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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泯灭爱情 佚名 4403 字 4个月前

说:“小时候,我娘就在月光下,让我躺在她的怀里,用蒲扇为我赶蚊子,给我讲好多好多的故事。她一个字都不识,她爱看戏,戏文里的孙悟空、李逵、林冲、岳飞、文天祥,我娘说的有声有色。”

“有这么一位好娘,就有一位争气的好儿子。”她不冷不热地说。

“每当我睡不着时,我娘就轻轻地抚摸我的额头,我不知不觉地就在我娘怀里睡着了。”

她感到一种真挚的爱,想起他对她的许许多多往事,她自责地说:“我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今晚他与她不会有那事吧!”不由自主地挪动身子挨着他,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额头。

那宽阔的额头凹凸不平。他这般年轻,岁月的风霜都打印在这里。她感到他的艰辛,他的不凡,他的坚毅。

那一双柔软的手是这般温馨这般传情。他好像又回到儿时躺在母亲怀里的时候……。他迷醉般,闭着眼睛仿佛在清静的山林间飘荡着。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一付黑包公的脸,怪怕人的!我想我这个团支书以后有罪受了,怎么和你这么凶的班长合作?你那一双鹰一样的眼睛盯着我够怕人的……。”

“那是你那张脸太嫩了,我当时想,吹口大气就会吹碎了。哈哈!”

“你真坏!会后我想闲聊一会儿,互相沟通沟通,便于以后工作学习。我顺便问一句你的孩子多大,没有想到你不但没脸红,哈哈大笑说,5岁了,是个男孩。我问你,你那个孩子在哪里?”

“在这里!”她拿起她的手放在唇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我那时还真信呢,但是看着你的铁哥杨林那付怪模样,又犯疑,才问你的夫人在哪里。你真会骗人,居然脸没红心不跳,爽快地说是牙科大夫,在部队。真不要脸!”她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弹一下,他舒服极了。

夜深了,露珠儿凉爽爽,甜丝丝的。

突然一颗小石子掉在他俩身边,俩人一下子惊起,她好像看到一双火热又嫉妒的眼睛,那一闪而过的影子好像是汪丹。她匆匆忙忙地走了。

他莫明其妙地呆站着,她不见了。他轻声呼喊着:“秦凯音,凯音!”

关山手里还拿着那张自己写的《真理与谬误》的传单,这传单是上午他和他的《山鹰》战斗组的同学刚贴出来的大字报,心情久久地难以平静……。

这是一个疯狂的年代,北京大专院校的党委被踢开了,北京市委被打倒了一茬又一茬。全国各地红卫兵涌向京都,学习“踢开党委,打倒市委”的经验;上海各大专院校已贴出“踢开党委,打倒上海市委”的大字报。那位女旗手和他的左派们还在加热,鼓动红卫兵们敢于怀疑一切,去打倒各省省委、市委。

“毛主席说,95%以上的干部和群众是好的,真理再跨一步就会变成荒谬,怀疑一切,打倒一切是错误的”。这奇文竟敢与那位女旗手唱反调,说出人们想说又不敢说的话,想做又不敢做的文章,直通通地往热疯的人头上浇缸冷水。

这文章像一叶小舟,在滚滚的浊流中逆流而上。那荒唐的岁月,学生停课,工人停产,农民荒地成了一股奔泻的泥石流。

这文章竟敢这样写:“革命要有经费,要有粮食,要有科学技术。因此停产、荒地、停课是荒谬的。”这里的良知在微弱地呼喊着!

