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以为呢?”他没有直接回答,可我能听说他反问中带着一丝责备。是啊,我问得真是多余,那样的一个男人,是不会让任何人来做感情的说客吧。
“在下想说的,姑娘想必明白,那告辞了。”
留下这句话,姚广孝带着小保离开了。
我想必都明白?
是!
我明白。
可我为什么要信他,就凭他的一席话,更深的缘分?这五个字就要我放弃过去!姚广孝果真是个人物。
之后十天来的只有小保,再没看见姚广孝的人。
小保虽然是个下人却似乎见多识广,他来的时候会给我和蓉儿讲些大江南北的趣事,说的都头头是道,还会时不时打个趣儿。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果然是不错的,小保的见闻,不只蓉儿总是听得津津有味,连我这个未来人有时候都会觉得惊讶。
最特别的是,小保居然是个虔诚的伊斯兰教徒,他们祖上三代的都以去麦加朝圣为荣。在小保口中,那块神圣的土地,神秘而优美,他对那里充满的向往。
麦加,这个对我来说都觉得遥远的地理名词,从一个20岁的古人口中说起来居然是一个非去不可的地方,我不由得钦佩起来。
“那你叫四爷准你去不就行了。”蓉儿听得入神,口气听上去也想跟去的样子。
“那里很远哦,要坐很大的船,一直往西,很远很远才能到的。”小保的眼睛亮亮的,从他的眼神里我仿佛看到了那个遥远的地方。“而且,我现在要跟着四爷,帮四爷做事。”
蓉儿咯咯笑道:“傻哥哥,四爷就那么好?”
小保很郑重地点头。
“没有四爷就没有我。”
简单的八个字,敲打进我心里带来一份沉重,祝幽云啊,你究竟是有什么样的能耐,让你身边的人都这般对你?
我想到了姚广孝,不同个性的人,用不同的口气说出不同的话,却一样让我不得不谈叹服祝幽云的魅力。
“姚大哥最近怎么都没见到?”蓉儿正好问了我也想问的。
小保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道:“四爷差姚先生去办点事。”
“什么事?”我问道。
他支支吾吾说不知道。
“那四爷也出门了?”我忍不住问了。
“嗯。”他小心得点头,然后匆匆告辞了。
真不明白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正文 第三章 一舞翩跹(4)
春天午后的阳光是那么怡人,我在院子里倒弄着蓉儿的花花草草。原来的家太小了,没什么地方种花,所以artz经常带我去他家的花园里做园丁。本来我们什么也不懂的,可artz很用功的请教了他家的花王,学会种花了之后,就带我在他家后花园开辟了一个我们的小天地。喜欢花的是我,可最后那些花都是artz亲手种的。
大学时,我住校,难得才回来了一次,那天我的生日,artz约我在他家的后花园见面,还留言说把礼物藏在那里了,叫我自己去找。
我哼着小调,在门口遇到园丁,他看着我笑得暧昧。我没多理会,轻快的打了个招呼穿过小径走进了花园,当我看到我的“礼物”,我体会到了为什么会有人高兴得流泪,因为当时我的眼泪就那么抑制不住地往下流。
artz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我擦眼泪,他紧张的说:“怎么,小柔,你不喜欢你的生日礼物?”
