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只有两个月,她的丈夫就病死了。这个年代的婚姻,从来不由女人来作主,嫁人了才见到自己的丈夫,夫死无子,在婆家无依无靠,只有娘家的大哥可以依靠。
“蓉儿,我的好蓉儿,以后就住在这里,我们还像一年前那样,永远是好姐妹。”
“单姐,有句话我一直想和你说,时隔那么久,我还是要说:对不起。”我知道她指的是当时我被祝幽云软禁时,她没有为我说话的事。
“傻瓜,单姐明白,怎么会怪你。”我拍拍她的后背,“总之我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谁说什么话都没用啦。”
“呵呵。”她破涕为笑,“单姐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看看,笑了不是很好,放心,单姐一定给你找户好人家。”我很仗义地说。
“不……这怎么可以,我是个……”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道:“蓉儿,你是个人,你有找寻幸福的权利,明白吗?”
她似懂非懂,却还是点了点头。
“好了,车马劳顿,你一定累了,我先让人给你准备个房间,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单姐带你去北平城逛逛,保证不比应天府差。”
“好,哦……对了,单姐,你还是先去看看王爷给你的信吧。”
“信!在哪儿?”他的信这么快就能到北平吗?我将信将疑。
“王爷为了给单姐写信,用的可是和哥哥通边防军情的鹰哦。”蓉儿的语气暧昧的不得了,我可顾不得了,提起裙摆就向谭勇所在的马厩跑去。
“谭大哥,信在哪儿。”我终于找到了谭勇,气喘吁吁急问道。
“信?”他还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幽云的信呀。”我急了。
“哦。”他傻傻地笑了。“有!有!”
正文 风过无痕(2)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笺,我接过连忙展开。
是幽云的字,分明内敛稳健却又透露着霸气。
柔儿:
驷驄万里何足快,便托雄鹰寄苍穹。
我已抵京。一切安好,勿念。
一共只有二十六个字,很符合他的风格。可我却快哭了,我将纸笺贴在胸口,感觉到红玉一阵发热。
你也在想他,对吗?我抚摸着胸前的红玉。向南方的天空展露微笑。
“谢谢,谭大哥。对了,那只鹰在哪儿?”我要谢谢它。它比驷驄更快,带来我心心念念的消息。
谭勇在手臂上套上一个银色的护腕,向着天用两只手指放在口中嘬出很响的一记口哨声。
只见空中一点翱翔的身影,直插云天;一双长长舒展的翅膀,和着哨声盘旋,一个俯身急速下冲,双爪精准地抓住了谭勇的右臂,一双炯炯有神的鹰眼,环伺着四周。
“他好酷。”我不禁赞叹道,几乎忍不住要伸手去触摸那线条分明的铁灰色羽毛。可我知道没有让它认定的人是不能轻易触碰它的。
“什么?”谭勇没听明白我的话。
“哦……我是说,它真漂亮。”真的只有cool这个词最适合这只鹰了。
“那当然了,他可是王爷亲自养大的。为了让他识得我,我可是花了整整两个月和它敖着。”我注意到谭勇提到幽云时眼中的崇敬,他总是这样能让人无条件仰视吗?
“敖鹰吗?真了不起。”我衷心赞叹。
“那当然,可辛苦了。这点可是连师父都自叹不如的。”他得意道。
“师父?”我从没听他和姚广孝提起过他们的师父。
“哦,说错了,就是指我师兄啦。”他挠了挠头,转移话题,“忘了告诉你,我以后不叫谭勇了。”
“那叫什么?”我奇道,没想到古人也流行改名。
“师兄说,本来道明这个法号就是要我明通道义,和我的俗家名字不合,谭勇谭勇,有勇无谋,是兵家大忌。所以帮我改了个名字,我现在叫谭渊,渊博的渊。”他刻意强调了最后四个字,显得很有趣。
“哦,谭渊不错啊,好象是好听一点。”看他笑得得意,我突然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不晓得在哪里听到过。
“可你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吗?”他用生肉喂着雄鹰,钩状的喙很快将肉撕碎,生吞入腹。
“叫什么?”