我们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刚刚从三年的灾荒、饥饿中挣扎过来,又要撑着单薄的身体柔弱地颤栗。这到底是文化的悲哀还是悲哀的文化?是愚昧的高潮还是高潮的愚昧?大多数善良的觉悟的中国人在心里痛苦地哭泣着。

这篇文章以大字报形式贴出来后,立即吸引着四面八方的人涌到它面前,最先是本院的学生、机关干部、教职员工,接着是本市外院外校的师生,还有来沪串连的外地学生。

在那个个触及灵魂、人人自危的风雨岁月中,它敢于直面人生,不怕权势的激昂姿态,赢得了有良知的正直的人们支持和拥护。

不到一天时间,拥护支持它的大字报铺天盖地,连“踢开党委、打倒上海市委”的大字报寿终正寝地都被覆盖了。

不知是哪家报社的记者们风闻而来,正在原文拍照。有许多人一字不漏地抄它,抄呀抄到文尾,才注意到作者署名《山鹰》。

这“山鹰”既不是一只怪鸟,也不是红卫兵常用的符号,可能也不只是一个人。因为文章不仅有上文鲜明的论点,还有详细的调查资料和旁引论证,篇幅洋洋几千字。毛笔抄写的不是一个人手迹,是好几个人手迹,有的粗放,有的娟秀,肯定还有女的。

“勇敢,不怕死的青年们!”善良的人们在心底轻轻呼喊着,同时也呼喊着自己的良知跟上前去。

“等着瞧吧,只不过是一颗流星,一朵昙花!”有人在暗影里酝酿着更大的疯狂。

有人爱、有人同情、也有人恨,这是一种自然,这才构成一种社会。

此处显示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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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造反派红卫兵总部。

一位长得帅气,穿着军装的学生激昂地说:“昨天,林副统帅在首都接见红卫兵时号召我们去农村、去工厂,要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也就是说,要我们去串连、去外地点火。现在,全国形势很好,只有我们上海死气沉沉,而且出了只‘山鹰’,要我们复课。这明显是逆潮流而动,就是反动。”他顿了顿,看了看身边两位副手突然不说了。

“我看‘山鹰’有来头,否则胆子敢这么大!这篇文章究竞是谁执笔的?”一年级同学、副头头黄敏问。

“我听说,是我们年级一班的同学写的,302室人干的。”另一位副头头金欢说。

“你们想,这样大手笔的文章,我们学校只有谁吗?!”季军咬牙切齿地说。

“只有笔杆子关山!”黄、金异口同声说。

“现在,他正得势,支持他的人把我们的大字报都覆盖了。江青同志说,革命左派开始都是少数派,受压的哟!”

“你是头,点子多,你说怎么办?”金欢说。

“金欢,去联络你们年级同学,最好能多拉几个一班同学过来。”季军说。

“多拉几个别班同学不难,一班同学就难。他们好像都听关山的,目前没有一个是我们组织的。”金欢说着,狡猾地看着季军,接着说:“你的女朋友汪丹能不能做点工作,她是捍卫字号的组织部长,如果她能站过来,可以带一大批人过来。”

季军阴沉沉地苦笑着,心想:“这婊子养的,正和他热乎呢。总有一天我要叫她……。”

“你小子别提这事,别惹我们老大不开心!”黄敏奉承地说。

“黄敏同志,你带几位革命同学去复旦、师大串连。金欢同志,去同济、师院串连,多联络我们的人,每二天碰一次头。我呢,去工人革造司,同时回一次康平路,找机会把这些材料送给张书记。”季军说。

上海康平路是当时上海市委领导的宿舍,张书记指的是原上海市委书记处书记、政治暴发户四人帮之一的张春桥。

“好,只要能把山鹰大字报和上海阴暗面汇报给中央文革,我们就赢了。”黄、金欢呼着。

“要鼓励同学去党委要求复课,如果党委同意了,我们就有戏唱。”季军阴笑地说。

“对了,还是我们的头比关山厉害,这叫将计就计。”金欢摇晃小脑袋说。

午后的上海常常有暴风雨,红炎炎的太阳一下子被东边的黑压压乌云遮住了。风刮得凉爽爽,眼看着暴风雨就要来了……。

关山的宿舍在二号楼三层东侧,302室。靠窗两侧摆着两张上下层的铁架床,关山睡在东侧下铺,上铺是他的老同学杨林,高个子、魁梧、爱打球的小伙子。看到关山,准能找到杨林,他俩从小学到大学都在一起。西侧下铺是李荣,高个子、壮实、沉默寡言。上铺是林俊,中等个子,酷爱文学,课余时间常躲在他的小天地里遨游世界名著和古典文学。他们都是关山的同乡,中国版图上最大的县最小地区的人。

