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那天你昏迷不醒,我趴在你的床头睡着了,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我们就像现在这样泛舟湖上,可突然大浪翻滚,把你卷走了。”我幽幽地开口。
“所以你就哭醒了?”他问
我点头。“我当时好害怕,怕你再也醒不过来。”
“傻瓜,我就是听见有人在我耳边哭,吵得我不能睡,自然就醒啦。”
我笑着抡起拳头捶他胸口,却被他单手抓住,贴近我的耳郭道:“为了你,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所以你……不必太担心。知道吗?”他眼神中透露着的心疼,表达出比话语更多的东西。
他知道了!
自从那天他为我挡剑受伤,我半夜做梦总是能听见利剑刺穿人体的声音,惊醒后我会不自觉地去探他的鼻息,直到我确定他是安好的,我才能再度入睡。反反复复不知多少回了,可每次他都是睡着的,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我垂下眼帘,五味杂陈。
“柔儿,我的柔儿,你知道我有多心疼吗?哎!我该如何才能让你知道,我不会有事的。”他紧紧地搂着我,阳刚的气息将我包围。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断的重复,像是要给他保证,却也是反复告诉我自己,他好好的。
或许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全心全意挂念他的安危,自己的行为有时候也控制不了。我曾经以为这样患得患失的事情永远都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如今遇到了,方知爱情这东西,一旦陷入就无可自拔。
正文 第十一章 不速之客(1)
所有的事物都如天气一样盛极而衰,前不久我们登泰山时还烈日炎炎,现在就已有了阵阵凉意。一路向北,我的心情也渐渐降温。祝幽云也知道,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变着方法逗我开心,比如说教我学骑马。现在我的屁股已经能毫无困难得粘在马背上,只是速度上还得悠着点。
再过几天我们就能到达天津了吧,越接近北平,我就越不安。很怕现在的一切只是镜花水月而已,六百年后如何我很清楚,却偏偏不知道六十天或六十个月之后会发生什么。artz的话一直困扰着我,历史上没有我,而如今朱元璋亲口册封了我,那历史的转轮是不是已经发生了改变?
“柔儿,累了吗?”祝幽云侧头问我。“这条路是去天津的必经之路,累了我们就找个茶楼坐下来。”
我无精打采的点点头。
这里果然是四方汇聚之地,好几家酒馆茶楼林立。我们正好经过,一个小二打扮的就迎了出来。招呼着牵马、提行李。刚要走进去,店面右侧墙上的字一下子攫住了我的双眼。
i’mfine.missyou.
artz!我的心停顿了一拍。用英文留书在墙上的,除了artz不会有别人。我连忙环顾四周,目光不停的搜寻,却始终没有看到那张我熟悉的脸。artz的安危一直是我所担心的,虽然生活中他一直都在照顾我,可我怎么说也是姐姐吧,如今的状况,让我怎么不担心。从这墙上的字看来,artz一定在附近,可我怎样才能和他联络上呢?
“柔儿。”祝幽云回头唤我,他走过来看到了墙上的字,皱了皱眉头。他一句话也没说,先走了进去。
我跟着进了茶楼,坐到他的身边。祝幽云照例点了普洱。
他看着我,似乎等待着我开口。
可我什么也不想说。平日里最喜欢的普洱,此刻也淡而无味。
“柔儿,小保在天津等我们,我们会一起进北平城。”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样的日子就要过去了,这才是我最难过的。
“嗯。”我点头。
“你担心什么?”
