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轰隆隆!”密密的云层孕育出一阵惊雷,让正欲开口的琴音顿失颜色。
她蹲在地上,紧闭双眼,似乎被对雷电的恐惧攫住了。
“琴师傅,你没事吧。”我有些担心地蹲在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胳膊。
“是我的错,老天爷也容不得我了,我骗了他……”她的眼泪潸然而下,一场大雨也同时落下,雨点疯狂地敲打着满池荷叶,就像是一曲交响乐,正符合这座亭子的名儿。
我看她不停地瑟缩着,转而搓着她的肩膀:“你怕打雷吗?”
“这是上天要惩罚我了……”
“乱讲,打雷是因为云朵儿喝饱了水,正打嗝呢。”我索性抱住她颤抖的身子,说着骗小孩儿的话。
“我错了,错得离谱……可已经不能回头了。”一道白光自天而降,劈焦了距离我们三十尺外的一朵白荷,花叶纷飞,见所未见。
“诅咒!白莲碎骨!这是诅咒!”她浑身颤抖得像是要散架,我除了搂紧她什么也不能做。
“琴音,发生了什么事?不要这样,你说出来,总比折磨自己好!”雷声隆隆使我的声音显得薄弱,雨点噼哩啪啦地打着水面和荷叶,整个世界都是声响。而我胸口也越来越热,是那块红玉正在升温。我将它自衣内取出,看着它发着红光。
“电光石火!”琴音双手抱住我握着红玉的手。“你怎么会有明教的圣石?”
“你是明教的人!”我戒备地往后挪,眼前浮现出了白皓对我逞凶时的情景。
“王妃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如今的琴音只是一个琴师而已。”
我看着她深沉的双眼,良久,我们在暴雨中审视着对方,风呼啸而过,暑气全消,我握着红玉的手掌依然热得发烫。
“我凭什么信你?”当时白皓就让我看走了眼,而面前这个谜一样的女人,她背后的故事未免太多了!明教、姚大哥、少女般的双手……
琴音在雷声中颤抖着站起来,单手在琴台上一拍,古琴翻飞于空中又平平落在桌面上,而她手中则多了一把三尺长的软剑。
“你想怎样?”我站起身,高昂着头与她平视。
正文 电光石火(2)
琴音举起剑,扔进了荷花池,大雨瓢泼中都看不清方位。“那是一把藏了三十多年的剑,是我和明教最后的牵绊,今天我扔了它,也就正式与明教划清了界限。”
“琴音师傅,你与明教的关系、你和姚大哥的关系我本来纵使再好奇,也不应该多问,可你自荐入燕王府,我必须知道原因,也让我明白我是不是引狼入室。”她弃剑明志如果只是为求有个避难所,那我势必得衡量危险与能力。
雨雾中一个人影正转过九曲桥,走近才知道是霜晓,她一手打着伞,另一手还提着一把伞急步走来。“对不起小姐,这场雨来得突然,霜晓顾着去帮静主子和顿珠才弄到这会儿才来给你送伞,这雨可真大……”发现我和琴音面色凝重,霜晓讷讷地停了口。
“秦师傅还没弹完呢,你先回去吧。”我对霜晓微笑着说。
“可是,这么大雨……”
“你留下一把伞就成了。”
“是。”她再看了我一眼才放下伞。
目送着霜晓离开的背影,琴音道:“雨太大了,王妃何不先回屋去?琴音可随您回去再一一细说给您听,我……真的怕打雷。”
我凭栏远眺,烟雨朦胧,一片混沌,纷乱的雨珠儿不时打到我的身上,却令我觉得清爽。“你不觉得这里是吐露秘密的最佳地点吗?如此好的一场大雨,你在这里说的每一个字,只有你我知道,连外面的满池荷花都不会听得清。”
我回头看她,她正沉思,在一片雨帘的映衬下有一股遗世独立的味道。一个貌似四十多岁的女人还有着少女般的风情,如果姚大哥真的爱上过她也是无可厚非的。
“那就从‘电光石火’说起吧。”她得声音有丝软弱,左手抱住右手臂,苍白的脸瞥向一侧,渐渐浸入一种忘我的思绪中,仿佛电闪雷鸣都不存在了,害怕也从她的脸上慢慢消失。“你手中握着的是明教的圣石,名叫电光石火。虽然它的形状已经改变,但我绝不会认错的。”
“你这么肯定?”我的命运几乎是和这块玉石连在一起的,artz曾说过要访遍奇人找到回去的方法,难道琴音就是答案?
