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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红竺穿着家常的衣服,来到了上房。后面跟着碧纤,一见杨嗣平,就低了头,一言不发。

萧长丹问道:“怎么你出来了,你姐姐呢?”

红竺向萧长丹行了礼,然后敛袖答道:“姐姐说了,回乡之时,有劳杨世兄一路相送,原该出来拜谢的!只是声名狼籍之人,怕又要有劳世兄垂问,未免言语有污清听,倒还是不见的好!”

萧长丹皱起了双眉:“你这是什么话?你世兄不过是为着通家之谊,前来拜访,又何尝要问什么!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也不怕人笑话!快让你姐姐出来!”

红竺并没有动身,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杨嗣平:“世兄果然只是通家拜访吗?”

红竺的神情,让杨嗣平马上就知道是自己打听梦婵和罗文鸣的事惹恼了梦婵,心中虽惊,却也不慌。反而倒担心梦婵错会了意,要另起事端。因此索性就顺水推舟,站起身来对萧长丹说:“世妹真是聪慧过人,连小侄这样的心事俱能猜到!小侄今日前来,除了拜见世伯、世伯母以外,确实还有求聘之意,请世伯成全!”

萧长丹的心里,其实早就同意了杨家的婚事,无奈梦婵只要进宫,再不肯嫁人,正在发愁。杨嗣平这几句话,令他大喜:“贤侄果有此意,老夫理应成全。但不知贤侄是喜欢哪个小女啊?”

一听这话,红竺却是目瞪口呆了,她原来想用这几句话,让杨嗣平知道梦婵已经恼了,好让他知难而退,谁知杨嗣平偏偏来了个知难而进。这也罢了,谁知萧长丹还要来个顺水推舟,她怎不心生气恼,便说:“爹爹好没有道理,人家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你还就当了真了!”说着,又对着杨嗣平冷笑道,“自古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世兄无媒无聘,却说前来求婚,是不是觉得我萧家女儿轻贱呢?“

杨嗣平含笑道:“世妹见责的是!只是愚兄并非轻贱之意,而是以为世间金玉之聘,恐难配令姐高洁,故此欲以风流为盟、真心为聘、柔情为定!以配世妹的仙貌奇情。”

这几句话令红竺大奇,嘴上却是不肯认输:“世兄说得好听,不过小妹以为这不过是穷酸书生,身无长物的托词而已!就好象风流也不过是登徒子之辈用以掩饰好色的挡箭牌罢了!世兄既说姐姐仙貌奇情,那小妹请问世兄,你而今功名不济,前程堪忧,又有何德何能,前来求聘家姐?!”

萧长丹大为恼怒,正要发火,杨嗣平笑着摇手道:“世妹说的在理!如此,小侄不才,请索文房四宝来!”说着,竟径自让人取了笔墨纸砚,就在洒金笺上挥毫而书:

夫风流者,当以天地之为胸襟,江河之为情怀,山川之为操守,闲云之为志趣,绿茵之为心境!

情以至诚,心当专属!非朝秦暮楚之浪子,有磐石蒲草之坚韧。

江山岂有主,何必争蜗角之利,仕途蝇营,狂生却难为也;

社稷凭谁占,不如听高山流水,红尘相携,平生之所愿矣!

情寄山水,庙堂自成危途;心怀悲悯,权势焉能萦怀!

看世间纷争,怎如观百花之竞艳,春色宜人;

谋天下富贵,不若执螺黛而画眉,秋水含情。

举案何须齐眉,执手相伴,方显结发深情;

吐绒自成娇羞,白首偕老,不负百年回眸!

良缘果凭功名乎?笑红颜未免乔情!

风流当得知心人,唯痴情以求爱侣!

润玉颜、丹朱唇、气如幽兰,佳人果然难得。禀柔情而生爱慕,岂独宋玉。

悌幼妹、藐天威、心怀感恩,奇女何处可觅?怀敬意而起怜惜,何拒嗣平?

第一卷 无可奈何花落去 二十四恨真情反成穿心箭 痛美意错为杀人刀

写毕,杨嗣平将笔放下,拿起洒金笺,双手捧着,毕恭毕敬递给萧长丹说:“小侄欲以此为聘礼,求世伯将梦婵世妹许配给小侄。恳请世伯允诺!”

萧长丹取过洒金笺,从头看完。文采斐然,自是不用说了,只是那一手遒劲潇洒的瘦金体字,也叫人爱不释手。不觉大喜,马上递给红竺说:“你杨世兄聘礼在此,你可拿进去给你姐姐看,问她愿意不愿意?”一边对杨嗣平歉意地笑笑,“小女娇养惯了,如今因她妹妹入宫,又百般地不自在,所以老夫竟是不敢自作主张,倒让贤侄见笑了!”

