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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的亢奋 佚名 4622 字 4个月前

着一个吊死的鬼,舌头伸出来,肿胀暗红,眼皮上翻,眼角流出红色的液体,如今已凝结。双手下垂,血管崩开,没有渗出血液,只是在青紫色的皮肤下面高高耸起,手指末端一定还有冰凉。这样的东西他见得多了,根本就不害怕,害怕的应该是他们,因为他的能量是他们所不敢触碰的,触碰的结果就是飞蛾扑火。

他还可以看到这些另外维此的东西,但他始终看不出人们的心思。

上帝说过:人是最伟大的动物,他们可以创造,同样可以毁灭。然而唯一能够化解彼此之间仇恨的却只有情感。

他转头对后面的女生说天气不错,她说,我没时间,你找别人好了。

他对左边的男生说,下一节课可能会考试,他没有说话,他又问了一遍,他才缓过神儿来,说,我忙着打游戏呢,没时间理你。

他指着窗外对同桌说如果少了这几片云彩或许天空可以更蔚蓝,她说无聊的人才会望着天空发呆。

其实他看到了窗台上的鬼魂。

风在指尖埋藏下企盼的幸福,粉红色的花朵绽放出前所未有倾国倾城的美丽,傍晚给云丝加了件薄薄的素衣,狗尾草在血液渗透中蔓延出细碎的言语,流走而过的画面不断重现,感觉交替在叶的剪影中,忧伤浩如烟海。

放学的铃声响起,人潮涌动的大门口根本就挤不出去,他站在窗口远远望去,然后转身抓起衣服离开教室。门外老乞丐的乞钱盒被踢翻,他慌忙抬手拥回钱币,一个穿这nike鞋子的脚重重的压在他枯树般的手指上,骨节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抬脚说了声:贱命!

声音沉重的敲击他的耳朵,尖锐的换来无数的白眼,他伸出竹节般纤细的右手抓住他的adidas运动服,他转过身:你小子想干什么?

他没有说话。

“我看你是活腻了,敢惹我。呃?”

满脸横肉露出尖尖的虎牙,像吸血鬼的尖牙,只是没刷干净。

“捡起地上的钱,然后说对不起。”

他没有看他,目光中却透着轻蔑。

“哈哈,笑话。你想让我说对不起?我是不是听错了!”他抓住他的衣领,张泷水的眼睛闪出一道灵光。

他巍巍颤颤的松开手,蹲下腐败的身体慌忙得用手围起地上的钱币,急促地丢到乞钱盒中,眼睛望见漏下了一个,忙说:还,还有这个。

他没敢抬头看他,说了一声对不起之后慌忙跑开,还不时地回望,好像他会跟着他。

对于他们,他不能施以魔法。他的使命,可能是来拯救,但绝不可能是毁灭。

今天眼睛中的灵光也是为了别人,如果是为了自己,这绝对不可以。

这是可悲,世界为什么要有这样的一类人,欺软怕硬的墙头草,自己毫无主见却偏要装出个性,要知道个性不是装出来的,就像珠穆朗玛峰不是人们堆成的一样,与其做作的要别人看出自己的与众不同,倒不如做原来的自己,那个才是你,世界上只有一个,那才是与众不同的。

天空的颜色阴沉且让人感觉郁闷,云团在天空中拥挤成灰色的暗影,光线成了唯一的点缀,新芽刚刚出世新柳嫩芽还未经历过这样的风吹,阴天的压抑如同心里的魔鬼如影随形。他抬头望了望天空,仍旧没有一点鲜活,周围的一切也变得灰暗。操场上的人在这样的阴天里都或多或少有些烦躁。

和张泷水料想的不同,天空并没有下雨,只是继续乐此不疲的阴沉下去。泥土发霉的味道反复被吸出,蒸腾在空气之中,混合着氧气到处游荡,肆虐的侵蚀着人们的肺,它是一个隐形的魔鬼。一个冬天的僵冻未曾将它杀死,反而在解脱之后全部雄起且愈演愈烈。

所谓魔,正是如此。

他想:魔界的邪恶如果不被在第一时间内毁灭,前方的等待将是一座座坟墓。

战争失败的人民往往缺少这种精神。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学生睡觉的“黄金时间”,课桌是他们的温床,几乎没有几个人听课,在他的市级重点班中也是这样,谁让中国的教育如此“可爱”,谁有办法改变它的状况?有了这个办法的时候也就晚了,或者已经无需改变了,就像一个病入膏肓、无药可救的人,纵使给他吃仙丹灵药也无济于事,换来的都是徒劳。既然无能为力,唯一可以保护自己的就只有暗地的对策,因为中国的教育是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