“喜欢,喜欢极了,我是喜欢到哭的。该死的小文,你怎么可以送这样的礼物给我?”阳光下一座全透明的玻璃花房,在我含着泪珠的眼中泛着金光。这就是我的礼物——frances’greenhouse。
“frances,我要所有人知道,它是你的。”artz指着那个白底粉红色卡通字体的标示牌对我说。
当时我是怎么回答的我已经记不清楚了,我只记得artz的笑容,比金色的阳光更灿烂。
“单姐,你怎么对着花盆发呆呀?”蓉儿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为什么我还不能习惯,面前这活生生的一切,都属于另一个时代?我自嘲地笑了笑,可能没有习惯的一天吧。
“单姐,哥哥说你想回家了,蓉儿会很舍不得你的。”
我看着她天真地脸孔,明亮的眼睛,眉头微皱的样子,真是让人打心眼里喜欢,我忍不住抱住她说:“我不见得回得去呢,再说单姐也舍不得蓉儿,我们的蓉儿可是人见人爱呢。”
蓉儿脸红了,娇嗔道:“单姐取笑人家,我看单姐才是人见人爱。”
我放开她,笑着说:“蓉儿说得对,因为你人见人爱,姐姐我近朱者赤,自然是沾你的光啦。”
“这样的话,也就单姐说得出来。”她羞涩的用手遮脸,手上还拿着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我指了指信封。
“哦,让姐姐闹得我差点忘了,这是刚才有人送来给你的。”蓉儿把信递给我。
我狐疑地接过信,奇怪怎么会有人给我写信?展开信纸,入眼的是外公最推崇的柳体字,字体娟丽工整,就我这个外行人看来也不失柳公权的风骨,还流露出一丝高雅。可内容却是:
单小姐雅鉴:
当日匆匆一别,小姐虽以长袍顶冠示人,依然风姿不减;杯酒谈笑间,遣词吐句,更如春风送爽,小女子仰慕不已,如若不弃,请小姐移步天香楼,以茶会友,了吾心愿。
翩跹字
舞翩跹?她为什么要见我?
我应该去吗?
“单姐,谁的信?”
“蓉儿,天香楼在哪儿?”
“城西最大的茶楼呀,出门一直向西,过三条街就到啦。什么事儿啊?”
“没事,蓉儿,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说完我就快步走出门了。
开口问地址的时候,我已经打定主意去赴约了。这一路上我都在问自己,我为什么要去见她,虽然我们有一面之缘,可舞翩跹决不会如信上所说的是想和我交朋友才约我的,我明明有顾虑为什么还要去见她?
在恍惚中我擦到了一个相士摊子边的布挂。道歉之余看到了布挂上的四个字“问者得救”。明朝的人居然有耶稣的口吻,我忍不住仔细打量那个坐在摊子上的人,须发有些花白,闭目养神的样子。
他突然睁开了眼睛,看我的双眼炯炯有神。
“啊呀呀,就是你!就是你!”他对着我大叫。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先生,我怎么了?”
他不理我,径自在那里掐着手指,口里絮絮叨叨,我见他有点疯疯癫癫,心理想着翩跹的约会,就想走了。不料却被那相士叫住了。
我止步看他。
“你是三月廿日生的?”
我的阴历生日确实是三月二十!我难以置信的点头。我以为江湖术士都是骗人的,没想到会有这么准的。在这个时代不可能有人知道我的生日!而他一语中的!
他表情惊愕,似乎连他自己都感不相信。
“姑娘,你回去吧,不要留在这里,不要让他找到。”
“回去?回哪里去?”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他知道我从哪里来?
“你知道我从哪里来的?你有办法送我回去?”我激动得一把拽住他宽大的袖子。
他摇摇头,撇开我的手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能给姑娘一句忠告。”
我睁大眼睛瞪着他。
“姑娘身上杀伐之气太重,要善自珍重。”说完就起身转入另一边的小巷,等我想追已经没有人影了。
杀伐之气!
当我看到天香楼三个字的时候,居然有恍若隔世的感觉。我刚才遇见的那个相士,不是真的吧!老天要跟我开玩笑的什么时候?将我送来600年前已经很荒谬了,现在又弄个疯癫的怪人出来铁口直断!
