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着急也不能搞体罚呀，你可要给我写出书面检查。”

梁悦壮真是有苦难言。

陆云霞趁机说：“许圆圆三项考核都没有过关。”

崔长海问：“三项都没有过关，什么原因查清楚没有？”

陆云霞：“本人素质差呗。”

崔长海说：“素质差就不要硬加码，实在不行，你们给团里写个报告，该调离的调离，该退回的退回。”

湛海霞站了出来：“团长，我不同意。每一个老兵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陆云霞说：“要承认人与人的差别，外国海军陆战队的训练也有30%的淘汰率。”

湛海霞：“现在对许圆圆下结论还早了点，把她推出去容易，再拉回来可就难了。”

陈丹说：“是她自己不争气，净拖全队的后腿。”

陆云霞叹了一声：“她天生就不是陆战队员那块料，在女兵队待下去也是活受罪。”

湛海霞针锋相对：“陆战队员哪一个人不是练出来的，谁天生就是神枪手，飞毛腿？”

崔长海看大家争执不下，便说：“湛海霞讲的也有道理。你们征求一下她个人的意见，如果她愿意，就到机关接接电话，打打字。反正有一条，你们女兵队可别给我闹出人命来。”

女子陆战队 第四章(1)

晚饭后，战士们都在室外做运动，三五成群穿运动服的战士在海边公路上跑步，在足球场上踢球，在篮球场上赛球。梁悦壮灰头土脸地回到连队，径直走到篮球场上，怒气冲冲地来到裁判林文涛身边。林文涛看他一眼，说道：“怎么了，被她们耍了？”

“我是被你耍了。”

林文涛一看梁悦壮气还不小：“还没吃饭吧。让炊事班整点面条。”说着又跑到前场吹哨，指着阻挡对方上篮的一个队员喊：“犯规，犯规，罚球！”

梁悦壮站在场外等林文涛。罚完球，梁悦壮找到林文涛：“那个破教练我不干了！”

林文涛说：“嗳，梁悦壮，当初当这教练可是你同意的，你不说你跟陆云霞是老朋友嘛。”

“什么老朋友，关键时候就把我出卖了。”

“怎么了？受委屈了？”

“那些女兵根本就没法管，一上场就叽叽喳喳，给她个好脸就嘻嘻哈哈，说他几句就哭，动不动还骂人是法西斯。”

“你不是本事大么，连区区几个小女兵都训不下来？还活着干什么？” 林文涛一边说着一边还要盯着场上的队员。

梁悦壮诉苦道：“现在的兵不好管，说不得，碰不得。”

林文涛心不在焉地说：“不行就学学古代的孙武，挥刀斩她几个小妃嘛。”

“还挥刀斩小妃，只踢了一脚就被团长逮住不放了。”

林文涛一听感到问题严重了：“活该，那女兵是你随便踢的吗？”

梁悦壮说：“反正我明天不去了，你另请高明吧。”说完就要走。

林文涛吹了一声哨子：“你回来，你当教练可是报团长批准的，你要不干就自己找团长说去。”

梁悦壮回头：“我干吗找团长？是你让我去的，你就是想整我。”

林文涛把哨子扔给别人：“梁悦壮，今天咱就说清楚了，我怎么整你了，我凭什么整你？”

梁悦壮似有难言之隐：“你，你让我去女兵队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林文涛：“训练呀，当教练，你以为你去干什么？”

梁悦壮：“你是拿我当枪使，去讨好女兵队，讨好湛海霞。”

林文涛：“什么呀，你都想到哪儿去了？”寂静的夜晚，有蛐蛐的鸣叫。

蚊帐里，陈丹翻来覆去睡不着，眼前不时闪现出白天训练场上的那一幕。自从湛海霞到来后，女兵队就没有平静过，陈丹由原来的代理排长又回到一班当班长，像许圆圆这样的“刺头兵”又都集中到一班，实在是难以管理。好在团长说了，实在不行该调离的调离，该退回的退回，可是湛海霞却护着许圆圆，这让她很难办。陈丹睡不着，越想越生气。

突然，睡在她身边的许圆圆忽地一下坐了起来，大声叫道：“法西斯，抓法西斯呀！”

陈丹气恼地推了一下许圆圆：“你犯神经了，叫什么叫？”

