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兄娶如夫人的好日子吗?令表妹既然能将玉镯送来,那她人一定也在公主府中,待明日我自己问她也是一样的!”
“问……问她什么?”
“问她庆元府的风俗中,这表兄妹互赠信物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也和京城里的一样,是表示私定终身了?!”
宋秦生呆在那里,他知道李锦屏的性格是说到一定做到的,明日如果当着众人之面,李锦屏果真如此问话,那不仅自己无法下台,罗家门风扫地,春娘羞耻难当,只怕连公主也是脸面尽失。到时候自己就不仅仅是得罪李锦屏、曹国公了,只怕连皇帝也一并得罪了。到那时,就算曹国公再怎么提拔,恐怕皇帝也是不会擢用自己的。本朝第一才子解缙,只为母丧未葬就进京求职,被皇帝贬到临洮河州卫为吏,何况自己这番情景。不如还是告诉了李锦屏,或者等她消了怒气,想着自己是她的丈夫,还会原谅自己。想到这里,宋秦生只得将自己和春娘临别依依,难分难舍,已谐鸾凤之好的事情说了出来。
果然不出所料,李锦屏先是怒气冲天,将桌上器具扫落在地,怒声喝骂。及至见宋秦生并不还口,只是陪罪,又见他脸上被扫落的瓷器划伤,正渗出血来,想到此人还是自己新婚才半月有余的丈夫,不觉软下了心来,取了帕子去拭他脸上的血迹,一边问道:“此事还有谁人知道?”
“春娘那边,下官不知,下官这边,夫人是唯一知情之人!”领教了李锦屏狂风暴雨般性格的宋秦生,战战兢兢地回答。
李锦屏收了帕子,问宋秦生:“那你且猜猜,令表妹将玉镯送还,是恩断意绝的意思呢?还是破镜重圆的意思?”
宋秦生道:“以春娘的性格,下官以为应该是破镜重圆的意思居多!”
李锦屏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宋秦生:“依我看,这恐怕是你自己的意思吧!”
宋秦生苦笑了一下:“下官得娶夫人,已是神仙眷侣,哪里还敢有非分之想!”
李锦屏冷笑道:“你就是敢有,也只好肚子里头做些文章罢了!若敢有丝毫举动,你阳世里的饭便吃到头了!”
宋秦生连声称“是”,大气也不敢出。
公主回到府中,就有宫女来报,驸马正在惜月楼中。
惜月楼位于公主府的西南面,和公主所居的乘风殿遥相对应。赐婚圣旨下来后,公主就让人将此地布置起来做为新房。
听说罗文鸣在惜月楼中,公主就猜到方才喜宴之上一定是有人将迎娶萧氏之事告诉了他,于是和红杏碧桃一起来到了惜月楼。
原来公主求皇帝赐婚及布置新房之事都没有告之罗文鸣,是想等迎娶之时再告诉他,给他一个惊喜,也好稍解他满怀愁绪。原先是打算今日赴宴归来就告诉他的,明日便可做新郎,不想喜宴之中竟有人先说了,这倒有些出乎公主的意料。不过既然他已经知道了,不如就去看看他是什么反应。公主这样想着,就来到了惜月楼中。
刚进院门,就有宫女过来,公主便问:“驸马在哪里?”
宫女跪禀道:“在新房之内。”
“做什么呢?”
“只是背手站在那里,奴婢也不知道做什么!”
公主奇怪了:“可曾说些什么?”
“也不曾说话!”
公主看看红杏、碧桃两个,她两人也是一脸茫然。
公主便笑道:“那我们不如去看看吧!”说着,举步就要进院中。却见红杏身形一闪,拦住了她:“公主请慢行,奴婢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公主似乎猜到了什么,微微一笑说:“你我情同姐妹,还有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红杏迟疑了片刻,说道:“论理,这话不是奴婢该说的。为驸马纳妾,乃是公主的贤德之举,可是奴婢怎么总是想着不对头呢?”
“哪里不对头了?”公主勉强笑问道。
“那萧姑娘貌美如花,身怀绝技,又兼对驸马有救命之恩。驸马未见她之时,尚且魂牵梦绕,如今娶为爱妾,这一番恩情,自是非比寻常。公主要将自己置于何地?”
公主的笑容僵住了,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她凄然一笑:“好丫头,算你猜对了,迎娶萧姑娘,虽是我心甘情愿之事,但到底也担着心事。我也知道,驸马对萧姑娘的情意,哪里是我能比的呢?可是,就算我不将萧姑娘娶入府来,驸马就不想她了吗?我这走的也是一步险棋,但愿能和萧姑娘情投意和,共事一夫,也不枉我求旨赐婚,銮驾迎娶了!”
