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大小姐不见了,小婢在小姐床上发现了这个!”
听说梦婵不见了,萧长丹先是目瞪口呆,半晌才长叹一声:“是我疏忽了!婵儿她娘当年既能一走了之,那婵儿又怎肯轻易就范!”说着,接过那诗笺细看,见写道:
“不信今生来世缘,奈何桥上谁留痕。应是人心深似海,非关侯府千重门。
西厢情断长亭路,牡丹归来是鬼魂。寄言青鸟代相问,谁是百年回眸人。”
萧长丹知道女儿心中是失望已极了,她所遇到的亲情、真情,无不伤她至深,让她无以为靠,自己心中,也是倍觉凄凉,却是无计可施。
这时,红竺和碧纤两人也进来了。萧长丹这才惊觉,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迎亲队伍说话就到家中了,因此见了红竺,便怒斥道:“叫你们看好小姐,你们是怎么看的?!如今宫里的公公和县衙的衙役眼看就要到了,却叫为父如何是好?!”
红竺并不申述,慢慢地跪下了。
碧纤也连忙跟着跪下道:“老爷不要责备三小姐了,大小姐昨日是用迷香把我们都熏倒了,她方才逃走的!”
这是红竺和碧纤商量好的说词,连那首诗,也是红竺从梦婵的诗稿中找出来故意放在那里的,其实是梦婵在杨府病中所写,被红竺收起来的,不想用在了这里。
萧长丹不知就里,被碧纤一说,一时无言,半晌才长叹了一声:“我既无能保护婵儿,又怎能反怪她逃走?走就走吧!这个家,也实在让她伤心,也罢,一会儿迎亲人马到了,就让我跟他们走吧,皇帝面前,我去领罪!”说着,扶起红竺,“你起来吧,是爹爹错怪你了!”
朱夫人解嘲地一笑:“老爷你看,我让你早早将事情说开了,你只是不肯!须知事要败露,哪里瞒得了?反害婵儿漂泊在外!如今倒想着要去京里领罪了,这倒还不如我去呢!领什么罪,我还想见见这位永宁公主和驸马,是怎样地不可一世!”
“夫人!”萧长丹惊呼一声,“你就是要去京中,现在也不是时候!如今婵儿已走,我怎能让你再去涉险!不行!不行!”
红竺见萧长丹相信了她们的谎言,又见他也没有恼羞成怒,让人去追赶梦婵,就知道他的心里,其实也是不希望梦婵嫁到公主府去的,倒放心了不少。可朱夫人的话,又让她吃惊,于是抬起头来,却见萧长丹仿佛转眼之间就好象老了许多,心中极是不忍,毕竟老爷于她,不仅有救命之恩,还有养育之情呢!眼前如此景象,她怎能置身事外。
想到这里,红竺走近萧长丹身边,低声说:“爹爹是不是先让人出去候着,等迎亲人马到时,就说小姐昨晚整理行装累着了,一时起不来,请公公宽延些时辰再起身,也好让我们有时间可以思想对策!”
萧长丹有些意外地看着红竺,似乎不相信这样的话能出自红竺口中。好一会儿才醒悟,忙对红叶等人说:“还不快照三小姐的话去做!”
红叶忙跑了出去。
第一卷 无可奈何花落去 二十六痴情人烽火寻所爱 伤心女弃家求真相
萧长丹满怀希望地看着红竺:“婷儿心中,可是已有了主意?”
红竺点点头:“主意是有,不过要和杨家打个招呼才是!”
萧长丹不解:“这却和杨家又有什么关系?”
红竺笑笑:“迎亲的人正在外面,难道爹爹好说姐姐失踪了?少不得要送一个女儿给他。如今女儿未曾定亲,正可替姐姐出嫁。只是爹爹日前已经应下了杨家的亲事,若是杨家不知内情,竟来责备爹爹见利忘义,这冒名顶替的事情岂不是要露馅?因此还是要和杨公子说明了才是!”
“那怎么行?!”萧长丹急急地摇头,“圣旨写明要娶婵儿,爹爹若是将你嫁过去,露了破绽,那可是欺君之罪!万万不可!”
红竺轻轻一笑:“爹爹怎么知道圣旨指明要娶姐姐呢?它上面写的是庆元府萧氏女,又没有姐姐的名字!”
“不是说曾在东钱湖中救起驸马的人吗?不是婵儿,又是哪个?”
红竺又是一笑:“东钱湖救人之时,女儿也在。姐姐用于救人的功夫,女儿也会。他怎么就能认定救他的就一定是姐姐,不是我呢?何况当初姐姐还蒙着面呢!”