许圆圆又躺了下来。女兵们都撩开蚊帐看。

李响说：“班长，她是在说胡话。”

杨浪：“心里难受呗。”

李响：“是不是明天就调她走？”

杨浪：“这也太残酷了吧。”

陈丹说：“你们不要议论这议论那。团长都说了，按团长的指示办。”

宿舍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天还没亮，许圆圆就悄悄起了床。陈丹半夜才睡着，正困着呢，翻了个身，接着睡了。许圆圆穿戴整齐，推门出去。刚下楼，就被起大早练功的湛海霞看到了。

许圆圆快步来到女兵楼外面的磁卡电话机前，掏出磁卡插进去，拨了一串号码，听到是妈妈的声音，许圆圆喊了一声“妈”，便泣不成声……

湛海霞站在许圆圆后面一直看着，心里琢磨着挽留许圆圆的办法。

电话卡上的钱用完了，电话断了，出现“嘟嘟”的声音。湛海霞伸手把卡取出来，许圆圆吃了一惊。

湛海霞说：“哭够了吧，跟我回去。”

女子陆战队 第四章(2)

许圆圆满脸泪痕：“排长，我不想走。”

湛海霞没理她。

许圆圆歇斯底里地对着天空喊：“我不想走——”

喊声惊飞了林中的一群鸟。这时东方欲晓，彩霞飞升。

上午，陆云霞跟湛海霞交代，让她带领女兵们在楼前的草地上练前倒动作，她自己去送许圆圆。团里已决定让许圆圆回基地重新安排工作。

许圆圆背着背包跟着陆云霞出现在海边公路上。许圆圆一步三回头朝训练场上看。

女兵们都不自觉地停了下来，投去怜悯、不平的目光。梁悦壮也傻傻地看着。

湛海霞说：“注意力集中，小心摔伤胳膊。”

女兵们才又练了起来。

海边公路上无人无车，路旁的野芦苇花迎风招展。陆云霞跟许圆圆边走边谈。陆云霞说：“说心里话，我们也舍不得你走。”

许圆圆看了陆云霞一眼：“队长，我真的就比别人差吗？”

“成绩都摆着呢，三项都不过关。”

“我是受不了她们。”

“受不了什么？”

“她们瞧不起我。就因为我是学生兵，她们就对我另眼看待。”

陆云霞站在许圆圆的对面，直视着她：“我问你，你是怎么来当的兵？”

许圆圆回答道：“我看到大学门口贴了张布告，说是海军陆战队来招女兵。我觉得挺好玩的，就填了表，报了名，两千多人就验上我和李响两个……”

陆云霞：“现在还觉得好玩吗？”

许圆圆摇摇头：“放着大学不上我来当兵，我就是冲着海军陆战队来的。当时，同学们嘲笑，家里反对，我妈还专门跑到学校劝我，她说我肯定会被陆战队退回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

陆云霞说：“也许你妈是对的，知女莫如母嘛，她更了解你。”

许圆圆哭诉说：“我执意要当兵，我妈还犯了心脏病，现在还躺着下不了床。我现在这个样子，对不起我妈，我哪有脸回去见她呀……”

陆云霞苦口婆心地劝说：“这又不是把你退回去，有什么不能见的？重新分配也是领导对你的关心，对你负责嘛，到机关好好干，照样有前途。”

“你说得轻松。当初我穿上海洋迷彩服，戴着大红花，全班的同学都羡慕死了，围着我照合影，照了大合影还不行，每个同学又都轮着跟我照单张，好像我一下子成了大明星，比张曼玉还张曼玉，我还给每个同学都签字、留言，手脖子都签酸了。同学们说假期还要来看我……”许圆圆越说越伤心，痛哭起来，“要是他们知道我被陆战队淘汰了，非骂死我不可……”

陆云霞生怕再刺激许圆圆：“是你身体不适应嘛，又不是犯了什么错误。”

许圆圆越哭越伤心：“我成了伪劣产品，学校我回不去了，家也回不去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许圆圆哭着往海边跑，陆云霞扔下背包去追她，在悬崖上拉住她。

许圆圆挣脱着：“队长，你别拉我，我不想活了，我丢不起这个人呢……”

陆云霞火了：“许圆圆，你早知道丢人为什么不好好练？”