我刚踏进天香楼一个小二就迎了出来:“您是单小姐吧,舞姑娘在楼上候着了。”我惊讶于舞翩跹的周到,跟着小二上楼,看着楼上楼下熙熙攘攘喝茶的人,感叹南京城的繁华,我们的国家在十四世纪末就已经拥有了众多的人口,琳琅的商铺,喧闹的街市,现在的金陵就相当于600年后的东京、纽约吧,历史的车轮滚动至这里,中国还是世界上最强盛的国家。
二楼的正中有位说书先生,正在讲述隋唐演义,唾沫横飞、神采奕奕。舞翩跹不愧是破月弄影阁的花魁,她一袭素衣,安静得坐在窗口,面容有些苍白,却还是那么光彩照人。我走过去,在她面前立定,唤了她一声。
“单小姐请坐。”那个熟悉的绵软的嗓音带了一丝沙哑,却更好听了。
我坐下,等着她开口。
她一双妙目直勾勾的盯着我,盯得我浑身不自在。盯得我只能先开口:“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她笑了,笑容中有丝不屑,她用软媚的声音道出尖刻的语句:“我是在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可以让他的目光驻足,完全看不见我。”
一个弧度划过我的嘴角,让她的双眼几乎冒火。我无意嘲笑她,只是觉得再美丽再骄傲的女人终究也过不了一个情字。舞翩跹的美貌与才情且不论,单单是她一言一行中流露出高雅的女人味就足以让天下男人倾倒,这样的自信在祝幽云面前却化作了深刻的自卑,不由得让人玩味再三。
“你不想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吗?”见我不语,翩跹道。
我摇了摇头。
“呵呵”。她讥讽的笑道,“虚伪的女人,不想知道为什么来呢?”她问得我哑口无言,我不禁怀疑自己,我是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才来的。是吗?答案似乎不容我否认。这些天来,我对他的好奇已经足以杀死猫了,而我却直到现在才明白。
“好吧,我承认,我想知道,好奇的要命。”想通之后我大方承认,坦然地看着翩跹。我的直接似乎出乎她的意料,措手不及地打击到了她的好整以暇。
翩跹的纤纤玉手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放到我的面前。香气四溢,温热的水气氤氲了我的眼,那一刹那我看不清翩跹的表情。
我握起瓷杯,指尖在细滑的杯身上流连,闻着茶香,似乎是碧螺春的味儿,对了,现在它叫“吓煞人香”,果然茶如其名,我托杯就口,突地一只宽大的手掌截过杯子,将杯中的茶水泼在地上,一阵轻烟顿时泛起。
我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来人竟是那个大半个月不见踪影的男人;他身后一并站着的还有姚广孝和小保。
“阿朵,三年前我就警告过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那天在破月弄影阁,容许你胡言乱语已经是最后的限度。”祝幽云抓住翩跹的手腕,欺近她的面前,他眯起眼,压低的声音全是威胁:“你知道的,你这么做我会杀了你。”
“不,我不知道,你不会的,我是阿朵呀。”翩跹遥着头,眼泪已经纷纷滑落。
“哼。”祝幽云冷笑道,“你不只是阿朵吧,你想让他知道,你还活着?”
翩跹的身体明显的颤抖着,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不。”翩跹拉着祝幽云的手,握到胸前,低喃:“你答应帮我的,你从不食言。”
“我只答应放过你,没准许你再回来,你很清楚你的身份。”祝幽云说完就将翩跹交给小保,命令道:“送她走,确保她再也不会出现在应天府。”
正文 第三章 一舞翩跹(5)
小保带走了精神恍惚的舞翩跹,茶楼上依然人声喧闹,人们都被隋唐演义吸引了,说书先生正讲到风尘三侠的精彩片断,少有人注意到这里,即便有人觉察出了我们这个角落的气氛不对,也慑于祝幽云凌厉的气势而不敢多言。
祝幽云坐到我身边,对我笑笑道:“来喝茶,怎么不叫上我。”他脸色如常,好象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我心中莫名有气,那个舞翩跹是个疯子,那杯茶……还有他消失了快一个月,又恰逢其时地出现在这里,他和舞翩跹之间发生多什么?我所有的疑问他就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打算带过去?
“去哪里找你呢?祝四爷。”我的话几乎是从鼻子里出来的。
“生气了?”他的心情似乎不错。
“没有。”
“那你怎么噘着嘴?”他打趣道。
我别过脸。
“柔儿。”他轻唤。声音那么温柔,甚至带着宠溺。
我没有回头,不是不愿,是不敢,我不敢直视他的眼。
“也许有一天,你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