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归鹤苦着脸说:“姑娘不知道,我家公子深厌酒味,也不许我饮酒。若是喝了酒,被他知道,好一顿责罚呢!”
碧纤笑道:“那你今天不用怕了,公子自己也喝了酒了,如今醉倒在那里,我要给他去取醒酒汤来呢!”说着,大笑着跑了。
归鹤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跺脚道:“这不是更糟吗?”
杨家的这桩婚事,让萧长丹非常满意,虽然因为梦婵没有松口,两家并没有正式纳采下聘。但萧长丹认为这不是问题,如果实在不行,请殷眉清出面,梦婵也不能不允了。因此第二天一早,萧长丹就打算到韩家去一趟,将杨嗣平前来求婚的事情先跟韩志珍夫妇通个气,必要时好让他们帮忙劝解。
于是吃过早饭,萧长丹带了一个小厮正要出门,就看见有两个衙役跑了进来,边跑边喊:“主人家是谁?!快些出来摆香案!接圣旨!”
圣旨?!萧长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立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就有一个衙役过来问他:“你可是这萧家的主人?”
“老夫正是萧长丹”萧长丹忙拱手道,“请问贵役,圣旨所为何事啊?”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横竖是好事!还不快把香案摆出来?!”
萧长丹心里忐忑不安,忙让家人去把香案抬来。
刚设好香案,就看见一个内侍在府台知事的陪同下走了进来,手中所举,乃是一卷杏黄色的布帛,赫然就是圣旨了。萧长丹忙跪了下去。
那内侍看了他一眼,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有庆元府萧氏女,美丽端庄,温柔娴淑。更兼身怀绝技,曾于东钱湖畔救起状元罗文鸣,并有意结百年之好。然因天选之际,民间不可婚嫁,故此失之交臂。今罗文鸣虽已婚尚永宁公主,然时时不能忘却救命之恩。今朕怜其报恩心切,而公主亦有意成就一段佳缘,因此特封萧氏为德义夫人,着尽早进京,与驸马择吉成婚,永结百年之好!钦此。”
内侍宣完,萧长丹已是惊倒在那里了,连起身都忘了。那内侍哪里管他,将圣旨递给了他,便笑道:“恭喜国丈老爷,一个令爱才封了皇妃娘娘,另一个令爱又有这等好福气!要嫁给驸马爷,还能劳皇上赐婚,真是天大的恩宠!萧老爷打算让令爱什么时候动身啊?咱家出京时,公主可是再三交代了,令咱家务必和令爱一同尽早进京!”
萧长丹并没有接过圣旨,只是陪笑着说道:“皇恩浩荡,还要有劳公公费神传旨,草民怎敢拖延!只是小女已然定亲,恐怕要有负圣恩了!”
“定亲?!”那内侍眼皮也不抬,只管在萧长丹的谦让下朝会客厅走去,一边不以为然地问道,“定的是谁家啊?几时定的亲啊?婚书聘礼何在?”
萧长丹目瞪口呆,回答不上来。内侍进了会客厅中坐下,有小厮将茶奉上。接了茶,内侍才又问:“怎么?贵乡的婚俗,定亲是不用纳采插定的吗?”说着,又一举茶杯笑道,“那要不要吃茶呢?”
萧长丹陪笑解释道:“两家原是世交,自幼许下的亲事,所以形式上就忽略了些。如今儿女俱已成人,方才想着要办这些事,谁知又遇着天选,便又拖延了下来!其实就是这几日,等两家大人都来了,就要成亲的!”
内侍的神情有些变了,放下茶杯冷冷地问道:“萧老爷还没有说是谁家的令郎,能让萧老爷如此中意,竟连皇上的赐婚也不放在眼里了?”
萧长丹忙说道:“不瞒公公说,就是礼部侍郎杨大人的同胞之弟,杨家与寒舍原有通家之谊!”
那内侍神情变得古怪起来:“那杨大人有几个胞弟啊?”
“就一个!”萧长丹不知道内侍什么意思,小心答道。
那内侍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萧老爷撒谎也不挑个好借口!别人家咱家或者不知,这杨大人家咱家可是最清楚不过了!据咱家所知,数月前,杨大人还曾为了他的胞弟,向皇上求婚永宁公主呢!若依着萧老爷的说法,两家早有婚约,那杨大人岂非欺君罔上?!”
萧长丹哪里知道还有这样的事,就连杨嗣平自己也不知道兄长曾为他求婚永宁公主,一时语塞,竟是无言以对。
那内侍复又冷笑道:“咱家倒不料萧老爷如此高洁,果真能将荣华富贵视同浮云!只是富贵可视同浮云,这圣旨却是不可视同儿戏的!就算萧老爷自己要欺君抗旨,也还该问问尊夫人愿不愿意?令爱愿不愿意?宫里的萧妃娘娘愿不愿意?”