我沉默,我希望永远不要到北平,可我不却不能说出口。
“回到北平以后,你还会是我的幽云吗?”天啊,他要是只是个平凡的商人,就像我们初次见面时一样,该有多好。
“我永远都是。”他的声音如此坚定,我还在庸人自扰什么呢?或者artz的字让我产生了困扰。
喝完茶,天色已然不早,将我安顿在房间里以后,祝幽云去给我们新买两匹马。
这一路上遇到大的城镇他总会离开一段时间,虽然每次的借口都很好,可我还是有所顿悟的。试问一个每天都要快马回报北疆军防的燕王,又怎么可能在这边走边玩的三个月里真真正正扔下正事不管呢?我毫不在意他为此隐瞒我,我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高限度了。我反而有些心疼他的操劳,这个心系天下的男人,他的豪言不是白发的。
“吱”得一声房门被推开,一个人影闪入房中。我定睛一看,来人居然是连望秋。
“天!你怎么会在这里,快走,朱棣很快就会回来的,被他看到你就遭了。”我直觉的赶他走。要是被祝幽云看到,他会没命的。
“枉我那么相信你,你这个女骗子,你终究还是朱棣的女人。”他凶恶道。
“我没骗你,我当时并不是,也没想过与他再有交集。”我回答的没有一丝心虚。对于当初他掷地有声的那句“我信”,我依然充满着感激。
“可是面对一个第一句话就担心我安危的女人,你让我怎么生气呢?”他粗旷的脸上泛起得意的笑,挺拔的身形向我迈了一步。“其实是雅文让我来带你走的。”
“小文!”如果是来虏人,连望秋的身手当然是不贰人选。可令我迷惑的是,artz什么时候又与他们联络上了?莫非!
看着我瞪大了双眼,他的笑意更浓了。“他说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你果然猜到了。不错,劫走我们一干‘钦犯’的就是你口中的小文。”
artz从来就是一个天才,读书和经商对他从来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霍氏综合医院的经营表面上还是霍爸爸在打理,可从artz十七岁起就是真正的掌舵人了。即便如此,劫囚这件事可不是光有头脑就可以办到的,除非有蓝玉的支持。而蓝玉,绝对是祝幽云除之而后快的人。我越想心越乱。artz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想和朱棣作对吗?他明知道这简直就是在悖逆历史!
“他在那里?”我急问。
“你跟我走,就可以见到他了。”连望秋道。
“可是……”我怎么能就此离开?
“我知道你在顾忌朱棣,雅文让你考虑清楚,他说问题从来没有变过,还是那一个。”连望秋的目光含有深意。
问题?
我还是他!artz的声音仿佛在我耳边响起。
这个问题本来只是关于爱情,现如今却真的是一个抉择。artz的意思很清楚了,他会让自己和祝幽云对抗——即便是违背历史的轨迹也在所不惜。
他在威胁我!用他的生命!
artz!
我的心好痛好痛!就像是要被撕裂一样。
“好,我跟你走。”我必须亲自劝artz放弃和朱棣作对,他这样太危险了。
“不过先等我留张字条。”我不能凭空消失,幽云会担心的。
“等不及了,走吧。”连望秋拉着我的手就出了门。
“去哪儿?”一个完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响起。祝幽云双手交叉,背靠在一侧墙上。地上躺着两串糖葫芦,竹签已经被折断。
“幽云……”我不知从何解释。
“朱棣。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们就堂堂正正打一场,也让我见识一下手握重兵的燕王有怎生的本事。”
“‘烽火连天’果然不同凡响,抓着别人的娘子,还这么理直气壮。”祝幽云盯着连望秋握住我手腕的手,阴冷的嘲讽。
我连忙抽开我的手,不安地开口:“幽云,你先听我说。他只是……”
“带你去见霍雅文。”他截了我的话。他全都听到了!