许圆圆说：“我练了，你们都瞧不起我，教练也欺负我，我没脸见人了……”

陆云霞看劝不住了，便灵机一动：“许圆圆，你真的要跳海？”

许圆圆愣了一下：“嗯……”

陆云霞放开她：“那好，我陪你一起跳，我倒是要试试你的水性。”

许圆圆一伸头，看脚下是波涛汹涌，浪花飞溅，忙乞求地说：“队长，我不会跳水……”

陆云霞说：“不会跳水没关系，从这儿跳下去最多把两条腿摔断，到时候我给你买一个轮椅。”

许圆圆扑到陆云霞身上：“队长……”

训练场上，湛海霞面有难色，梁悦壮总是东张西望，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湛海霞说：“梁教练，解铃还得系铃人。现在，也只有你能把许圆圆追回来。”

女子陆战队 第四章(3)

梁悦壮嘴硬：“关我什么事？”

湛海霞说：“如果不是你点起那根导火索，她能走吗？”

梁悦壮并不这样认为：“她前三项都没有过关，你们公认是她素质差嘛。”

湛海霞说：“说许圆圆素质差？人家是从几千个学生里面挑选出来的，这能说得过去吗？”

“那为什么？”

“女人的事不知道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一个月有那么几天四肢无力，心情烦躁，许圆圆就是遇到了这种情况。”

梁悦壮不好意思，吐着舌头说：“我哪懂那玩意儿……”

女兵们发出一阵“嘘”声。

湛海霞说：“她就这样被你凌空一腿踢了出去，正好遇到团长来检查，团长不明真相，又有人添油加醋。你说这事该咋办？”

梁悦壮摸着脑袋：“怎么都弄到我的头上来了？”

湛海霞说：“我知道，你那一脚出发点是恨铁不成钢，可团长已经给你定了性，体罚战士。现在正在抓尊干爱兵教育，听说找不到反面典型。许圆圆要是到了基地机关，人家肯定会刨根问底，这件事如果抖搂出去，你梁悦壮不正好撞到了枪口上？挨了通报，团长还会说你梁悦壮是特种团的宝贝吗，臭狗屎！”

梁悦壮急出了汗：“这……”

湛海霞出主意说：“你只要把许圆圆追回来，我找崔团长说去，其他的事我帮你摆平。”

梁悦壮拱手抱拳：“湛排长，我真是服了你了。我给你说，为那一脚，我昨天晚上一夜都没睡觉，光检查就写了七页纸，我还真担心过了团长这一关，过不了基地那一关。”

湛海霞说：“那你还不快去追？”

梁悦壮：“去，去。不过你要答应我，你可要帮我说情啊，我我我……”

湛海霞指着远处的许圆圆：“你我我我什么呀，再晚人就上车走了。”

梁悦壮跑了几步，又回头：“你可记住跟团长说呀……”

湛海霞：“这要看你的表现了。”

梁悦壮转身飞一般朝海边公路跑去……从女兵队到广海公路路口有三公里远，陆云霞陪着许圆圆边说边走，她们已经到了路口。一辆辆汽车从陆云霞、许圆圆身边飞驰而过，陆云霞招手拦了一辆长途公共汽车。

豪华大巴停了下来，门开了，陆云霞登上踏板，问：“师傅，去广州吗？”

大巴车司机不耐烦地说：“就是去广州的车，本来不停车的，看你们是当兵的。”

陆云霞问：“多少钱一位？”

“120。”

陆云霞嫌贵，就说道：“人家都40……”

梁悦壮正气喘吁吁朝这里跑过来。

司机说：“80，少一分也不行。”

陆云霞还是觉得挨宰了：“你这是过路车，60总可以了吧。”

司机：“两个人吗？”

陆云霞说：“一个。”

司机恼火地说：“一个人70块，要不就坐别的车去。”

陆云霞一看没辙了：“70就70吧。”

司机说：“快上车吧，我还等着赶路呢。”

这时，梁悦壮已经离这里不远了。

陆云霞转身推许圆圆上车：“到基地之后给我打个电话。”

许圆圆一脚踏上踏板，又下来跟陆云霞拥抱。许圆圆说：“队长，我真对不起你们。”

陆云霞说：“快上车吧。”

许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