红杏含泪无语。
碧桃却大为不平:“公主是这么想的,可谁知道那萧氏是个什么意思呢?她若是贤良之人,安分守己,倒也罢了,若敢对公主有半分不敬,公主能忍下这口气,奴婢却是万万忍不下的!夫人将奴婢指派到公主身边,叫好生伺候公主,奴婢们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公主日日伤心,夜夜凄凉?”
公主又是感动又是担心:“休要胡说!那萧姑娘虽非大家闺秀,却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你们怎么可以如此妄加猜度!你们既不放心,驸马就在房中,何不就去问个明白!”
红杏、碧桃互相看了一眼,跟着公主进了惜月楼中。一进跨院,就闻着阵阵的腊梅香气,公主笑道:“今日比昨日又冷了好些,这腊梅倒是开得更好了,香气越发地浓了!”
早有宫女回话:“回公主话,腊梅虽又开了许多,但也谢了一些,香气浓了是因为奴婢们已奉公主之命,将花园中盆栽的腊梅都移到了这里。”
公主“哦”了一声,避开了红杏、碧桃责怪的眼神,自顾朝里走去。罗文鸣已得到宫女的禀报迎了出来,公主定睛细看,见他脸上竟是毫无喜色,不觉又是高兴又是疑心:“又做新郎,怎么不见逊之有些许开怀?可是怪我私自为你娶妾吗?”
罗文鸣淡淡一笑:“公主以为下官应该高兴吗?”
公主小心地问道:“本宫给驸马娶来的,乃是驸马心爱之人,驸马为何要不高兴?”
罗文鸣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公主让进了惜月楼正房之内。房中幔帐高悬,陈设的古玩字画,无不精致。更奇的是,左壁上还悬有宝剑一柄,剑柄上镶嵌的珠宝呈七星排列,在烛光下璀灿如星。
罗文鸣看着那剑,微微一笑:“如此布置,公主一定费了许多心思!”
公主顺着罗文鸣的眼光,也看到了那剑,不觉笑道:“正是!本宫听说萧姑娘习武,所以特地叫内务府寻了一把好剑来,想来萧姑娘一定会喜欢的!”
“习武之人就一定好兵器么?”罗文鸣转过身来看着公主,淡淡笑道:“萧姑娘习武是不假,可惜她从不用兵刃,以为兵刃含杀气,为不祥之物!”
“哦!”公主大窘,“想不到逊之对萧姑娘知道得这般清楚!”
罗文鸣眼光扫过红杏碧桃,示意她们退下,红杏碧桃却看着公主,并没有动身的意思。公主心中的尴尬,此刻真是说也说不出来,郁闷之下,便装着没看见。
罗文鸣见公主神情,已知道她心下不快,只是红杏碧桃在,有些话却不好多说,于是微微一笑,道:“到底是公主,圣旨只当是等闲之物!只是从来宝剑赠名士,红粉送佳人,公主就是要赐恩与人,也该看看那人是谁!想是下官浅薄,艳羡皇家富贵,所以令公主误以为这天下之人,都如下官一般了!”说完,拂袖欲走。
公主终于哭了:“驸马何苦气我!我也知道驸马才高,凭你的才学,位至三卿也不是难事!如今做了驸马,只好得一个虚职,空负了你的才学,所以你心中不悦!说出这样的话来!”
罗文鸣站住了身,痛心道:“原来下官在公主眼中,竟是这般贪慕权势之辈!难怪公主要将这百年姻缘,视同等闲!夫妻恩爱,拱手赠人了!只是公主自己要这么做,也该想想萧姑娘是否会愿意赐婚为妾呢?帝皇之家,其势若天,天降甘霖,是为泽也;天降暴雨,是为灾也!公主难道不知!”
第一卷 无可奈何花落去 二十九迎亲日巧护痴心女 喜宴夜冷断连理梦
公主委屈之至,急急辩道:“我……我哪有此意!”随即又吃惊地问,“逊之的意思,是不是那萧姑娘并不愿意嫁入我府中来?可她今日已到了京中,入住在杨大人府上了呀!”
罗文鸣哂笑道:“公主求来的是圣旨,萧姑娘若是不来,便是抗旨,抗旨不遵,那可是诛灭满门的罪名!”
公主惊慌失措了:“我求了圣旨来,并没有逼迫于她的意思,而是怕她心高气盛,不肯嫁为小妾,所以求了圣旨,想给她一份荣耀!逊之不要误会了!”