正文 不速之客(2)
“要不是我正好看到有卖冰糖葫芦的,想着你喜欢就先给你带回来。你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跟他走了!”他的质问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我的心坎上,几乎让我不能呼吸。
“不是的,不是的……”我百口莫辩,我要怎么跟他说?说我要去见artz是因为他要和你做对,而我不能让他和你做对,是因为你将会是皇帝吗?能吗?我能这么说吗?我无助地看着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朱棣,你何必为难女人?今天你我就做个了结,我的父亲当年因你而死,你也该付出代价了。”连望秋双手成爪向祝幽云攻了过去。
祝幽云轻巧地退开,避其锋芒。
连望秋攻、祝幽云守,却谁都没能伤倒谁。
我的心忐忑不安,都快提到嗓子眼了。连望秋的功夫我在连天寨的时候早就见识过,“烽火连天”的名号决不是浪得虚名。可祝幽云呢?虽然他十一岁就被封为燕王、廿岁就就藩北平,军事上指挥若定,可除了上回他一下子就投中了玉耳环,令我吃惊之外,他平时的一举一动都和功夫沾不上任何边。
在我这个一窍不通的人看来,祝幽云面对连望秋并没有任何落败的迹象,反而慢慢控制了节奏,仿佛经过几个回合的较量他已经掌握主动,回到那个他习惯了的掌控者的角色上那般自如。
“我小看你了。”连望秋的口吻多少有丝诧异。
“彼此彼此。”祝幽云出招的同时,嘴角泛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我知道他快胜了。
果然,连望秋胸口狠狠地中了一拳,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祝幽云一个随意的转身,反手扣住了他的咽喉。
“哼!成王败寇,注定我们父子都要死在你手上。”
“你爹的事柔儿和我说过了,她曾经替你求情,说你落草为寇是情有可原的,让我放你一马。我不喜欢多作解释,你父亲在修葺皇宫的任务中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你以为本王当时年纪小说的是戏言?我告诉你,就算是在今天他也非死不可。可念在你自小孤苦,所以你们被救走,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料你今天还敢来造次!”
“要杀就杀,不必拐弯抹角。”
“不要杀他。”我忍不住开口,却看见祝幽云的脸色更阴沉了。
祝幽云没有看我,只是对连望秋道:“你在我背后给过我一剑,今天我只还你一拳。留你的性命回去告诉姓霍的小子,单柔已经是本王的人了,让他这辈子死了这条心。”
连望秋最后看了我一眼,其中有担忧、有愧疚、有不甘和……留恋。然后离开,只留下了一个落寞的背影,曾经意气风发的“烽火连天”,就算在成为阶下之囚的时,也保留着铮铮傲骨,可今天却彻彻底底的输了,还是输给了这个他最不愿输给的人,这让我几乎为他担心起来。
祝幽云在大庭广众和连望秋的这番打斗,不可避免的引起了好多人的围观,而他毫不避讳的亮出身份,也就是宣告了我们的二人世界提前以不愉快的方式结束了。因为闻风而来的县官、州官很快就用豪华宽敞的马车将我们接到了他们的官邸。
一路上祝幽云的脸色都很差,我几次想开口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而他也完全不打算和我说一句话,到了那位刘大人的府上,不可避免的就是排场盛大的酒宴,我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了,他也没有异议,只身去赴宴了。
我准备了一晚上的说辞等他回来跟他解释,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将我的来历和盘托出,因为我实在不能忍受他的误会和漠视,一分钟都不能了。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月到中天我都没有等到他回来,而我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再也不能支撑了,我蒙周公之邀沉沉睡去。
夜半一阵扑鼻的酒气将我惊醒,我的唇瞬即被粗暴地吻住。
“你回来了,怎么喝了这么多酒?”我勉力睁开迷离的双眼,看到祝幽云因纵酒过渡而充满血丝的双眼。撑起身子推开他。
“你居然敢背叛我,你这个该死的女人!”他嘀咕着,整个身体就这么压在了我的身上。
“你醉了,放开我。”我用力推他,可如何敌得过他的力气。
放肆的吻从我的脖子一路向下,“嘶”的一声,我的胸口瞬间一凉。一股恐慌占据了我的心。
“幽云、幽云,你住手……”我大叫,不停捶打着他。“不要……不要阿!”
他单手将我的双手锁在了头顶,底吼了一声,就像一只迷失心智的猛兽。
他反复呢喃着一些我听不清楚的句子,没有一丝温存地强行占有了我。
眼泪滑过了我的眼角,第一次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