“无痕。”
“很好的名儿。”我应道。风过无痕,它比风都快,自然千里不留痕。
“要不要给王爷回信?”谭勇,哦不对,是谭渊问我。
“不了。”我笑着回答,微微欠身,在他诧异的眼神中转身离开。
回信吗?我要说的何止千言万语,可终究逃不过相思二字。
男人的心包举宇内、囊括四海,比天地还宽,让他暂且全心得投入吧,我只是在这里等他回来就好。风会带去我的思念,和着北国干燥的空气,带着花香,融入到那江南烟雨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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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蓉儿逛遍了北平城,却刻意绕路不经过善雅楼,可有些人就是逃不掉的。
“单柔!”连望秋高大的身影站在街上是那么突出,一脸风尘仆仆,为什么我刚才没注意到呢?
“你好。”我打着招呼,“最近好吗?”
“上次,他有没有为难你?”粗狂的声音透着关心。
“没有。”天知道怎么会没有,还有够疯狂的。
“那就好,我……”他踌躇着。
“你这是?”我看见他身后十几个人,推着五、六辆车,上面都堆满了箱子。
“哦,这是雅文的货,你知道他开了一家布庄。”他眯起眼打量我,道,“我想和你谈谈。这位是?”他这才注意到蓉儿。
“这是蓉儿,你想说什么就在这儿说。”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蓉儿一眼。“我知道现在我们都没事都是你帮的忙,可雅文对你是不会放弃的。我上次想带你走是因为只有你能阻止他,可现在看来,你似乎也帮不上忙了。”
“什么意思?”我警惕得看着他。“说清楚。”
“你比我更了解他,不是吗?”
“你是连天寨的大当家,为什么帮雅文做事?”我问出我的疑问。
“我原来也小看了他,谁料到他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抱负,只能说让我不得不折服吧。”
“抱负?”我疑惑了。
他笑了,并没打算回答我。
我看着一车车的货物从我的眼前被推走,留下深深的辙痕。
布料会有这么重吗?雅文的抱负究竟是什么?我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蓉儿对所有事情都兴致缺缺,也令我为难。还好当她路过琴行的时候眼睛里还会泛出一丝光彩。
“喜欢琴?”我问。
“嗯。小时候就很想学,可家里穷……”她盯着店里的廿一弦琴道。
“那就学阿。”我对老板道,“这琴我要了,送到燕王府。”
老板一听我这么说,自然是点头哈腰的。
第二天,正当我寻思着让管事的王伯去寻个教琴的先生来时,居然就有人毛遂自荐了。
来人是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女道士,很白——那时我对她的第一映像。说是从鸣凤阁的老板那儿听说府里有人要学琴,就斗胆来了。
“先生高姓大名?”