“岂敢!世伯言重了!是小侄无能,竟不知何物可配得世妹的,不得已而出此下策,难得世伯不以为悖!”

他两人说着话,红竺早拿着洒金笺匆匆进了内院。

闺房中,梦婵一反常态歪躺在床上,手中拿了一本朱淑真的《断肠集》,眼睛却不知在看哪里。听见红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只是淡淡地问道:“叫你出去打发了他,你倒把自己给打发回来了!杨家二公子走了没有?”

红竺将洒金笺递给梦婵说:“好叫姐姐知道,二公子和老爷求亲了,这就是他的聘礼!”

“啊?!”梦婵大吃一惊,翻身坐起,却又有些迟疑,凝神想了片刻,方从红竺手中取了洒金笺来看。

红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丝毫没有注意碧纤也悄悄地进来了。

虽然红竺文采不及梦婵,但文中大意还是懂的,心中早已是感慨不已:我只道他百般打听姐姐的事情,乃是心存轻薄,原来他竟是心怀爱慕,难得他心里对姐姐又是敬重又是怜惜。我不知道当初罗公子和姐姐说了些什么,竟能让姐姐一心对他。但如今看二公子的这篇文章,难道竟会比不过罗公子的甜言蜜语?况且这甜言蜜语如今都已成了虚话!姐姐现为着二小姐入宫,罗公子负情,正自苦恼伤心,我又难解她心结。若二公子的这篇妙文能打动她,竟允下了亲事,归宿有定,或者可以让姐姐少了些哀怨。

这样想着,心里就非常希望梦婵能松口,至少不要拒绝,她还可以见机行事。不料梦婵拿着文笺看了半天,却不做声。

红竺急了,问道:“老爷在外面等姐姐回话呢!二公子求亲,姐姐许是不许?”

梦婵闭着眼睛摇了摇头:“你出去告诉老爷,谁家求亲我也不许!”

“姐姐!”红竺急了,“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你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呀?难道你还在想着要进宫去陪伴二小姐吗?”

梦婵淡淡地说:“梦娴在宫中,祸福难料,我如何能心安理得地嫁人!”说着,眼睛依然看着洒金笺,黯然笑道,“真正好词藻!二公子你也见过,人物轩昂,又有这样的文才,分明是女儿家春闺梦中之人。只是他愈好,我便愈不能嫁他,我若是允了这桩婚事,却让我如何面对梦娴,面对老爷太太!就算我不进宫去,我也宁可嫁个山夫野汉,倒还能少些愧疚之意!”

碧纤满心不以为然,见红竺只是落泪,说不出话来,便忍不住插嘴道:“小姐固然是这样想的,可是谁知道二小姐又是怎么想的呢?你上次进宫去看她,她就已经是百般地不自在了,深怕有人见了你,要去告诉皇帝,夺了她的圣恩!如今你这样一心闹着进宫,我们知道的,说你是担心二小姐宫中日子不好过,进去陪她;若有不知道的,只说你进宫就是为了邀宠,想得到皇帝的三千宠爱,想飞上枝头做凤凰,你又怎么解释得清?!别人倒也罢了,不用去理他,若是二小姐也有这样的想法,你这番进宫,竟不是好意,而是恶意了!还白白丢了自己的好姻缘,值不值?!”

梦婵愣住了,是啊!自己的好心,已经不知给梦娴误解过多少回了。比如湖边救人,比如夜访罗府,比如偷换淑女!如果这次梦娴又误解了,自己岂不是进退无门了?她无力地辩解道:“不会的,我进宫是做宫女去的,怎么会于梦娴有碍呢?你们不要瞎猜!”

红竺受了碧纤的启发,也忙说道:“姐姐想得好不天真!你这般才貌,怎么能久做宫女呢?到时候,只要皇上见到你,就怕由不得你,就做了贵妃娘娘了。这要是再高上二小姐一等,怕她不恨死你!姐姐还是要细想!”

梦婵看着红竺、碧纤两个,一时抉择不下。

碧纤见状,小心地说:“既然小姐喜欢二公子的文章,不如就应下了杨家的婚事罢!”

“对呀!”红竺也忙接过话说,“杨家不是在京城吗?大公子又在礼部做官,以后二小姐有什么事都可以托他关照着。姐姐婚后也可随二公子去京城居住,到那时,就可以随时到宫里去看看二小姐,岂不是比进宫去要强得多,也不用怕二小姐误会你要和她争皇上了!”

梦婵心有所动,但还是有些烦乱,沉默了许久,对两人说:“你们先出去吧!我要好好想想!”