“在午后的雷电中能发出红光的玉石,找遍天下也不会有第二块了。明教上下视它为圣物,更相传它有着超越自然的力量。”
“你知道如何才能启动这股力量?”未来之门的钥匙究竟是什么?
“我不知道,这世上没有人知道,天地的精华集于此,并不是凡人可以参透的。”
“是吗?”我苦笑。“那你又为何要躲在这儿,你……是明教中人吧。”
雨一直下,而我听到的这个故事似乎比大雨中的池水更不得平静。
原来琴音曾经是明教的圣女,年少时偷拜了一个隐士般的道人为师,而姚广孝正是她的师兄,当美少年遭遇美少女,一见钟情便不是奇闻了,他们很快就如胶似漆,有了死生契阔的盟约。他们的师父有一个秘方可以永葆青春,并且打算将这个秘方带到棺材里陪葬。琴音当年貌美如花,自负倾城,一心想得到这个秘方。本来她师父是绝口不答应的,可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哄得她师父将不老秘方传给了她。而姚广孝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了,居然怀疑琴音和她师父有染,一怒之下叛离了师门,弃道修佛,也算是前无古人了。琴音当时年轻气盛,又是一教圣女怎么咽得下这种羞辱,她高傲地不去找姚广孝讨说法,也不可能再爱别人,就这样带着恨活了三十多年。本来她可以回明教的,可她早已委身于姚广孝,偷吃了禁果,明教教规森严容不下不洁的圣女,杀无赦是唯一的下场,于是自以为天下之大无容身之处的她便化身为一名琴师,东西南北过着漂泊的日子。
“可是姚大哥他怎么看也不像是超过三十岁的人啊!”他还是她的师兄呢。
“我们那么多年没见了,那天在王府看到他……他一点都没变,为什么会这样……他……”琴音的表情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忧伤。
“是你师父教给他的秘方,或是他愤愤不平自己钻研出来的?可无论如何,他这么做也是因为你,他还是爱你的。”漫长的岁月中,对身边的人隐瞒年龄,编着故事过日子,心里的苦楚不足为外人道。想到姚广孝当初告诉我关于他的那些事,还有谭大哥的那句口误般的“师父”,原来都是他的用心良苦。
琴音摇着头。“我要他恨我!我不甘心,所以我骗了他。我说白皓是我和他的儿子。”
轰隆隆!这次不是雷声,是我五雷轰顶了:“什么!你疯了!!!”
“我躲了三十年,恨了三十年,伤心了三十年,而他却还像个小伙子一样过日子。他该死!”
“我认识的姚广孝绝不是你认为的那种人,他潇洒、智慧、大度,你们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误会,也只有你们自己能说得清楚。无论如何你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说这么恶劣的谎话!白皓是被幽云凌迟处死的,你这叫姚大哥情何以堪?”
“我虽然撒了那个谎,可当我看到他那个眼神时,我就后悔了。”
她的眼泪又落下来了,看得我顿生无力之感,我现在能说得头头是道,轮到自己的时候还不是心乱如麻。将心比心,有哪个真正身处于爱情中的女人能绝对理智呢。
我掏出手绢递给她,想着这件事我总要相帮着推一把。“别哭了,我们先回去吧。”
等我再见到姚大哥……应该是姚大叔吧,我一定要帮琴音问清楚,什么样的事情弄到要出家,搞得三十年劳燕分飞,这两位处理感情的方式和他们的年龄真不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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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冬天来得特别早,气温又有些反复,我的身体在服了好几个月李太医的药以后倒真是强健了不少,连个伤风感冒都没有。倒是静妃和顿珠相继病倒了,我和霜晓忙里忙外地照顾着,太医也换了两个,可总是好了两天又发起烧来。
正文 电光石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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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太医就表示朱元璋不会不知道,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来瞧过静妃,我来这里快两年了,都没有再见过他,这就是帝王的无情吧,想你的时候是心头肉,忘记的时候就什么也不是了。最奇怪的是连小灵子都不见了踪影。
“霜晓,小灵子很久没来了哦。”我将霜晓拉出门外道。
“是啊,都好几个月了。”
“你还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警觉地问。
她侧头想了想道:“最后一次看到他,好像是端午节。小灵子公公给思静园送了粽子。”
端午吗?哼!我还当真以为朱元璋有多么长情呢,这个小灵子也只不过是个间谍而已。
“怎么了小姐?要不要我去找他来?”