“道号琴音。”名琴也弹琴,确实恰到好处。
“先生是哪里人?”我照例得问问。
“四川眉山人士。”她的声音很沉静,婉约中见冰冷。
“果然人杰地灵,不如请先生先演奏一曲?”我这句话问的是身边的蓉儿,看她直点头开心的样子,还真是难得了。于是我先让霜晓点上檀香炉。
“那就献丑了。”琴音坐到二十一弦琴后,左手按、右指挑,一曲清音,指尖流泻的旋律,幻化缥缈,香炉的烟雾中,杳杳然一股仙气升腾,如雾亦如电。
我真是不怎么懂音乐的人,却也听得入迷了,何况身边的蓉儿和霜晓,眼神都痴了。如果说当日太湖上白皓的演奏已是人间极品,那今天听到的这曲一定来自九重天。
尾音铿锵,绕梁不绝。
正文 风过无痕(3)
“太棒了!琴音先生绝技,今天得闻,实乃三生有幸。如蒙不弃,便收我和蓉儿为弟子吧。”这么妙的琴声,让我也跃跃欲试了。
“王妃过誉。琴音自当从命。”
之后的日子变得好打发起来,就在教学相长中度过。
本来只是我们三个人打发时间的事儿,却让琴声天天传遍王府上下,许多小丫环都好奇地来听琴,最后就连敏慧姐也加入了。她本就略懂音律,上手得也很快,反倒是我三分钟热度后,兴致慢慢淡了。
流火的七月天,一切烦闷如枝上蝉鸣。
我一直对连望秋的话耿耿于怀,这两天又发生了奇怪的事儿。敏慧姐让王伯去新添置些日用的金器,却发现金价贵得厉害,即便是从小生于官宦,又嫁入王府,锦衣玉食至今的敏慧姐也略略有些吃惊了。
“比平时贵很多吗?”我对首饰、穿的用的都不太上心,除了那块红玉每天都挂在脖子里,还有那对白玉耳坠子让我视若珍宝外,其他的我都不甚在意,也就不怎么清楚金价了。
“三个月内贵了两成。”敏慧姐回答道。
“那很可观了。”对于黄金这样作为货币价值指标的物品,短期内价格有这么大的浮动,太异常了。金融学课程上的知识此刻在我的脑子里乱跳,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是呀,怎么回事呢?”
我的脑子在乱转,心里莫名有些忐忑。
我独自回房,一下躺到了床上,抱着我让霜晓照着我的方法做的“抱枕”,默默整理着思绪。
难道有人在北平城炒黄金?绝倒了,我还炒股票呢!感叹自己的脑子真是不好使了。可如果是artz或者能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要不要去找他问问?毕竟跟着幽云久了,北平城的事儿,我也不知不觉当作了家事。
怕什么,去就去。
为了给自己打气,我坐上了王府的软轿,带着霜晓来到了善雅楼前。
不料隔壁新开了家银楼,真是门庭若市。我一时好奇,也去凑了个热闹。
进去的人都是带着细软来的,出来的人都是捧着银子走的。一切再分明不过,这里的人在收购黄金!
有人在artz的眼皮子底下做这样的事,他会不知道吗?我薄弱的希望在看到柜台内陈显繁忙的身影后破灭了。
默默退出门口,惶惶然坐上轿子原路返回。
轻微的晃动中,我感到一阵头疼。artz呀,你在做什么?想着连望秋的话,想着那一道道深入泥土的车痕,想着artz的抱负……
我真的像连望秋说的那样了解artz吗?我迷惑了。
“停轿。”我低沉地命令,轿子立刻停下。
“王妃?”霜晓在轿外等候吩咐。
“回善雅楼。”
“是。”
到了善雅楼,我径直走到了掌柜面前,告知了我的身份,点名要见霍雅文。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掌柜的战战兢兢,进去通报。
我根本没有耐心等待,跟着掌柜的就进去了。
穿过繁复的回廊,真不明白为什么artz要将回廊弄成这样,是有太多的事要隐藏吗?
掌柜的在一间房门口立定,正打算敲门,却被我一把将门推开了。
“王妃……您……”
“artz。”门应声而开,我却被我看到的景象镇住了。
“小柔!”artz惊慌地叫着我的名字,匆忙地推开贴在他脸上的红唇。
“柔姐姐,你都没敲门。”笑笑娇羞的声音,让我的心顿时沉入谷底。
正文 第十六章 针锋相对(1)
我贴着门的手,微乎其微的抽动了一下,很快被我握成了拳,藏到了身后。
“雅文,我们必须好好谈谈。”我没有看笑笑,只对上artz的眼。
“可是……”笑笑也看着artz。
“出去。”我冷冷的吐出两个字,那个掌柜连声称是,踉跄地快步离开。
“还有你。”我对着笑笑。
“她留在这里有什么问题?”artz淡漠地开口。
我睁大了双眼,仿佛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