与很多人不一样,张泷水是教室中仅存的几个没有睡觉的人,因为他不习惯在白天睡觉,哪怕是一会儿,他清楚自己睡醒之后必保会呕吐。而却没人知道为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别人不会在午睡之后呕吐,而他会。

他趴在桌子上,脸侧压在手臂上,眼神没有聚焦的纷落开来,不知是落在了窗台的玻璃上还是散在空气中,样子让人可怜。

他想着明天就是外公去世三周年的纪念日,与其说成是纪念日到不如说成是灾难日,因为在此之后他少了很多快乐,虽然这些快乐在此之前并未明显的浮在水面上,可在失去之后那种丢失感却拥有者异常强大的力量,似乎吞没了他的世界里所有可以快乐的因素。

夜半,鬼魂归来,什么在前方歌唱?

天空的颜色越来越深,又慢慢变亮。

张泷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没有睡意,头脑中想着事情,那些过去了的事情。

越是思考就越是醒着,他知道自己恐怕今晚睡不着了,但有没有起来,仍旧在床上躺着,侧着身体,背靠着墙,之间隔着蓬松的棉被,那种直接接触墙面的寒冷他承受不了。

就像人们接受不了现实突如其来的打击,非要用点类似于文章里过渡段的情节才能勉强接受。何必呢?也太脆弱了吧。

第一卷 四月的忧伤 四月的忧伤(四)

他只在床上占据了极小的面积,紧缩着身体双手抱住膝盖,头努力地接近前胸,蜷缩成一团稻草。剩下的空间显得突兀而荒唐,巨大的空闲里占满了罪恶,挤不下多余的怜悯。

他想起了许多,那些外公在世时的日子。那是他虽然小,但还是对外公有着特殊的仰慕,仰慕外公的人品与才华。

可以很准确地说,外公家里的所有人在他眼里都可以忽略,如同混沌泥潭一样的人品与处世态度让人不敢恭维,惟独敬仰的就只有外公。而外公去世则正是一种不幸。

世界的不完美与残忍是划等号的,你所急需什么,它就偏偏要和你离得远远地,这到底是磨练意志还是煎熬?

终于,天亮了,这久违期盼光明的双眼终于迎来了世界的第一缕光亮。

他在洗脸。

突然一巴掌突兀的打了过来,重重的拍在距离太阳穴一寸远的上方,顿时张泷水的头脑就是一阵晕眩,转过头模糊的看到一个男人恶狠狠的怒视着他,两只眼睛如同吊死鬼一样冒着血光,满脸的阴云密布恰似死亡边缘的挣扎,此刻这个男人嘴里嘟囔着的什么都已在他耳边的鸣响中沉没。

没有原因,没人知道原因,但这是第一次没有原因的挨打。片刻之后他转身离开,仍旧还是头晕,巨大的震动让他感到不仅是身体上的疼痛,更多的是感觉上措手不及的冲撞与没有答案的疑问。

很快,他抓起了衣服向楼下跑去,楼道中回响着一个摔倒的声音,声音连同楼梯上的砂子一同嵌入他的手掌,顿时一点朱砂的暗红从皮肤底层渗出,随即毫不留情地浸没了砂子无用的挣扎。暗红的液体顺着掌纹没有方向的漫漫溢开,另一股疼痛瞬间传遍全身,他全身振颤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一个响亮的关门声把灵魂的罪恶通通关在楼梯里。

他知道自己很容易被感染,所以在楼下的超市里买了创可贴,贴上,疼痛也被关在里面,可他不知道疼痛会深邃的一步步涌进胸膛。

到了火葬场,骨灰盒停放在楼上,和母亲,姨妈还有两个舅舅擦了盒子上的灰尘,之后望着外公的照片,眼中有些湿润,湿润了燥热的空气,瞬间又被蒸发掉。

有些东西离得很近,可以触摸,可以聆听,却不能再次体会影子背后的过去。

回来的路上他们都很少说话,如同去的路上一样。

这种安静是最怕人的,没人知道安静过后会发生什么。

下车时,张泷水突然身体前倾,脚步就此停止,趴在车潮穿流的马路上,幸好这时没有车开过,否则他真的会在此终结。

母亲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将他扶起,摸到了他冰凉的手,看到他的嘴唇有些发白,脸色更是吓人,一股新鲜的血液从鼻孔淌出,瞬间吃透在他干净的白色衣领,其余的则如找不到家的孩子一样失去了方向,四处流淌,流向耳朵,流淌在他的脖子上。

