选的隐情而答应的婚事,而今又宁可一死,也不忍她伤心,更是悲从中来!想自己堂堂公主,竟成了夺人姻缘的无耻小人,情何以堪!

公主一夜未眠,思前想后,日间为春娘议婚的事给了她启发。她决定入宫去求圣旨,不过不是为了春娘,而是为了她自己。

一夜没有合眼,早上起来眼睛很明显地肿胀起来。红杏用手巾替公主敷在双眼上,却是一句也不敢问。公主合着眼慢慢说道:“你们动作快些,我还要进宫里去!”

红杏小心地说:“公主昨晚睡得不是很安稳,等下再补一个觉罢!就不要进宫去了!”

公主怒喝一声:“多嘴!”

红杏不敢再说什么,碧桃知道公主是为了昨晚听见的那几句话,便婉转劝道:“驸马不过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公主何必当真!”

公主冷笑道:“你听着这话象是口不择言吗?”

碧桃也闭了嘴。

红杏和碧桃两人是自采云和浣霞被放出宫去后,由贞信夫人亲自挑选来服侍公主的。当时两人都只有十一岁,夫人带在身边调教了一年多,才来服侍公主。由公主赐名红杏、碧桃,乃是取自诗句“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依云栽”。

红杏生性活泼,言语之间,常能让公主开怀,做事又手脚麻利,井井有条;碧桃为人沉稳,言语犀利,又最是任劳任怨。而且两人对公主,都是忠心耿耿。因此贞信夫人将两人选来的意思,是希望她们能终生相伴公主,也就是将来要驸马将她们收房的。

红杏和碧桃自然也深知其意,因此公主一成亲,驸马便是她们要瞩目的对象了。先前听说驸马心中另有别人,已是不快。如今见公主这样,知道驸马对那个女子竟是生死相许了,心下怎不为公主不平。因此憋了半天,碧桃先忍不住了,说道:“公主进宫也好,告诉皇上竟有女子胆大包天,胆敢逃避天选!让锦衣卫将她抓来,治她个藐视天子之罪!”

公主冷冷一笑:“那好啊!包管她前脚进牢房,驸马后脚就去地府了!”

红杏小心问道:“原来公主进宫不是要治那萧氏的罪,那是去做什么呢?难道是找皇后娘娘哭鼻子去了?”

公主白了她一眼:“我要求一道赐婚圣旨,将她娶进府来!”

“啊?!”红杏和碧桃都惊叫起来。

公主淡淡地说:“事情没有办准之前,谁也不许告诉驸马,否则,宫规伺候!”

红杏、碧桃两人面面相觑,只好答应了。

第二天下午,一道圣旨便由六百里加急送往庆元府。

庆元府萧家这两天是门庭若市,来提亲的媒婆络绎不绝。原来自从萧氏姐妹在东钱湖边露了脸,便有人不断打听。只为正值天选之期,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天选已经结束,萧家又放出话来要择婿,满城的少年都轰动了,纷纷把庚贴往萧家送。梦婵自然是看也不看一眼的,萧长丹因为等杨家的消息,倒也不去逼问她,只是把门房烦的要死,天天有媒婆来听回话,将门口挤了个水泄不通。

且说杨嗣平将家人遣往京城,自己却越想越不对。碧纤的话说得含糊,自己当时因为听说梦婵卧床,担心她旧病未好,又添新愁,因此也来不及问详细,先想法让碧纤她们能进去服侍梦婵,也就没有想到其他。

如今静下心来细想,才发觉其中疑点重重。尤其是,梦婵去韩府做什么?她可不是个有了烦心事就要找人倾诉的女子,但看她遭遇薄幸时,也只是将哀伤深埋心底,就可知她也不能为了愧对梦娴,而去找韩夫人诉苦的。

那是散心吗?既然悼念真情要去湖边,那么悼念亲情,就应该在家中才是,跑到别人家去干什么?自己是左想也不对,右想也不对,猛然想起在京中时,她骗杨毅平要探望妹妹,暗中却是想将她换了出来,不觉豁然开朗,自己笑道:“是了!是了!她一定是想进宫去了!”

