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幽云一点也没有卖关子:“四年前,你送我良驹的时候。你送的那两匹马我一看就知道是连天寨截获的贡品。本王素来爱马,天下皆知。你却想利用这一点借刀杀人,未免可笑。”
“哼,人人都道燕王朱棣城府极深,此言非虚啊。当年你居然只是以应先敬献皇上之名呵斥我,却一点都没有拆穿我的意思。”
“我今天仍然可以不拆穿你,只要你解散连天寨,并且立刻放了单柔。”祝幽云一直面带微笑,优雅极了。
蓝玉沉思,似乎真在考虑祝幽云的提议。一会儿,他道:“你敢开这样的条件,一定有了十足的筹码。”
“如果半个时辰之内,本王还没有走出这连天寨的大门,那明日清晨你的将军府将会是一片焦土。”祝幽云的语气轻快,仿佛只是谈论着天气。
蓝玉面色铁青,已经不复之前的傲慢。
“唉!罢了,老夫总是棋差一着。”
“师父!”连望秋叫道。
蓝玉摆了摆手,道:“什么都别说了。你们走吧。”
祝幽云握紧我的手,转身,示意我跟着他走。
“师父、望秋哥,你们看,是谁回来了!”
我们刚要跨出堂门,笑笑从门外小跑步地进来。
同时我的身后伴着一阵寒风传来陈显的声音:“老子还没让你们走呢。”
祝幽云一把将我拉进他怀里,顺势转了个身。
我还没有站稳,就听见一声极其刺耳之音——好似利剑穿透人身体的声音,祝幽云一口鲜血喷在了我的脸上,我的眼前刹那一片血海。我用尽全身的力气都没有托住他倒下的身体,下一刻那把剑又被人残忍地从他身体里拔出——是连望秋。
“不!”我像发了疯似的抱住他,我的手满是粘稠而鲜红的液体。这是我从未面临过的恐惧,即便是初来古代我都没有这么害怕过,我疯狂地喊着他的名字,仿佛那是世界上仅有的文字。
“祝幽云、祝幽云、祝幽云……”
“望秋哥,柔姐姐,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望秋你……”
“大当家,干得好!”
周围一片嘈杂,祝幽云却双目紧闭,一动也不动。
他不能死,他不能死!他不能死!我撕开衬裙捂住他左肩后的伤口,白色的布很快被染成刺目的红色。血不断地涌出,我从来不知道人的身体可以有这么多、这么多血。
正文 第六章 心之所归(2)
他的手越来越凉,他的眉头紧锁,却倔强地不做一声呼喊。我就要失去他了吗?不,老天啊!不要这么惨忍,不要带走他,我求你!我求你!我的心仿佛泡在了冰水里,我的血液也仿佛和他的一块儿流失。
“小柔!”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呼唤在我耳边响起,一双手温柔地为我擦着脸上的血和泪。
“artz!”我恍惚的眼神终于找到了焦距。我用带血的手抚上他的脸,当我看到那双异常黑亮的眼睛我就好像是在大海中飘浮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块木板。
“救他!小文,什么也别问。我求你救他,快救他!”
“这就是我们重逢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artz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的心一阵刺痛,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对不起,小文,我以后再和你解释。现在我只求你救他,我不让他死,不让他死!”
