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华摇了摇头，看了看四周忙碌来回的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却似乎都很从容。他面向北坐着，身后是学一，再向南就是38楼，而面前就是装修一新的学三，左面是家园餐厅，右前方便是著名的公主楼——31楼，这里实在是个交通要道。发了一小会呆，秦华喝了口酒，道：“其实也没什么栽不栽的，这两天我想了不少，了不起就是保不上研，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本来也不想读书了，保研了也就是再在研会里混两三年，迟早要面临找工作的事情，不还是一样么？人家都说了，学生工作是大一大二小孩的事情，反正那时候是白天不知夜的黑，玩玩也算长见识。我这已经玩到大四了，如果再玩两年，那可真是蹉跎时光，人也就剩个空壳了，有什么意思啊？”

代可仁等他话音一落，就极其不屑地破口大骂道：“放屁！你他妈的和我在这里装什么悠闲啊？什么时候工作我知道你无所谓，可是要不是被那个王八蛋一直拖着，上学期多少好公司你给错过了啊！自己安慰自己倒也没错，但是我跟你说，你一定得多着点心眼，不能让唐旭宸那个贱人好过，以牙还牙这句话都刻在石头柱子上几千年了，可不是我代可仁今天才说的！”

“贱人”这个词怎么说也不好听，却早已经是他们之间彼此称呼时略带些亲昵的叫法，可是代可仁这时候用来称呼唐旭宸时却一点亲昵都没有，估计的确是没有用到这个词的引申义。秦华默默地也不说话，端起杯子来和代可仁用力一碰，一仰头就喝下去一多半。

正文 正文 第十五章 愚人节前夜（3）

“对了，帅哥，你不会真对那个北外的小姑娘动心了吧？”代可仁见他有些郁闷，便笑着开启一个轻松些的话题。

秦华看了看他，笑道：“我不仅不愿意在大学里恋爱的，事实上这几年也没谈过任何一场恋爱，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还问我这个问题？那样的一个小姑娘，虽然漂亮些，但是我身边又从来不缺乏这样引人注目的女子，我哪里见上一面就会动心？你也把我看得太简单了吧。”边说着，还笑着摇摇头，似乎很不屑代可仁的话。

代可仁比他的不屑还要不屑上许多，笑着就喝下一口啤酒，道：“靠，你和我装什么装啊！这个小姑娘我虽然不了解，但是我跟你说，男人对一个女人要是有了什么想法，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是每一个眼神，都有藏也藏不住的渴望，你嘴上不承认有什么用？”

秦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代可仁又接着说道：“再说了，你还记不记得你对叶岚的非同寻常是怎么变得众所周知的？大二下半年我们一起吃饭唱歌，校会一个什么狗屁副主席叫你去鬼混，你说不去他还是唧唧歪歪，然后你把手机直接挂掉了，从此传为美谈啊。你说，就凭你和叶岚的关系，而且叶岚那么难得和你在一起唱次歌，你居然会为别人一条短信就给跑了，这人得是什么样的人啊！所以，我一听小白说你下午的举动，那感觉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哼，你还有什么好瞒？”

秦华见他说到这里，也只好接话道：“食色性也，有漂亮小姑娘找我，我当然会去啦！不过，我去又不是就和她有什么关系，只是满足一下一个正常男人接到一个美丽异性邀请时的虚荣心，这样深刻剖析一下自己的丑恶心灵，你总可以满意了吧？”

代可仁见他还真是有些不耐烦，赶紧摆手道：“成了，成了，我可不想让你难堪，那我也好看不了，我自己清楚得很！我也就是说说，其实也是为你好，你自己心里要有数才好。也许，你自己都没意识到你自己其实已经开始喜欢她了，已经开始喜欢接近她了，但是迟早有一天你会佩服我的先知先觉的。喝酒，喝酒。”

秦华见他的样子也实在是发不起火来，只好无奈笑道：“我是拿你没办法，不过哪有开始喜欢一个人却自己都不知道的？不过我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自己心里现在空荡荡的，真不知道该怎么是好。你说，我要就这么离开这个园子，若干年以后同学聚会时听你们彼此拿对方年轻时候的感情说笑，我自己会不会很失落？”