归鹤奇怪地问:“公子,谁要进宫去?”

杨嗣平转身走到书案前说:“过来磨墨!休要多嘴!”

归鹤哪里肯不多嘴:“公子要写什么?”话音未落,见杨嗣平取了一张拜帖来,于是紧接着又问,“公子要去拜谁?”

杨嗣平也不理他,只管自己写字,归鹤歪着头看着,忍不住又问:“公子行事,越发地奇怪了!前些天让你去萧家提亲,你道是时辰未到!如今京城里信还未来,那罗家的婚事也不知能不能退了,你倒急急地要去萧家了!不知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杨嗣平吹干拜帖,笑道:“自然是太上老君的灵丹妙药!”

次日一早,杨嗣平更衣换帽,将京中带来的土仪准备了一份,带着归鹤就前往萧府去了。将拜贴送入萧府没有多久,就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大门内传出:“原来是杨贤侄来了!寒舍就跟贤侄自己家中一样,怎么还如此多礼!”

杨嗣平看去,一个身高有近七尺,年纪在四旬开外的中年汉子正急步走来,认得是曾在京城家中小住的萧长丹,忙一揖到底:“小侄杨嗣平,拜见萧世伯!”

萧长丹早年也曾见过杨嗣平,不过那时刚及弱冠,身量尚小。不似今日所见,已是七尺男儿了。但见他虽是笑容满面,却掩饰不住傲气飞扬;一领青衫,竟能穿出不凡风度、挺拔身姿,气宇轩昂而又柔情内敛,睿智过人却知谦逊礼让。

萧长丹暗自叹息,致远兄何幸,一双儿郎竟都是如此出色!因此一把抓住杨嗣平的手,笑道:“老夫说了不须多礼,贤侄怎么还要客气,快随我进去罢!”说着,拉了杨嗣平便走,一面吩咐小厮,“告诉夫人,今日有贵客,吩咐厨房准备好酒好菜!”

杨嗣平一听,自己也正有此意,也不推辞,竟是随了萧长丹,来到上房。

主客各自落坐后,萧长丹打量着杨嗣平,十分欢喜:“令尊在京中可还好?”

“谢世伯记挂,家父一切安好!”

“贤侄是何时回乡的?”萧长丹笑容满面地问。

杨嗣平心下起疑,难道梦婵并没有告诉父亲她是和自己同来的吗?那么自己要不要说明呢?不可!不可!大小姐因夜访罗府之事,已是百般地不自在了,自己此时若再说了和她同归之事,她若一时恼了,今日之事,怕要难成,还是不说的好。想到这里,便笑笑:“回世伯话,来了也不多时。因为清理俗务,故此今日才来拜访世伯!”

“不碍事!不碍事!”萧长丹笑道,“小女在尊府讨扰了这些日子,我还不曾谢过呢!”

“世伯说哪里话!既是通家,怎么还这等见外!”

“说的是!”萧长丹笑道,突然想起什么,叫丫头,“快到里面请小姐们出来,就说是京城杨世伯的二公子来了,叫她们出来拜见世兄!”

此话一出,正中杨嗣平下怀。原来他猜出了梦婵去韩府的原因,又听媒人说起,道是萧家迟迟未选中东床。心中担心梦婵为了身世之谜,薄幸之变,竟要将自己封闭起来。因此等不及京中回话,就连忙来到萧府,想要见机行事,说服萧家父女应下婚事。只要梦婵能答应婚事,那么万般烦难,千般忧虑,自己都可替她分担了。

然心中虽是求之不得,但口中却不得不推辞一番:“世伯太客气了,怎好叫世妹出来拜见!”

“自家哥哥,见见无妨!”萧长丹的话,让杨嗣平放下了一半的心。父亲的书信此时定已到了萧长丹手中,他当然知道自己有求婚的意思,竟还有这般举动,允婚之意,早已尽在不言中了,心中愈加喜欢。

不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