“柔儿……”祝幽云的呼唤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我在,我在。”我俯耳在他的嘴边。
“知道我为什么来吗?”他极力地抬着胳膊。
我只求他别再说了,我只希望他能顾着他自己,可我哽咽地说不出话,我只能一味的摇头。
他沾血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居然就是我留下的那首裴多菲的诗。
“我是来告诉你,我的爱也包括自由和生命。”他的每一个字就像是一根针扎在我的心上,好疼,好疼,这个男人叫我无法抑制的心疼。
“我求你,别说了,别说了……”我的声音嘶哑得自己都听不出来。
“还有,这是什么意思?”他的血染红了我在落款处画下的心,就好像用世界上最美丽的红填满了我的心。
我用颤抖的手抚摸上他苍白如纸的脸,我听见我那沙哑的声音说:“那是我的心,我的爱,我将它留给了你,在我都没有发觉的时候。”
他笑了,带着幸福和满足,一声声呼唤化作呢喃:“柔儿,我的柔儿……”
突然无数脚步声响起,姚广孝和谭勇带着大队人马冲了进来。很快就控制了场面。
他们的行动让我听不清祝幽云的声音,我好想叫他们安静下来。我求助地看着artz,我知道他不能接受这一切,可目前的局面……我,我的心只有慌乱。他脸色仿佛千年寒冰,我从没有看过他这样的表情,我不知道我还能说出什么安慰的话语,或许我的言语已经不能让他好受。我知道我有多么的残忍,我能说出口的只有一遍遍的“救他,救他,救他……”
artz的眉打了好几十个结,却终于动手处理起祝幽云的伤口。
“王爷,没有见到蓝玉,其他山贼都已在我们的控制之下。您的伤势如何?”姚广孝跪在地上向祝幽云报告。
“知道了……暂时先在这里扎营……不要让京里知道。”祝幽云勉力吩咐,他的手却紧紧地握住我的。他看着artz,脸上闪过一瞬即逝的惊讶,随即多了一抹了然,将我的手都握疼了。他的眼里尽是防备,就好像一只负了伤的狮子,仍然要捍卫自己的领地。
“我的伤,让他来治。”他望着artz下达命令。
他再看向我,宣布道:“只有我死了,你才可以跟他走。”
“不,你不会死的。”我胡乱摇头,就是不想从他口中听到那个不祥的字。
“答应我。”豆大的汗水从他额头滴落,我知道他撑得有多辛苦。
“我不离开,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听到我的回答后,这个倔强的男人才放任自己被黑暗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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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z给祝幽云的伤口做了缝合手术,用了一些草药防止伤口发炎,对于这个年代而言,这已经是最先进的治疗了。
连望秋的剑险些刺中了祝幽云的心脏。还好,只差一点儿。
可是一天一夜了,他还是没有醒。
我没有吃饭,也没有喝水,甚至没有阖过眼。每隔一刻钟我都忍不住去探他的呼吸,我好怕他会无声无息地离开,我觉得他要是再不醒来我就会发疯的。
“祝幽云,你给我起来,你要睡到什么时候。你这么抓着我我哪里也去不了。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了?你再不醒来,我就走了!”我用力地掰开他的手,可就是掰不动。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反复想着他中剑的经过,要不是他护着我,他根本不会有事。他是皇子龙孙,他的命不是应该比谁都尊贵的吗?可他却为了救我不惜牺牲他自己,这份情,沉重的让我有点透不过气来。
“我求你醒过来,我快撑不住了。你太狠了,你为什么要挡在我的面前,你为什么要挨那一剑,为什么……你知道吗?我累了,我好累,好累……”我感觉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我睡着了吗?不!我不能睡过去,祝幽云还没有醒,我要守着他、看着他。
我大概作了一个梦,梦里面我躺在祝幽云的怀里,泛舟在一大片银光闪闪的湖面上,微风徐徐吹来,小舟一摇一晃,说不出的惬意自在。他轻柔地抚摸我的发丝,给我讲着他小时候在凤阳的趣事,逗得我直笑。
突然小舟剧烈的抖动,平静的湖面突然翻起巨浪,船翻了,他将我托到船背上,自己却被一阵漩涡卷进了湖底。
“祝幽云,祝幽云!祝幽云!”我在湖面上的大声哭喊,可无论我叫得多大声,我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我伸手要去拉他,我拼命地挥手才发现,原来我的手一直被他牵着。
我眨眼、再眨眼,我要确定这个牵着我手的男人——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你醒了!”我欣喜地叫道。
他却皱着眉头看我,用手擦着我的泪。
可我的泪似乎止不住,我摸着他的脸道:“你还疼吗?”
