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快九点了,汪丹为何还没有来?”关山想着:“不来也好,我不能再去连累别人呀。”
“老头子,特来贺喜,你晚上要请客!”杨林边推门边高兴地嚷着,身边跟着秦凯音、林俊、李荣,一个个笑容满面。
“我何喜之有?”关山不解地说。
“你不必住院,出院手续我们替你办好了。”秦凯音说着,边收拾关山的日用品。
“别忙 不说清楚,我不出院!”关山拉着秦凯音说。
“夫子,你说。”秦凯音说。
昨日,秦凯音、林俊他们看病历时,发现血常规化验单上的姓是李山,被改为关山,那个李字是草写的“李”字,医生的字比较潦草,草写的李字再写了歪斜点,就有点像“关”字。他们三人暗暗惊喜,又不敢肯定,悄悄把化验单从病历上“偷”下来,赶到门诊部化验室分头查找。居然不出所料,在化验室窗口夹子上找到一张真正属于关山的血常规化验单。没有声张,就回医学院找宋指导说明了真像。宋指导找到同年级四班同学李山,这是一位河南来的铁路工人的儿子,瘦高个子,面色十分苍白的好学生。宋指导陪同李山又到门诊化验室,作了血常规,并找了化验室主任请他立即检查,结果与病历上那张血常规一模一样,这是一个不小的差错。
关山静静地听着,没有丝毫高兴的心情,反而心里沉甸甸的。
林俊接着说:“化验室主任接到报告后,就打电话询问医学院学生处,二年级学生中有没有一位叫李山的同学。学生处人回答说,没有李山这个人,只有一个叫关山的同学,于是就把李字改成关字了。所以昨天我们把李山找出来送到门诊部去,今天宋指导陪他来住院了。”
二个月之后,李山竟然魂断上海滩,这是后话。
关山顺从地和秦凯音、杨林他们回宿舍了。
刚刚坐下来喝水,张华气喘吁吁地跑上楼说:“汪丹出车祸了!”
“现在她在哪里?”关山霍地站起来急问。
“在二附院骨科病房。”张华说。
关山一下子就冲出去。
杨林拿着自己毛巾递给张华擦汗,问:“有没有生命之忧?”
“命是保住了,右脚可能骨折,正在放射科拍片,我赶回来通知你们。”张华说着,跟杨林、秦凯音一起去二附院了。
张华这二天来“例假”,小肚子痛,今早懒洋洋没起床,所以没跟秦凯音一起去一附院接关山。刚好,杨秀玉找到她,说:“二附院打电话来,汪丹出了车祸。”她一听,连忙爬起床,急忙穿好衣服,随便理一下头发,就和杨秀玉一起赶到二附院。汪丹正躺在担架床上被送进放射科。张华和杨秀玉看过汪丹后,就去一附院血液病房找关山。关山他们已经走了,又赶回医学院302室,所以气喘嘘嘘。
杨林边走边拉着张华的手,在她耳边轻轻说:“辛苦你了!”羞得张华满脸晕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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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夜,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下着毛毛雨。
汪丹的x光片显示,右膝膑骨粉碎性骨折,右上肢肱骨头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手术在当天下午进行,手术很成功。
破碎了的膑骨被钢圈固定,上下肢都用硼带石膏固定。这样,汪丹的右手、右脚在三个月内都失去自由了。汪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那是两张床的病房。这位一向爱哭的姑娘,此时并没有哭。
季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用自己的双手轻轻地抚摸着汪丹的右手背。汪丹脸转向墙壁,任其抚摸。
俩人沉默着。
“你走吧,你是造反派头头,忙得很,谢谢你来看我。”
“丹,我很伤心,很难过!我希望我能够陪陪你。”季军深情地说。
“谢谢你的好意啦!这是女病房,你走吧!”汪丹说,接着叫道:“张华,请你代我送送客。”
在门外走廊的张华应声走进病房。
季军只好站起来说:“你好好养病,我会再来看你的。”
张华终于客气地送走了季军。
秦凯音手拎着炖好的鸡汤同关山、杨林等人一道推门进来。
“汪丹,这是我们特意炖好的汤,来,我喂你。”说着示意李荣,李荣敏捷地摇起床尾的摇杆,让床头抬起成45度,汪丹半卧位躺着。
关山站在汪丹床边,轻轻地扶着汪丹。秦凯音一匙一口地耐心喂她。
“麻药退后,伤口会疼呀,你要忍着点。”关山关心地说。
“疼死我了。都是你害我这样子,不能便宜了你!”汪丹当着众人面撒娇说,双眼充满泪水。
“小蹄子,别伤心!你给我们说说,怎会弄成这个样子!我们也好替你出出气么!”杨林笑眯眯说。
“你急什么,汪丹两餐没吃东西了,让她吃完再说也不迟。”张华说。
“这下子,蹄子叮达响不了。”林俊一本正经说,逗得众人哈哈大笑。汪丹笑得把口中的汤喷洒在关山和秦凯音的身上。
“夫子,你坏透了!”秦凯音一边用手娟擦脸,一边笑着说。
“哎噢,我痛死了。”汪丹因为笑着挪动了身子,右手臂移动刺激了伤口,疼痛的叫起来。
关山连忙把她的右手放平,扶她半躺着说:“现在好些吗?说说,怎回事弄成这个这样子吧?”