罗文鸣转过身来,看见红杏碧桃两个,不觉双眉微颦。公主见状,忙对两人说:“你们先出去吧,我与驸马有话要说!”
次日绝早,公主就让人摆出公主銮驾,要前往杨府迎娶新妇。杨府这边,红竺也是早早就起了身,她先是送走了碧纤,对徐夫人说是让碧纤回家报信。而后又来到春娘房中,笑着问春娘:“罗小姐是和小女子一起进府呢?还是先让人送你过府?”
春娘似乎一夜未眠,神思有些恍惚。紫芸便道:“还是先让我们过府吧!哪有新妇出嫁,小姑陪嫁的,这要是传了出去,让人笑掉了大牙!”
红竺一笑,正要转身离开,春娘仿佛回过神来,叫住了她:“萧姑娘请留步!”转头又对紫芸说,“我们还是该跟着姑娘才是!萧姑娘为了留下我们,将自己的丫环都打发了。我们要是现在走了,姑娘便一个陪嫁丫头也没有了,岂不也要惹人笑话!横竖我惹的笑话已经够多的了,也不多这一件,我们且跟着姑娘一起走吧!”
红竺的心动了一下,脸上却依然是不动声色:“如此,多谢罗小姐美意,小女子竟是却之不恭了!”说着,也不道谢,也不行礼,竟是洋洋而去。
虽说太祖皇帝崇尚节俭,但公主的銮驾毕竟是皇家礼仪,一字摆开竟也有三四里地的光景,而杨府离公主府也不过七、八里的路。于是为了不至阻塞街道,銮驾便要绕城一圈,方才能进公主府,这倒是让京城的百姓又饱了一次眼福。
红竺坐在轿中,听得外面议论纷纷,多是艳羡恭维的话,心中不觉感慨:可笑世人凡事都只看表面,见能坐在公主銮驾之中,便如此羡慕。还不知道我此去是祸是福,这銮驾虽好,总比不上性命要紧吧!
及听见外面在说要绕城一周,知道还要好些时候才到公主府,就索性在轿中合了双眼养起神来,再不管外面的沸沸扬扬了。
銮驾行进了有一个多时辰,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鞭炮声。红竺知道应该是快到公主府了,于是正了正身子,活动了一下腰身,准备出轿。突然间想到,春娘主仆在公主新婚之际也曾来到京中,这公主府自然也是到过的,万一府里有下人认识她,岂不是大大地失脸。如今她为我甘心为奴,我若让她失脸,那就该死了!不行,我无论如何得找个借口,让她不至露出行踪。
想到这里,红竺不觉有些紧张起来,偏偏这时有司仪道:“銮驾进府,请新娘下轿!”
红竺皱了皱眉,如今顾不得了,横竖我替姐姐出嫁,本来就没打算有什么好日子过,我还怕得罪公主、驸马吗?于是端坐轿中说:“奴虽是小家碧玉,却也是门风清白。家中姐妹,并无与人做小的。偏奴命苦,只落得为奴做婢的结果,实在是羞于见人,还请各位小哥再辛苦一会儿,将奴并两个丫头抬入内院再令出轿,奴这里感激不尽!”
这一番话,惊得外面众人俱各面面相觑,不敢答话,早有人飞奔将此话传给了公主。
公主因为昨日有驸马的一番话,因此听了这话倒也不意外,笑道:“新婚之日,新人最大,就听她的吧!”
家人领命退下,红杏怒道:“谁人敢将车轿驶入公主府内院!公主太软弱了,实是不该答应她!就此逼她下轿,她还敢赖着不走?!”
公主笑笑:“那不是我自己的銮驾吗?再说了,那萧姑娘可不是平常女子,恐怕我这公主府中,还真是没有敢将她怎样的人呢!”说着,将眼角的余光扫了罗文鸣一眼,见他一副冷然的样子,心中不知是喜是忧:不知他这样不言不语,不露声色,是不想使我难堪,还是算准了我不能为难他的心上之人。可是听他昨日的话,已是对萧姑娘再无牵挂了,而我却自作主张,又将她娶进府来,这份不自在,分明是自找的,又怎么能怪他?!
这样想着,心中烦躁不安,为了遮人耳目,公主站起身来,正要对罗文鸣说什么,就听见外面吵嚷声渐近,知道是銮驾已入内院,便对红杏、碧桃说:“你们两个代我迎一下罢!”
红杏、碧桃动也不动,只当没有听见,公主有些恼怒了:“我使不动别人倒也罢了,怎么你们两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