萧长丹心中苦涩难言,内侍趁机取过桌上的圣旨递给他:“萧老爷是聪明人,一定知道该怎么办了!”
萧长丹无奈接过圣旨,见红叶奉朱夫人之命过来伺候,便将圣旨递给了她:“你赶快将圣旨交给小姐,让她叩谢皇恩,而后就准备进京,与驸马成婚。”
红叶接了圣旨,一一应了,然后快步朝后院跑去。内侍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笑意,站起身来说:“萧老爷要准备令爱出嫁,一定忙得很,咱家就不打扰了,先去县衙恭候着,三日后再来迎接德义夫人!”说着,走出会客厅,和知事一起扬长而去。只留下萧长丹,仿佛依然在梦里的一般。
梦婵房内,红竺和碧纤知道萧长丹要去韩府请韩氏夫妇前来相劝,因此早早就伺候梦婵起了床。两人一边整理房间,一边用目光四处查看着。梦婵见两人神情,起先不知是为了什么。后来见碧纤铺床,手伸到枕下,突然脸上露出了喜色,心里明白了两人的目的,也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问:“我听说二公子昨日醉酒而归。不知爹爹和他说了何事,竟让他这般开怀?”
碧纤正开心呢,听梦婵这么一问,便急着要说。红竺忙冲她使了个眼色,然后小心说道:“老爷已经答应了二公子的婚事,不知姐姐意下如何?”
梦婵冷冷地说:“你不是说都已经答应了吗?还来问我做什么!”
红竺陪笑道:“姐姐若是不肯时,老爷也不能自作主张不是吗?”
梦婵冷冷一笑:“所以你们今天就来查看我是否愿意了?”说着,转头对碧纤说,“你不用鬼鬼祟祟的了,枕下确是二公子的文笺,你可取了去还他。我昨夜看了一个晚上,想来想去,这婚事还是不妥,回了他罢!”
红竺和碧纤面面相觑,正要说话,红叶进来了,手里拿着圣旨,递给梦婵说:“这是皇上赐婚的圣旨,老爷让小婢交给大小姐!”
赐婚?!梦婵大吃一惊,慌忙接过来展开细看,却是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自从听说罗文鸣婚尚公主,她也伤心过,她也灰心过,但在她的心里,还是很为罗文鸣当初的那一番话而感动的。只是皇家富贵逼人,罗文鸣不能免俗而已,但他对自己的怜惜,应该依然是一份甜蜜的回忆。
然而眼前的这份圣旨,却分明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罗公子,你当初背弃前盟而娶公主,我并没有怪你。毕竟,皇家富贵,有几人能视如云烟?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你既已娶公主为妻,却不该又求来圣旨纳我为妾!难道在你的心中,萧梦婵就只是个为奴作婢之人吗?你怎可如此轻贱于我!当日知情知意的话语分明还在耳边,如今这一道圣旨却又道尽轻贱之意!难道当初你那一番知心之话其实并非真心,不过只是贪图我容貌的权宜之语,来哄我一片痴情的?罗文鸣,你好生可恶!
心中忿恨,无可排解,梦婵伸手便要去抓那圣旨。红竺见她脸色有异,情知不好,一把将圣旨抢在怀中,急急说道:“姐姐,污毁圣旨,可是大不敬的罪名,你千万不要乱来!”
梦婵如梦初醒,将手停在了半空,好半天,才稳了稳心绪,说:“我不乱来,你且将圣旨拿来我看!”
红竺还是不放心:“姐姐,你不是已经看了,多看有什么好看的!你若是还不明白,我说给你听也是一样的。那圣旨上说,罗公子不忘救命之恩,公主也有心成就佳缘,所以皇上就赐了婚了!”
“佳缘?!”梦婵冷冷一笑,“还要公主来成全?!真是难得!”
一听这话,红竺和碧纤也吃了一惊,觉得不可思议。正要说话时,萧长丹进来了。他一见红竺紧紧抱着圣旨,就知道女儿心里是不愿意的,但是如今他也是无可奈何了。
“婵儿,此番可比不得寻常人家来求婚,爹爹还能依着你。如今是皇帝的圣旨,你是愿意也要去,不愿意也要去!”
“爹爹倒不在意女儿与人为妾!”梦婵只觉得心如刀绞。
“皇上已封了你为夫人,再说是圣旨赐婚,也不能算看轻你了!”萧长丹无力地劝慰着女儿。
梦婵淡然一笑:“新婚方才数月,公主就为驸马纳妾而求皇上赐婚,爹爹以为是好意还是恶意?女儿此去,是福星高照还是吉凶难料?”