室内四张单人课桌,供每人读书写字用的,靠近门边的西侧放着一个箱子架,四个样子不一的木箱层叠在架上。寒贫穷酸的农家大学生所有的家当都在那只朴实的小箱子里。

走廊里响起了叮哒叮哒的有节奏皮鞋声。林俊放下书,赶紧套上衬衫溜下床来,说:“大炮,小蹄子她们来了。”杨林、李荣各自套着背心坐起来。

“老头子,你下午去哪里?”推门进来是一位苗条身材,黑浸浸的头发束成马尾巴,一双明亮而湿润的眼睛、瓜子脸,薄薄的迷人小樱唇,她是汪丹。

“老头子不在!”杨林边说边溜下床,瞪着眼睛看着汪丹说:“小蹄子,你哭过?哈哈,爱哭婆!”

“我们都急死了,你还有心开玩笑。”一位高挑个头,乌黑披肩发,一双迷人小眼睛、小嘴巴的张华说。

“你、你们都哭过?”杨林看了看最后走进来的秦凯音又说:“怎么了?”

她,运动式短头发,一双深邃忧郁的大眼睛,长睫毛,袅娜的身姿,文静温柔的秦凯音幽幽地说:“关山去哪里?”

“老头子只说,文汇报记者约他去,至今还没回来呢。”李荣说。

“出了什么事?你们只哭,有屁用!”杨林着急地嚷着。

汪丹这下子放声哭了,不情愿地掏出一张转抄的化验报告单和一张住院证递给杨林。杨林看着双眼湿润润,又递给林俊后,嚷着:“我不相信!不会这样的,怎么会这样的!”这时,林俊、李荣也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大炮,别嚷了。这事暂时要绝对保密,不能让他知道。”林俊深思地又说:“听老师说,这病要作骨髓血片才能确诊,光凭常规还不能确定,还有一丝希望。你们别光哭,说说情况。”

“夫子说的对,你们俩说说?”张华对汪、秦说。

“上午,他说不舒服,发热、咳嗽。我摸一下他的额头,挺烫的。我们俩都劝他去一附院门诊部看病,我陪他在门诊部验了血常规,开了一些药就回来了。下午3时左右,宋指导要找关山,我问她什么事,她说,一附院通知关山去住院。我问她,关山得了什么病。她不肯说,我感到宋老师目光不对劲。我说,我看到关山下午一个人出去。她说,关山一回来就叫她。”

汪丹用手绢擦了擦眼泪,又说:“我急了,一个人跑到门诊部去拿住院证。医生说,住院证、化验单都送到住院部去了。我就去化验室抄了化验底单,又赶到住院处拿了住院证。”她哭着说:“医生说,他只有九十天。”

急性粒细胞白血病——血癌——只有九十天。

一个年轻的生命,只有二十一岁的生命,只有在痛苦和挣扎中度过最后的九十天,就要告别这个既有阳光又有黑暗的世界。

“我不相信,老头子命大着!我听他妈说过,三岁时,他从楼上摔下来,没气了。他舅舅舍不得埋他,在冷天里犹豫了很久,结果他奇迹般地活着回来。58年,上面发话下来,为了放卫星,加班的有偿,十个工分外加一餐肉菜饭,连我们都上阵了。夜里把几十亩地的稻子一棵一棵地连根拔起来,堆放在一亩地的田里。第二天可热闹,放鞭炮,迎接省里的大人物,一大帮肥头大肚的大人物,看着那些可怜又忠厚的父老乡亲把这夜里移来的稻子收割。拍照片,戴红花,放什么亩产超万斤的卫星。我们才知道上了这些大人物的当了,就像皇帝穿新衣的故事一模一样。”杨林说着看了大家一眼,又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