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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泯灭爱情 佚名 4320 字 4个月前

关山对我说,老师、大人物都教育我们说真话,为什么要弄虚作假。我以为真的放卫星,原来都是骗人的!”

“晚上开庆功会,正当省里大人物讲话,说一亩田能产一万一千多斤谷子时,突然一个男孩冲上讲台,抢过话筒说:”你们大人骗人,那是几十亩地里的稻子!‘当场把这些光屁股的土皇帝给打愣。公社和生产队冲出好几十个人把关山架出去了,把他打得没气了,扔到一个小水塘里。“

“半夜,我和他爸、哥姐到处找他,清晨他竟在小水塘边上哼着。”

这故事苦涩而又真实。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有没有揪心的彻痛!如今,你是扮演穿新衣的皇帝呢还是扮演那些可爱又可怜的父老乡亲。在人生的大舞台上,每一个生着的人都在扮演着一个角色。是自我价值的角色呢?还是载着各种面具的角色?是打手抑或是小丑?

“但愿他能逃过这次劫难!”秦凯音已泪流满腮,轻轻说。

“能……能有什么办法救他?”汪丹呼嚎着说。

“别着急,我看这事有蹊跷。”林俊拉着秦凯音,一边翻着教科书说。

“现在什么时候,都别哭。平时,你们脑子比我灵,亲人、好友突然要离去,能不伤心?能不想有好的结果和希望?他是很敏感的人,一个个都哭丧脸,他回来不就露馅了。”平时沉默的李荣说。

这话还真行,汪丹第一个擦干眼泪说:“我到校门口等他,你们收拾一下他的日用品,我们陪他去医院。”说着低着头走出去了。

风大雨小,连地皮都没有湿透。乌云像一个害羞的丑姑娘被风赶跑了。

一辆红旗牌小轿车在医学院大门旁停下来,车上下来的竟是关山。那时候,红旗牌小轿车只有上海市委第一书记才有资格坐。汪丹惊奇得呆了,忧伤和悲痛一下子丢到九霄去了,兴冲冲地迎上前去。

关山笑容满面地说:“你在这里等我?”

“你坐这车回来?”汪丹水汪汪眼睛瞪着关山说。

这,倒是关山没有注意的小节。不会说谎的关山,在回来路上就想好怎么编排下午的故事,来搪塞她。可坐车事却没想,他灵机一动说:“我下午去见我的一位老乡,他儿子正好开这车,就送我回来了。”

“他儿子给陈书记开车,你这老乡不简单呀!”

“怎么不简单,我老乡是清除垃圾的。”

“垃圾工有这么一位儿子真不简单!”

“怎么简单不简单。你爸不也是位工人吧。”关山感到口气太硬了,笑了笑又说:“还培养出一位名牌大学的女大学生啦。”说着顺势揽着她的腰。她依偎在他身边说:“都急死人了,等你一个下午。”

这下子,关山才注意到汪丹哭红了的眼睛,哭肿了的眼皮。

“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事……。”汪丹眼睛充满了泪水,温柔地拉着关山手,说:“阿山,医院通知你去住院……,你别急么!听我一句话,你这些天太累,好好去检查一下身体。路……还长着……。”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依偎着他,低声哭泣着。

“莫名其妙!”关山推开汪丹。传达室门口他的铁哥们拿着他的脸盆、热水瓶,傻笑着看他。他没理他们,径直向自己宿舍走去。半路上遇着迎面走来的宋萍指导员、杨秀玉和秦凯音。

一附院血液病科病房。

寂静,黑夜在这里闪烁着招魂的灯火。

偶尔,有一二声叹息,从重病室轻飘出来。

生命在这个被喧嚣世界遗忘的角落里轻轻叹息,叹息着:受苦受难的驱壳得到解脱、回归去地狱;浑浊麻木的灵魂得到净化,升华到天堂……。

关山往的病房是单人间,名人么,附院领导特意交待的。

一位带大口罩、头发斑白的老头卫生员文雅而有程序地倒痰盂、扫地、铺床单,那双洁白的手娴熟的像拿听诊器一般。关山站在自己门口一直注视他,当他扫到自己病房时,关山抢过他的扫把,轻声说:“谢老师,我自己来。”