萧长丹无奈长叹:“爹爹岂不知婵儿此去吉凶难料,只是爹爹无能,不能为你化解此劫难!可婵儿若不是这般任性,早早定下杨家亲事,又哪来的这等烦难之事!愿婵儿能记住此番教训,往后公主府内,切不可如此任性了!”
萧长丹的话让红竺眼睛一亮:“那爹爹怎么不说已和杨家定下了亲事,宫里来人,就算去问杨世兄,他难道会不承认?”
萧长丹看着红竺,苦笑道:“婷儿说得好不轻松,说已定亲,婚书聘礼何在,又是谁人为媒?何况又有她姐妹两人易嫁在先,万一皇上恼恨我家藐视天恩,竟要追查起来,不仅要连累娴儿,连杨家,要是应下了此事,也难保不受牵连!”
第一卷 无可奈何花落去 二十五抗天旨梦婵走天涯 避风波红竺代出嫁
梦婵心中凄然,自己因为愧对梦娴,所以不愿婚嫁,不料父亲竟然还怪自己任性。可是事情又怎能全怪父亲!当初因为自己莽撞救人,无端将梦娴送进深宫,令朱夫人日夜忧心!如果这次为了抗旨,再连累梦娴的话,怎么还有颜面活在世上?而杨家的婚事也确是自己不要的,又有何资格要求杨嗣平为了自己去担这天大的风险呢?总是自己命运多舛,以至如此!就算要怪,也只能怪那个罗文鸣了!虚言骗取了自己的一片痴情不说,如今竟还要得陇望蜀!也不知他是怎样说动了公主同意娶自己为妾的,更难得的是居然还能让皇帝为他赐婚,圣恩之隆,无人可望其项背,只可惜我萧梦婵却是不稀罕!我宁死九泉,也决不进你公主府!
红竺还在苦苦哀求萧长丹:“爹爹好歹再想想法子吧!可不能将姐姐往火坑里推啊!爹爹请细想,驸马要纳妾,居然还是公主的主意,这话是怎么说?这里面分明另有隐情,万一此番赐婚乃是公主心存不良,要将姐姐骗进府去暗下毒手,难道老爷就眼睁睁看着姐姐去就死吗?!”
萧长丹道:“不要说有恶意,就是此番赐婚,公主和驸马都是好意,爹爹也是不愿的啊!可是婷儿可有什么好主意,能让你姐姐逃脱此劫难的?只要有一线生机,爹爹无不依从!”
红竺还想说什么,梦婵制止了她,平静地对萧长丹说:“十七年来养育之恩,女儿不能报之万一,还要给爹爹添得无尽的烦恼,女儿实在是羞愧得很!爹爹也不要再为女儿烦恼了,正如爹爹方才说的,这也是女儿自己任性所至,怪不得别人!累爹爹烦难,已是不安得很了,若是因此再累及梦娴或是杨世伯家,那女儿就是万死也难赎罪了!圣旨就留在这里,女儿愿嫁驸马,请爹爹为女儿准备行装吧,要爹爹受累了!”
一边说着,早双膝跪下,恭恭敬敬地叩了个头:“只是从今往后,不能承欢爹娘膝下,也不能使爹娘得含怡弄孙之天伦乐事,女儿心中有愧!”
萧长丹泪流满面,双手扶起梦婵:“婵儿就不要再说什么养育之恩了!你是爹爹亲生女儿,岂有不养你的道理。只是如今也说不清楚了,待爹爹找到你亲娘,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萧长丹这话,让红竺碧纤都吃惊地瞪大了双眼,不相信地看着梦婵。连萧长丹出去了也不知道。
萧长丹走出女儿的院落,脸上的无奈转为哀伤,自己转头又看了看里面,这才回身欲走,却猛然看见朱夫人正站在他面前,不觉一惊:“夫人怎么来了?!”
“老爷,你还是该把事情原委都告诉给婵儿!你不是说过,婵儿是个懂事的孩子,她应该能明白你的苦心!”
萧长丹皱了皱眉头:“夫人怎么又来了?!如今告之此事,又有何用处?只怕是婵儿心生偏念,更易生事!”
“可万一婵儿在公主府里有些闪失,白姐姐那里,你我又如何交代?老爷既不愿说,也罢!就让我跟着婵儿进京吧,不管是死是活,也比如今这样心神不安要好些!”朱夫人神情冷漠,“我欠她们母女的已经够多的了,不想再欠下去了!”
萧长丹怔怔地看了朱夫人许久,才无奈地说:“夫人不必愧疚,是我们先误了你,此番不过是赎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