“昨晚,回宿舍后,凯音说,你没事了。我想,我就没有凯音冷静,多一个心眼,只会着急、难过。这二天你吃得很少,我想今早去买你平时爱吃的锅边糊,还没出校门就被季军缠住了。”汪丹突然不说了,似乎有难言之隐。她用左手指了指毛巾,关山顺手递给了她。她慢慢地擦脸,似乎考虑怎么说好。
“我一看表都快8点了,惦记着你,赶紧骑自行车去沪西路小摊上,可是太迟了,锅边糊卖完了。我只好买了两碗馄饨肉,就匆匆回转,在路口转弯处被一辆卡车撞上。幸亏我反应快,跳出去摔倒了,否则没命了……还不是为了你……。”
“我看,老头子你……”杨林刚嚷,突然不吭了,原来张华在旁捅他一下。
“汪丹,这只能怪你今天运气不好,还没出门就先遇上了鬼。”一向沉默寡言的李荣说。
“你们老乡,互相包庇!”汪丹反击着说。
“我可没有护着老头子。依我看,罚老头子天天陪你,怎么样喏?我算最公道了。”林俊说最后一句话时对秦凯音挤眉弄眼的。
“我当然要来照顾她啦。”关山笑着说,突然站直身板,双手抱拳说:“有劳两位小姐晚上轮班来照应她。”说着对秦凯音、张华作了一揖。
“酸溜溜的,难看死了。”秦凯音轻声说着,转过脸去和汪丹说话。
张华笑而不语。
在回校路上,杨林告诉关山,医科大红卫兵总部的李晓峰和章雯特意来找我们通气。医科大有人贴出“山鹰”是反动派的大字报,而且和我们学校造反派串通一起,准备联合上海高校造反派一起批斗山鹰。他们问我们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反击。最后,杨林说:“昨天我们学校也贴出类似的大字报了。”
“哪个李晓峰、章雯?我不认识。”关山说。
“见了面你就会认识,我想,他们是一番好意,是支持我们的。”秦凯音说。今晚是张华留下来照顾汪丹。
“怎么反击!小报满天飞,都是中央文革首长讲话……,那些讲话,都冲着我这号人而来的。”关山说,沉思着,过了很久,又说:“从今天起我们大家散伙,各走各的,山鹰是我写的,与你们无关!”
“你这混球!王八,你把我杨林看成什么人了。”杨林一下子火冒三丈,拉着林俊、李荣气呼呼走了。
关山被杨林骂得一下子怵了。
“今天,你没事了。你的铁哥们很开心,若汪丹不出事,今晚是应该好好庆祝一下。”秦凯音抬头望着黑蒙蒙的夜空说。
“我是应该好好感谢你们,但我不想连累你们,该来的早晚都要来的。”关山说。
雨点渐渐地密起来了,夜变得更黑、更蒙。
秦凯音撑开布伞,靠近关山,两人一同遮伞。
“你说,我认识医科大那两位?”关山说。
“记得年初,上海图书馆藏书楼上争那一张报纸的事吗?”秦凯音说。
“是那个骂我乡巴佬的傲气十足的高个子!”关山说,心里想:“还有那位绝代风华、光彩照人的女人。”但没有说出口。
“你呀!本来就是个乡巴佬吧。”秦凯音笑着说,双眼似夜里的星星,明亮而温柔。
关山情不自禁地揽着她的肩。秦凯音又说:“那次本就是你错了,你硬着头皮跟人家争。”说着挣脱关山的手。
“我就是乡巴佬,行吧!”关山一下子跑着回宿舍。
秦凯音呆呆地站在雨中。
汪丹的伤势一天天好起来了。
汪丹的右手右脚被厚厚的石膏绷带包扎,真像大热天穿棉袄,又热又闷,整天躺在床上,活动不方便,这怎受得了苦、闷、痛、憋的煎熬!
好在关山每天早上7点就到汪丹身边,晚上8点多才回校。关山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护理,使汪丹特别开心,有自己所爱的人每天陪着,肉体上的苦痛被心灵的欢愉冲淡了。
关山担心汪丹受伤的右手右脚因被石膏固定,肌肉没运动会萎缩。所以每天经常按医生的要求,给汪丹作肩部、髋部及手、脚的各种运动,进行肌肉锻炼。经常为汪丹翻身,把汪丹抱下床,小心翼翼地让她坐在靠背椅上,把受伤的手脚放平。傍晚,用推车推着汪丹去吸收户外新鲜空气。
汪丹受伤后,大小便都不能自理。关山取便盆,轻轻地抱着汪丹坐在特制的便盆上,然后自己站在汪丹背后给汪丹当靠背。解手好了再把汪丹抱上床,为汪丹净手、擦脸,而后倒便盆。
把个关山累得像煮熟的山竽一样。晚上回到宿舍,冲完澡,就倒在床上,大炮杨林喋喋不休地向他汇报学校运动的事,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就呼噜地睡着了。
骨科病房的医生、护士、病友都称赞、羡慕这对恩爱的年青人。这天,一位调皮的年青护士故意指着去倒便盆的关山背影,问汪丹说:“这是你的什么人?”汪丹骄傲地说:“是我的男朋友!”在走廊上,这位护士遇着关山又指着房里的汪丹,问关山说:“这病人是你什么人?”关山说:“是我的好同学。”这位护士笑着走了。
最聪明的女人,常常是最多情的,最多情的常常是最容易满足的。而且也常常是最无情的,最愚蠢的。也许,也是最残酷的。
问世间情为何物?
男朋友与好同学能不能划等号?女人在介绍男朋友时常常说:“这是我的表哥。”或“这是我的同学”。
“老头子,你跟她们说什么?”汪丹躺在床上笑嘻嘻地问。
“我说,你是我的好同学,我说错了?”
“你天天抱着我,我仅仅是你的好同学!”
“这……”关山没有想过,脸红耳赤。
“哎噢,……”汪丹挣扎着要自己坐起来。
关山连忙扶着她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