那老头急忙低头弯腰说:“我认罪!我是反动学术权威,要打倒在地……。”说着就要跪下来。

“别这样,我不是红卫兵小将,你看我的胡子这么长。”关山说着急忙扶起这位全国著名的血液病专家谢辛教授。

谢辛惊奇地看着这位留着山羊胡、医学院人们议论的学生。

下午,当护士长通知他,医学院有位学生头头来住院,他拿着病人床头卡片时就知道是谁了。凭他已经遭受的劫难想象,敢写“山鹰”这样传单的人一定是大有来头的高干子弟;而眼前这位文质彬彬依旧一袭乡下佬打扮的穷学生,竟有如此的侠骨柔肠。他似乎领悟到,他们这一代并非个个穿军装戴红卫兵袖章、像批斗他时那样凶神恶煞的形象。他从这位渗透着良知和正直的目光中感悟到我们民族的未来和希望。

谢辛教授轻声说:“这是你的病号衣服,请换上,明日上午做骨髓穿刺手术。”拿着扫把低着头走出门去。

汪丹正好拎一网袋水果走进来,并把一束月桂花插在关山床头说:“你冲澡了?”

关山笑嘻嘻说:“洗过澡了。我好好的,别忙乎,坐吧。”边说边搂着她的肩头,坐在床沿上。

汪丹剥着桃皮,把水蜜桃塞进关山嘴里,笑着问:“刚才那老头是谁?”“是谢辛教授”,关山边吃边说。

“明天我去叫他给你会诊。”

“你怎么叫他?”

“我……。”汪丹敏感看到关山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里要说什么,吓得不敢说下去。

“来,趁他们没有来之前,你把衣服换下来。”说着站起来,拿起关山的病号服,不管关山是否愿意三下五就剥去了关山的衬衫、背心。关山顺从地解去长裤。

汪丹把房门锁上,羞怯地说:“把那去掉,换上医院的。”用纤手指着关山的内短裤。

那张羞的红晕的脸像绽放了的红玫瑰,美极了。关山晕糊糊地背过脸,褪去了内裤。

展现在汪丹眼前的,是充满青春活力的男性胴体,只有九十天,这么生动的胴体,就要成了同解剖室里许许多多的驱壳一样。汪丹不敢想下去,竟情不自禁地哭泣冲过去,紧紧地抱着他,一阵颤栗……。

他感到了燥热、亢奋、勃起,慌忙地穿起内短裤……。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汪丹极其敏捷地帮他穿上衣服,系好裤带。突然,关山转身捧着汪丹的脸,在她的颊上、唇上热烈地亲了几下,开门去了。

来的是杨林等三人和张华。

唯独秦凯音没有来。

“秀玉姐,我觉得关山的病来得太突然。我查了书,不敢肯定,你实习过,你……。”秦凯音在杨秀玉宿舍里说。

“好吧,走,我同你一起去找一附院领导,看看关山的病历再说。”杨秀玉沉思后说着,拉着秦凯音的手一起出去……。

夜静了,关山辗转的难以入眠。

安徒生的童话?一会儿好像在空中飘渺,一会儿却到了人生的边缘,地狱的门正开着……。

那位伟大的老乡,出了九军十八师的革命圣地的革命老人,上海第一号要被打倒的坚强老革命家,平易近人,和蔼朴素,给人亲切感。

“小老乡,你为上海人民做了一件好事,也出了一道难题。”那老人微笑着说。

“学生复课,现在不是时机。”老人的眼光锐利而严肃,站起来,踱着慢步,轻声说:“你的文章上只要求复课,并没有说什么时候复课。小老乡,你很有才华。”忽然忧伤的目光一闪而过,又朗声说:“学医学的,要有真本事,才能悬壶济世,全心全意地为人民服务。”