“柔儿,你做恶梦了。”
我摇头,将他的手贴在我的脸上,我迫不及待地要感觉到他是会动的、是热的,我的泪再度洒落,这次却是快乐的——因为他活着,我居然只因为这点就觉得无比幸福。
“柔儿,我活着,所以你必须一辈子跟着我。”他的声音还是很弱,却像钢铁一般坚定。
我哭着点头。我知道我的心不再自由,无论我逃到哪里,我都将会为这个男人而牵绊,因为他,就是我心之所归。
“不,小柔会跟我回去,回我们的世界去。”artz端着药走进来。
正文 第六章 心之所归(3)
屋子里气氛诡异,这两个男人的对峙剑拔弩张,几乎冒出火星子来。
我将药碗递给祝幽云,他一仰头喝光了,就像他喝酒一样爽快,可他的眼睛还是瞪着artz,他道:“哪里是你们的世界,你究竟是什么人?”
artz看了我一眼,我对他摇摇头,示意我没有告诉过祝幽云我的来历。
“总之小柔不属于这里。”
“柔儿,他想必就是那个叫你牵挂的人,可我不准备将你还给他。”祝幽云想要坐起身来,却牵动了伤口。
我连忙扶起他,让他靠的舒服点。
“小柔,你明知道他是……”
“我知道,我知道,小文,我们出去谈谈。”
“祝幽云,我要和他单独谈谈。”我用眼神示意祝幽云放开我的手。
“你叫我什么?”这个男人刚从鬼门关回来就不饶人了。
“燕王殿下。”我没好气道。
“你不叫个好听的我可不放手。”他是在示威,还是寻求保证,或许两样都有吧。
“知道我为什么要叫自己祝幽云吗?”他问。
我摇摇头,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困惑。
“祝是谐音,而幽云……”他看向窗外,那是北地的方向:“我的封地,是一片很美的土地,它古称燕云十六州,或幽云十六州,从我二十一岁踏上那片土地时,我就将这两个字当作是我的名字了。”他的脸依旧苍白,可眼睛却炯炯有神,那里闪烁着希冀。
“幽云。”我第一次不带姓地称呼他,我知道在他心里,祝幽云三个字之于我们彼此都更有意义。
他这才满意的放开我。
正文 第七章 我还是他(1)
今天是十五,月亮皎洁如玉盘。artz一路走在我的前面,越走越远,一句话也没说过。
“小文。”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我先开口叫住了他。
他转过身,眼神陌生得叫我害怕。
“看到你真好,你就是笑笑天天念叨着的人吧。”这大概才是我看到他应该说的话吧。
他不作声。
“你说我们怎么会到古代来了呢?真是神奇是吧。”说话吧,小文,责问也好,骂我也好,拜托你说话。我怯懦的低下头。
“你看着我。”他冷道。
我不得不抬头。看进他受伤的眼,我还有千万句话要对他说,却居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知道吗?当这荒谬的时空穿梭发生在我身上,我所担心的唯一一件事只是你的安危。我一直在找你,整整一百多天,我走了多少路,每天我向上苍唯一的祈祷只是希望能够再见到你。现在我见到了,见到你握着别的男人的手说爱,见到你为别的男人流眼泪,见到你第一句话就是开口叫我救别人。小柔,你好残忍!好啊!很好!这就是我霍雅文等了那么久的女人。哈哈,真是可笑!”他放声大笑,直到笑出眼泪来。
我鼻子一酸,一把抱住他,抚摸着他留长了的鬓角。我的小文从来不哭的,可是如今他哭了,他的眼泪让我好心疼好心疼。是啊,我是何其残忍,他是小文啊,总是默默陪伴我的小文,默默爱着我的小文,我最最珍贵的小文啊,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伤害他!他是我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文……对不起……”腹中的千言万语统统都化作这一句。
“小柔。”他握住我的双臂,郑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