“可是你姐姐夜探之时,不是都告诉了那罗驸马了吗?”萧长丹还是觉得不妥。
“空口无凭,只要女儿一口咬定,哪个信他!”红竺不以为然地说。
萧长丹看着红竺,慢慢地思索着她的话,终于点了点头:“婷儿说得也对,驸马虽然知道救他是婵儿,但不过是婵儿夜访时告诉他的,就当初的情景来说,谁也不能肯定是婵儿救的人!就是皇上,如果要问当时情景,你也都是知道的,就算要当场演示,你也不能输于你的姐姐。好极!好极!”突然,他又有些伤感,“难得婷儿能如此体贴为父,只是委屈了你了!”
红竺道:“爹爹先不要这样说。杨家那边,爹爹打算怎生说明?”
萧长丹神色黯然了:“婷儿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希望你姐姐与二公子姻缘依旧?只是婵儿抗旨出逃,已成钦犯。而她与你杨世兄的亲事,本来就未曾定准了,如今却让爹爹如何去说?”
红竺满怀希望的眼神也黯淡了,低低说道:“因女儿原本不须进京,故此没有准备。如今请爹爹先去前厅陪客人,再给女儿半个时辰,收拾些随身衣物,也好起程。”
萧长丹点头应允了。
红竺走回房中,将碧纤也叫了进来:“你且来帮我,也好快些!”说着,顺手将房门关了。外面仆妇丫环听得前面锣鼓喧天,知道是迎亲轿马到了,也不注意她两人了,竟都出了院落,往门口瞧热闹去了。
见众人已走,红竺忙对碧纤说:“你且什么也不要问了!现在家中所有人等都在前院,后院无人。你从这边角门出去,马上去杨府,让杨公子在北门外长亭上为我设席饯行,我有事问他。最多给你半个时辰,马上回来!快去!”
碧纤虽然知道红竺方才问杨家婚事必定另有原因,一时却也猜不出来。而此时时间如此紧迫,哪里能容她慢慢细想。只听得红竺话音一落,她早从窗户跳了出去。
红竺一边整理自己的衣物,一边焦急地等待着。衣物并不多,何况她进公主府去也没想到要过什么好日子的,因此是取了这样丢那样,根本就没有心思收拾,只是焦急地等着碧纤。
越是盼时间慢些过,时间却越是过得快。红叶已经来催了一遍,说是公公等急了,怕再晚出发赶不上宿头。红竺心急如焚,正在屋中团团转时,碧纤跳了进来,冲她点了点头。
红竺大喜;“你我路上再说,现在快些出去,不要让老爷来催第二遍!”
于是红竺打开房门,一副含悲忍痛的样子和碧纤一起出来了。走到上房,红叶和碧莲也已等得不耐烦了,见了红竺,忙招呼梳头娘姨一齐动手,将红竺盛装装扮起来。
高耸的飞凤髻,华丽的妆花缎,尊贵的八宝凤冠,飘逸的六幅湘裙,娇艳的七彩鸾凤,耀眼的五色霓裳,桩桩件件,却只是愁红惨绿。红竺心下凄凉,可又哪敢落泪。好容易完成了新婚大妆,红竺在碧纤的扶持下亭亭地走出了房门。
那内侍又不曾见过梦婵,见一个如花似玉的盛装女子出来,便认定是梦婵,起身将她迎进轿内,当即起程。
萧府门外鞭炮、唢呐之声一时大作,府门外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四人大轿好容易才抬出巷口,朝北门而去。
出了北门,眼前道路开阔了许多,那内侍便吩咐:“快些赶路,休要磨蹭了,错过了宿头,可不是闹着玩的!”
正说着,就听见前面长亭之中有人朗声问道:“请问前面轿中可是萧家小姐?”
红竺在轿中听得清清楚楚,不觉大喜,不等内侍开口,便对他说:“公公,亭中之人乃是民女的世兄,他此番特地在亭中设宴为我饯行,我须要下轿和他告别一下!”说着,便喝令落轿。
内侍不满道:“自古男女授受不亲,姑娘如今既已嫁与驸马,便不可轻易再见其他男子!”
红竺闻言冷笑道:“小女子已经和公公说了,此乃我的世兄,从小便在一处长大,也不知道被他看了多少回了,倒也不多此一回!”
那知事见事不好,也过来说:“好叫公公知道,亭中之人乃是新任吏部侍郎杨毅平杨大人的胞弟,萧杨两家确是世交,应该是无碍的。”
内侍还是不肯:“咱家来时,公主再三吩咐,叫快快赶路。方才在萧家,已是耽误了许多时候,此时再耽误了,公主怪罪下来,谁人担当?!”