代可仁赶紧摆手道：“你这种想法可不成！我跟你说，就几个月了，你越是这么给自己心理暗示，就越容易出事，到最后不是伤了别人就是伤了自己。你看，就右边这公主楼，多少人前两三年快乐安逸，但是一到了这个时候就劳燕分飞，哭到连死的心都有的人都是有的！感情这东西啊，真不是什么好事情，小心玩火自焚啊。再说了，要同学聚会时给你些目光那还不容易？你想想，除了我们有限几个人知道你确实没恋爱过，别人谁相信啊！就你和许汶琳那点事儿，你就已经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秦华开始还很无奈地专注着他的话，可是到了后面听到“许汶琳”这个名字，皱了皱眉头道：“我和她有什么说不清楚的？你少在我面前说到她！”

秦华很少有板着脸说话的时候，可是代可仁却并不怕他，端着酒杯指着他鼻子骂道：“妈的，老子最看不惯你这样子了！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啊，当年谁在人家楼下抱着吉他唱歌啦，谁他妈的喝酒以后跑到人家楼下瞎叫唤啦，谁在教室黑板上写着‘许汶琳我爱你’啦，你怎么说得清楚啊！做完了婊子现在要立贞洁牌坊啊，跟我装什么装啊？我跟你说，虽然你们没有什么真正接触，虽然她后来很下贱，可是你心里那点美好的感觉总还在吧！怎么连人家的名字都不能提了？你这个贱人，我看你就是欠着我这样的人整天骂骂你！”

秦华被他这么一骂，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苦笑着道：“大哥，你小声点好不好？大家都看着呢，你像山鸡一样站得这么高干什么？我认你狠还不成么，真是狠的怕不要命的！快坐下，坐下吧你，唉，真不知道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找上你这么个朋友。”

代可仁却不管，看了看四周的目光，不在意地骂道：“看什么看，没看过人喝多啊！靠，告诉你们，老子不是商院的！”说完，这才坐下来接着骂秦华道：“有我这样的朋友还辱没了你不成！我告诉你，有我这样的人这么直白说话，你才能有现在这样清醒！算了算了，不骂你了，骂得我口干舌燥的，不够烦的！”

秦华见他总算是安静下来，这才松了口气道：“知道了还不成么？我当年那些举动也就是一时冲动，就为了心里一点感觉，我怎么能承认自己喜欢过她？再说了，黑板上写字啊、唱歌啊什么的，哪里是我自己做的？你叫我怎么承认？算了吧，还是别说她了，说着就烦。不过你个死人什么时候改改你这毛病啊，什么话都是张嘴就来，也不顾场合对象。真是打死我也不敢相信，同样一个你，和女生说话时居然从来都是细声细气，从来没有脏字，奇了怪了！”

代可仁斜着眼睛看着他，道：“你也知道我和女生说话不这样，怎么还说我不注意场合对象？不过，我是不乐意和女生多打交道。你想想，对面站着一个人，笑得很甜，说得很好，可你就是不能知道她在想什么，你说你郁闷不郁闷？”

秦华笑着看了看表，道：“不早了，回去吧。对了贱人，明天是愚人节，你要整谁？”

代可仁把杯子举起来和秦华重重碰了一下，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满脸通红地笑道：“现在告诉你了还怎么玩？你等着看热闹就好了！”

正文 正文 第十六章 第一次正眼看明天（1）

4月2日，晴，天气晴朗得让人心情也好很多。

叶岚拉开窗帘，让柔和的阳光直晒进屋子里，边笑着道：“两个小懒虫，快起床吧！”

春春呻吟了一声，在床上翻了个身，继续抱着那只生日时别人送的毛绒绒的流氓兔，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又接着睡去。倒是阿娇还清醒地很，立刻就醒了，却长长叹了口气，抱怨道：“姐姐，你又要做什么啊？昨天一天都还没闹够啊，今天又有什么花样？”

叶岚一边描着眉毛，一边答道：“今天4月2号啊，院庆暨学术文化节开幕式，我忙了这么许久，你们也要来捧场吧？我特地给你们留了前排的座位呢！别睡了，别睡了，快起吧，小猪们，以后有你们睡的时候呢。再说了，这大约是毕业之前好好正式地去一次百年讲堂的机会，你们也不珍惜一下？”