片刻之后他醒来,在他的记忆中还是第一次看到母亲担心的样子,心里顿时生出一股如同被浸泡在温泉中的感觉,这种温暖,他许久没有体会过了。

他害怕得到之后的失去,迅速起身,没说一句话便转身回家。

转身的瞬间,泪水与鼻血一切被擦拭在袖子上,尽管眼前有些晕,但仍旧可以看清路。还有路上人们打量的目光。

到了家里,血仍旧止不住,乍凉的水在不断流淌中冰麻了手指,冰块镇的头部发麻,母亲也赶来,给那个男人打了电话,几分钟之后,摩托车的鸣笛声在楼下响起,喧嚣了麻木中安逸与飘然。他坐上摩托车,摩托车尾部一缕浊烟滚滚而出。远远的消失在疾速中。

速度之快并不是因为急切,他开摩托车就是这个样子,有些自以为是的疯狂。更贴切的是他做什么事情都这样,不仅自大,还有他的倔强与傲慢。并且病态的以此为荣。

到了医院挂了号之后他们坐上电梯到了四楼,医院里很冷,和外面不一样,在刚刚进来的时候张泷水就早早的打了一个冷颤,一阵瑟缩传到心底。

他被命令坐在椅子上,头部靠在后面的托子上,医生开了灯,明晃晃光芒毫不客气的刺着他的眼睛,医生告诉他别怕,然后拿起镊子向鼻子里塞进了标准的一尺长一寸宽的折叠了三次的纱布,这些纱布一点点磨破了鼻粘膜,浩浩荡荡的挤进他的鼻孔中。

疼痛是不言而喻的。

没有麻药的硬塞可以想象得到,然后是另外一条,再一条,总共三条纱布塞到了一个鼻孔里,另一个鼻孔的疼痛远远大于这个,疼痛中他感到自己的鼻孔要被胀破。

这个时候是最真实的他,在疼痛面前他显出异样的坚强,让人惧怕的冷漠。他没有流泪,只是泪水做客一样的在眼睛里打了个转,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睛里的血丝清晰可见,也如同要被胀破一样。

他听到窗外的风声刮破室内的空气浩浩荡荡的侵入,通过窗口时得意的呼吼,像是在召唤着他的名字却又像在吟唱。他仍旧坐在那里,医生头戴的照明灯罩上上方映出他的影像。

24小时之后再来拿掉布条,去药房取药。

医生冷冷的说着,话语里不带有一点温度。

在他的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鼻血仍旧没有止住,顺着纱布慢慢浸出后滴滴嗒嗒的垂下一镇叫骂。

路上,头发被风揪起,沙粒跳跃起来打着他的脸。耳边之后摩托车开动的声音和风声的混杂着走远。

心里的感觉错综复杂,到底是仇恨?是痛苦?是感恩?是混乱?是哀伤?是它们的混合,如同所有染料混在一个大染缸内,没人说得清楚会是一个什么颜色。

新鲜的柳叶望着他微笑。

疼痛是浓墨淡彩的画板上调不开的颜料,重重的混合进每一种颜色里。

第一卷 四月的忧伤 四月的忧伤(五)

他们来到一家韩国料理,这天是这个男人生日的前一天,他的朋友请客,他就这个样子不明不白的来这儿,没有事先的通知或者警告。

进到房间里人们一阵哄笑,可以肯定都是嘲笑,还夹杂着许多肮脏的表情。没做过多的解释,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心里一阵阵酸楚,却不是因为他们无礼的笑。

点的菜品都是很呛很辣的,没有一道适合他。

倘若是别日倒还可以将就。

灯饰很漂亮,悬挂着一大堆的错综复杂里也不失本色,总有一种人是在滚滚人潮里一眼即可识别的,总有一幅画面在某个晨昏里反复浮现,总有一个声音在如死的寂静里呼唤你的名字,总有一种疼痛叫做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