老人吟道:“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寄托,寄托着他们这一代的希望,这希望就在脚下……。

可是……自已这病,这短暂的人生……。

他又想起他的母亲,他走之后他的母亲……。

第二天上午,汪丹一早就来陪关山进检查室,做骨髓穿刺手术。

302室。

“我叫李晓峰,这位是我的战友章雯。我们是医科大红卫兵总部的,特意来找你们山鹰的同学商议。”说着豪爽而洒脱地拉着章雯的手,走进室内,大大方方坐在椅子上,那双有穿透力的眼睛傲气十足地打量着这居室。

那年头,军服是青年人时髦的服装,就像如今手持大哥大一样,是有本事和有身份的标志。

杨林、秦凯音、张华等五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两位不速之客。

李晓峰威武倜傥,穿一身上等质地、没有领章的崭新军官夏服,一望便知是军队高干子弟,是一位会令许多靓女丢魂失魄的男子。

那位女的叫章雯,黑油油的齐肩短发,草绿色的紧身军服把她那动人的身段衬托的玲珑凸透。既无古代淑女那份柔弱单薄,又无西方少女那份性感风骚,温柔中透着英姿飒爽。那是一张白玉般的维纳斯微笑的脸,只望一眼会令你永远难以忘怀;那是一双明珠般晶莹的眼睛,会令许多少男颠疯,风华绝代,光彩照人。

张华感慨地想:“上帝造了一个亚当,又造了一个美丽的夏娃,才有这苦难的世界。”

杨林拉着张华对章雯说:“我们见过面。”并大度地抻出手。

“是吧,很面熟……。”章雯轻轻地握下杨林的手说。

李晓峰故意握紧张华的手,点了点头,心想:“清丽纯朴,别有一番韵味。”张华感到李晓峰那灼热的目光不是在她的脸上,而是在她薄纱下的那对高耸的胸乳,连忙抽开手,涌起一阵莫名的厌恶与一阵奇异的渴望。她想:“空长一付臭皮襄!身边有那么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儿,还那么邪。”她偷偷地看了看杨林,想:“这蠢驴不比你李晓峰差,就是不善解人意。”她多么渴望杨林也那么热烈注视她。

这时,秦凯音拉了拉林俊、李荣,对杨、张说:“杨林,你俩接待客人,我们先走了。”

李晓峰一直注视秦凯音,这时说:“我们也见过面了,哈哈,藏书楼,不吵不相识!”

“对不起啦,我们还有些事要先去办。”秦凯音笑着与李晓峰、章雯点点头打招呼,就和林俊、李荣往附院去了。

他们赶到附院时,关山已做好了骨髓穿刺手术了。谢辛教授卫生员从检查室推车,接关山回病房。关山躺在推车上对谢辛说:“谢老师辛苦你了。”谢辛低着头边推车边轻声说:“年轻人,明天还得重挨一针。”关山一时还不明白什么意思,汪丹要问,关山捏着汪丹的手示意她不必问了。

秦凯音等三人在医生办公室,等血液病房新主任洗好手(因为关山的骨髓穿刺是由他操作),就拿出附院领导准许借关山病历的便条,递给新主任。

关山的病历上,那张可怕的化验单,姓是涂改了的……。

第三天上午。

病房值班护士通知关山,要重做骨髓穿刺术。敏感的关山联想昨日谢辛教授“重挨一针”的话,可见谢辛教授昨日就看出骨髓穿刺手术失败了。

事后,谢辛才告诉关山原因,是新主任抽吸骨髓血的速度太慢了,致使骨髓血稀释,变成与周围血液无异,这是后话。

再受一次苦痛,再在胸骨柄上钻个洞,对关山来说,不是受不了。受不了的是,现在是病人将来是医生的人!学艺不精或漫不经心的医生,是否懂得这个中的道理?!

关山决定不作第二次手术,也不住院了。他暗下决心,是死是活,反正还有几个月,回老家最后看一次娘来得及,决定等天黑后,悄悄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