阿娇已经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又躺了下去，哼哼道：“被子里还暖和啊，不想起……啊，你干什么！啊，痒！”原来叶岚见她这样，便过去掀她的被子，还边笑着呵她的痒，两人便笑着打闹起来。这一闹不仅让阿娇顿时清醒了，便是春春也被折腾得睡意全无，抱怨道：“别闹了，已经起来了啦！昨天晚上我看小说到好晚才睡呢！”

叶岚也不想多闹，便停下手，微微喘着气笑道：“你啊，就知道熬夜，真和秦华他们宿舍老三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如你们考虑考虑？不管了，反正我先去张罗张罗，你们记得早点到啊，要给我捧场呢，晚上我请你们两个小猪吃饭！”说罢，笑着披上外套。她刚出门，便听见春春在奇怪地问阿娇：“小杜那小妮子呢？这么一大早又去图书馆了？”

早晨的路如此宽广，完全看不到中午时车水马龙的影子，让人走着都觉得心旷神怡。四周青灰色的楼在清晨的光影中，显得更加柔和起来。叶岚走在路上，轻快地哼着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歌的调子，经过三角地时还略一驻足，很满意地看了看宣传组柳青她们的成果。前面一些，就是百年纪念讲堂的所在了，也是今天活动举行的场所。

这个大讲堂是在百年校庆前夕建好的。据说，原先的老讲堂也在这个位置，却一点都不起眼，一色都是青灰破旧的大门，和周围的建筑一起诉说着北大的深邃和平实。后来，在96年的冬天，这里成了一片废墟。据说更早的时候，这里原本是食堂，这只是叶岚听说而来，做不得准，只是现在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禁对悠长时空有了更多的感慨。96级的师兄师姐们成了最后一届在老讲堂里享受开学典礼的人，他们在废墟上的泪水也没有人能记起，可是叶岚在崭新的大讲堂里常常会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渴望，那就是回到更悠远之前，让自己也感受体会那种平时朴素却意境悠远的那种味道——而现在，更改的不仅仅是建筑。

活动是上午9点半正式开始，这个不上不下的时间是秦院长亲自定的，大家自然都没什么异议。叶岚看见广场上已经停了些车，忙抬腕看了看表，才7点40，离约定的8点还早很多。略一整理身上的衣服，告诉自己要高兴一些再高兴一些，叶岚便自信满满地走了进去。

虽然离约好的八点还有十来分钟，可是叶岚却已经发现自己到的并不算早，大家都已经开始忙活开了。早先的会上确定分工时就明确欧阳负责会务的所有工作，不过现在各个组的人基本上都在这里帮忙，无声中的热情让叶岚觉得很开心。她笑着打招呼道：“欧阳，忙得怎么样了？”

欧阳见她来了，赶忙笑着走过来，道：“还好吧，拍照、摄影设备都已经准备就绪，音响系统也已经检查过了，嘉宾席也都收拾妥当，还安排了同学专门负责指引嘉宾入座。会议材料的发放也都准备好了，确保进入大讲堂的同学都可以人手一份，院庆的t-shirt早已经在昨天晚上都发放好了，今天也要求大家都穿来，没穿的同学我们还会发放，一定不会有问题。”

叶岚点头道：“成，一切都顺利就好，你仔细看着点，到时候我要主持，大约就帮不上你的忙了，你就多辛苦些吧，也算是帮师姐做完最后一场事情了，啊。千帆，经费的事情有什么起色么？”

李千帆本来脸色就很低沉，听到这个问题更是垂头丧气，满怀歉疚地说道：“叶岚，我可确实是没办法了，到现在为止是什么回音也没有。倒是有几个公司的老总，钱不愿意出，今天的活动倒是会大摇大摆地来呢！真不明白，一顿饭吃了也是吃了，怎么就不愿意帮助我们些？我们要来都是有实在用处的啊！还有，唐大师不是说有保障的么？”

叶岚看人越来越多，很多从院里招募的志愿者都已经来帮忙了，也不想多说唐旭宸的事情，便笑着拍了拍李千帆的肩膀，道：“别急，过了今天再说吧，反正今天这活动的钱是有保障的，有没有赞助也只是会影响后半段活动的安排。不用急，今天先开心一些再说吧。”

正文 正文 第十六章 第一次正眼看明天（2）

老三看着进进出出川流不息的人群，愁眉苦脸道：“这有什么意思啊，不就是个三十周年院庆吗，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