红竺冷笑道:“不要说公主是将我迎娶入府,便是要将我绑赴刑场,也不能阻我家人送我!公公百般阻挠,可是欺我贫家之女?如此倒不要怪小女子话有不恭了,实对公公说,我既能将驸马从湖中救出,便也能将公公扔下湖去!公公倘若不信,不妨一试!”
内侍吓了一跳,只好陪笑着说:“不是咱家有意阻挠,只是怕过了宿头,小姐无处安歇!”
红竺微微一笑:“这也无妨,公主不是催促行程吗?无处安歇,正好可以快马赶路,星夜兼程,说不定还能早些到呢!”
那内侍无可奈何,只好让红竺出了轿,在碧纤的陪伴下来到长亭之中。
杨嗣平一见红竺,显然是吃了一惊。原来碧纤因时间急迫,只说让他在长亭设宴,小姐要会他,其余事情,一概未讲。那杨嗣平便只当是梦婵要会她,哪里想得到是红竺,当下惊异地问道:“怎么是姑娘?!小姐呢?”
红竺道:“时间不多,公子且先不要问这个。我先来问你,你那夜对碧纤说,愿与姐姐远走高飞,是真是假?”
杨嗣平见红竺这样问,倒有些尴尬:“姑娘此是何意?”
红竺道:“若是真的,小女子请公子能去找回我家小姐,与她结成连理;若是假的,便当小女子自作主张,公子可以不必理会,此时就走!”
杨嗣平笑道:“我此番就说是真的,姑娘又怎辩真假?”
红竺一笑:“公子说得不错,姐姐如今往北平府避难去了,公子可愿意前去找寻?”
碧纤惊道:“北平府此刻正在打仗,路上危险重重,小姐也罢了,二公子乃是文弱书生,你让他前往北平府,不是去送死吗?”
红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杨嗣平。杨嗣平似乎并不在意碧纤的话,反问红竺:“小姐为什么不愿试试小生的计策?而姑娘又为何如此着急,要我赶往北平府寻找小姐?按理,以小姐的身手,在北平府断无大事,而小生的当务之急,似乎也应该是随姑娘进京,以使你免入公主府!”
红竺勉强一笑:“小妹先谢过公子关心!公子所疑之事,可慢慢细问碧纤,如今还是先去找姐姐要紧!因为……姐姐是意欲自行了断,小妹无奈,才劝她逃走!”
杨嗣平大惊,继而失望地叹道:“原来小姐并不相信小生,也不愿与小生远走高飞,既如此,姑娘又怎么能断定,她愿意随我回乡呢?”
红竺落泪了:“公子错了,姐姐是怕连累萧杨两家,才不愿依计而行的!她临走时,什么也不惦记,只是将公子的文稿藏起,所以小妹才大胆来请公子前去找寻!”
杨嗣平惊奇地看着红竺,眼中满是不安:“是我的不是,怕引起小姐伤心,有些事不曾说得明白,如今后悔也晚了!也罢,听说姑娘要在舍下暂住,待我写封信去,请家兄为你排解此难。而小生,就依姑娘的话,前往北平府寻找令姐就是了!”
红竺感动不已:“难得公子不怪罪小妹日前在堂上出言不逊!还这般为我盘算!”
杨嗣平一笑:“女儿家持宠撒娇的俏语,正可添为烽火旅途的情趣!回味尚且不尽,又岂有怪罪之理?!”
红竺不觉羞红了脸,沉思了片刻,转头对碧纤说,“明日一早你就回庆元府,不要让老爷太太知道,去杨府和公子一起上路!”
杨嗣平听说,不觉对红竺另眼相看:“姑娘运筹帷幄,实有大将风范!只是小生怎好劳动碧纤姑娘!”
红竺道:“正如公子所说,此去狼烟地,烽火路,你一介书生,如何去得!我还想着要你带回小姐呢,可不希望你路上有甚差池!”
杨嗣平道:“多谢姑娘想得周到,但不知碧纤姑娘意下如何?”
碧纤此时是又惊又喜,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红竺斜看了她一眼说:“不消去理她!”
话说到这里,内侍已经是等得不耐烦了,远远地催促着。红竺便倒了一杯酒,双手举着,含泪说道:“我要走了!请公子千万用心找到小姐,将她带回,就说红竺想她,至死不忘!”说着将酒一饮而尽,掉头就走,碧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