“不,不用了。没事,我就随口问问,你进去隔壁看看顿珠吧,这里我看着。”
“是。”
我恍恍惚惚地走进屋子,给床上的静妃换了块冷毛巾敷在额头上,看着她的绝世容颜,想着红颜自古多薄命这句话,不禁唏嘘。她失去了儿女,人也不清不楚的,乱世中被男人掠夺着,又幽居在这个像是冷宫的地方,她从来没有掌握过自己的命运,是何等可怜又可悲。
而我呢?我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女性,强调着自我和自尊,可如今我和她又有多少区别呢?或许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我是清醒的,所以更痛苦吧。
静妃的口中叨念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断断续续,时轻时响,我想应该是蒙古语吧,我反复听到什么拓托、拓托的。
“娘,娘,你醒醒。”我轻轻拍着她,一年多来我叫她娘都习惯了。
静妃慢慢睁开了眼睛,拉着我的手道:“阿朵,我看到你哥哥了……他还活着,还活着。”
“谁是我哥哥?他在哪儿?”
“拓托……拓托……”她在呓语,很吃力的样子。
这样不是办法,我跑到门口叫霜晓。
“小姐。”她匆匆从隔壁出来。
“去宣李太医。”我的药都是李太医亲自煎的,霜晓每天去取的,叫霜晓去找他应该是最快的。
“是。”
我在房里踱着步,这个年代一个小小的风寒就可以要人命,如果转化成肺炎基本上就是绝症了,为什么还有这么多庸医呢?
不一会儿霜晓匆匆回来,却没有带来李太医。
“人呢?”我问得着急。
“皇……皇上病了,李太医被皇太孙宣去了。”霜晓喘了口气说。
“皇上病了?严重吗?”
“听说昨个儿晚上感染了风寒,皇太孙很着急,看来不轻。”霜晓放低了声音,在任何地方妄自议论皇帝的病情,都是有罪的。
“知道了,霜晓,你给我取些冰块来,还有问问膳房有没有猪尿(sui1)泡。”
“猪尿泡?”霜晓傻了。
“是啦,去问就是了。”
我想着怎么才能把她的体温降下来,这儿又没有冰袋,什么东西既不漏水又不隔热,我想猪的膀胱洗干净后应该还不错吧。
事实证明我的方法是有效的,汤药+严实的被褥+我的特制“冰袋”,到了晚上静妃和顿珠的烧总算又能控制了。
“小姐,你去睡吧,这里有我就好了。”霜晓轻道。
“不用了,你还是看着顿珠吧,过两个时辰再给她们服一次药。”以前artz说过药性一定不能断,断了就前功尽弃了,我想这个道理是不论中药西药都讲得通的吧。
“那我去让春儿和杏儿来替你。”
“不用了。”静妃一直都是由顿珠一个人服侍的,说来她只认识三个人,顿珠、皇帝老爷和阿朵,也就是我了。
午夜,喂静妃喝了一次药,给她换了个冰袋,她又沉沉睡去,这次不再梦呓。
整个空间安静得诡异,我靠在她的床边没有丝毫睡意。
烛影一晃,我觉得窗外有个人影掠过。吓了我一跳,不会是幽云吧?这个可笑的想法也只是一闪而逝罢了。我正纳闷着,想出去看看清楚,那个人影就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