红竺又问:“那老爷问起来怎么说?”

“就说我看不懂世兄文中何意,等看懂了,再给回话罢!”梦婵不耐烦地说。

碧纤一撇嘴,嘀咕道:“什么看懂看不懂的!分明心中已是喜欢了,想留着那张笺罢了,还只是不肯松口,故意地找借口难人!”

红竺见梦婵试图留下文笺,知道她心里,至少有五六分已是准了,稍稍安心,知道这个时候,是不能逼紧了她的,于是忙拉了碧纤出来。

走到上房,红叶说萧长丹正在花厅宴请杨嗣平,自己想了想,还是过去了。

花厅里只有萧长丹和杨嗣平两人,朱夫人不在,碧莲在一边伺候着。一见红竺和碧纤进来,萧长丹忙问:“你姐姐怎么说?”

红竺看了杨嗣平一眼,一脸愁苦地说:“姐姐说她谁也不嫁!”

萧长丹闻言,歉意地看着杨嗣平说:“贤侄你看,小女这般任性!咳,老夫也实在是拿她没有办法!”

杨嗣平笑笑:“世伯想是错会了令爱的意思了,所以误以为令爱这番举动乃是任性。据小侄看来,令爱一定是虑及二小姐入宫,三小姐将来也要嫁人,这样世伯膝下未免晚景凄凉。况小侄家在京中,嫁后又要进京。她是不忍双亲孤独,所以才回绝了小侄的亲事!其实小侄家母在此,本性又淡薄功名,就是不住京城,也无所谓!”

萧长丹叹道:“难得贤侄能这样想,足令老夫不胜宽慰!其实老夫倒还是希望小女能嫁去京城,这样,二小女在宫中,老夫还放心些!只怕小女配不上贤侄,她不自知,还只是任性妄为!”

杨嗣平笑道:“世伯如此抬举小侄,实令小侄汗颜之至!令爱才貌,倒还在其次,难得的是她胆识过人,又心怀感恩,令人不胜敬佩!世伯有女如此,可解无子之憾了!”

萧长丹看了杨嗣平的文章后,知道他并非全为梦婵的容貌之故前来求亲,心中已是放心了不少。如今又听了这几句话,尽管不知道他到底对梦婵了解多少,但至少比冲着梦婵美貌前来求聘的人要可靠多了,便决定不管梦婵愿不愿意,自己先应下了再说。于是将酒杯一举,笑道:“贤侄这样盛赞小女,足令老夫深感欣慰!我就先应下了你这婚事,只要小女一松口,老夫就将庚帖送到府上,绝不食言!”

杨嗣平又喜又愁,喜的是,婚事有望,愁的是,萧长丹手举酒杯,应下婚事,自己难道好以茶来代?只是自己滴酒不沾,不要说是这一杯酒,就是一口,也是为难得很,因此笑容之中,就有了些为难的神情了。

见此情景,萧长丹还有些不解,红竺不高兴地先开了口:“姐姐的婚事,爹爹好歹也能做得一大半的主!怎么如今爹爹已应下了,世兄反而为难了呢?难道世兄竟是言行不一吗?”

杨嗣平站起身来笑道:“是愚兄的不是了,此乃喜酒,岂有不饮之理!”说着,将酒杯朝萧长丹微微一举,径自饮下,复又坐下。

红竺这才嘴角一抿,露出一丝笑意。才要坐下,碧纤拉住她悄声说道:“姐姐快看二公子,他怎么了?”

萧长丹此时也觉出了杨嗣平的异样,忙走近相问。杨嗣平此时只觉得面红耳热,头晕心跳,四肢却是渐渐地软了起来,口中虽说“无妨,无妨!”那眼皮却是再也不听使唤,就要往一处去了。

见此情景,萧长丹情知是醉酒了,放了心,让人去叫了归鹤来。自己坐在一边,不觉暗自好笑,酒量如此之浅,却是从未见过,将来喜宴之上,怕是有些麻烦了。

碧纤伸着头看两人的神情,见萧长丹唤人取醒酒汤来,也知道是醉酒了,禁不住要笑,又怕萧长丹和红竺骂她,于是忙跟在去取醒酒汤的碧莲身后跑了出去。谁想走到门口,迎头却遇上了归鹤。归鹤不认识碧莲,又见碧纤笑得古怪,忙问:“萧老爷让人来叫我,是不是我家公子有事?”

碧纤眉开颜笑地说:“公子倒没事,我是怕你会有事!”

归鹤吓了一跳:“我有什么事?!难道公子知道了我刚才在下房喝酒了?这可糟了!”

见归鹤一脸傻样,碧纤越发地开心了:“你喝的是酒,又不是酒酿,有什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