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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泯灭爱情 佚名 4375 字 4个月前

在县剧团里工作。

“三叔,我是以民兵为骨干组织了革命群众组织。我是外来户,不组织自己的队伍,我在县郊能站得住脚跟?爸,你不要瞪眼睛,像小弟说的,我不会作对不起良心的事。”这下,关老大已绷紧的脸面才舒展开。

“来,我敬三叔一杯!”关山有意转移话题说。

“小山仔,你应该先敬你爸妈,怎么先敬我呢?”三叔说。

“三叔,你还记得吧,60年,小弟、小胜、小利三兄弟瞒着你们到县剧团考演员的事?”关琴说。关胜、关利是关山的堂兄弟,因为出生在抗日战争胜利那年,所以二叔爷给他们取了胜利的名字。

“我们这一代,祖宗穷,把我卖到戏班里,难道还让三兄弟跟我一样?”三叔看着关老大说。关老大笑着点点头。

“那时候,我们三兄弟上学,中午饭罐里的一小把米还是姐姐们省下来的口粮,小利还没有米,只有一个小地瓜。我们饿着肚皮上学堂,饿坏了,他们俩来找我说:饿了读书,书也读不好,不如去考演员,剧团里吃的是白花花大米干饭,油腻腻的肉菜,又有工资养爸妈。我也同意了。我们等到三叔剧团不在城关时,去考艺校,没想到一考我们兄弟三人都中了。”关山笑着说。

关书说:“三叔一棍子把你们都赶了回来了。”众人哈哈大笑。

“我说,山仔比我那小子强,三弟把他们赶回来后,他跟山仔俩人一起上山挑担赚钱买口粮,还考上师范。眼看再一年就毕业了,还是忍不着饥饿,像小利一样,去参军了。我说,我们关家祖祖辈辈才出了山仔一个大学生。”关山二叔说。

“二弟,你别夸这小子了。小胜、小利去参军,都当了军官,是排长吧。我们关家有文也有武是大光荣吧。”关老大自豪地说。

关山娘流着泪说:“山仔从小是苦出来的,但他算不得第一个大学生。”关琴知道她娘想起已去世的关海,忙说:“妈,小弟两年才回一次家,该高兴。”边说边抱着她娘。

于是,气氛又热烈起来,男人们互相按辈分干杯。

喝得满脸通红的王玉取说:“小弟,有一件事我要求你谅解……。”关书赶紧插话说:“小弟,你姐夫要是有对不起的地方,你看在姐姐的份上,莫见怪。”她笑着又拉关琴过来,说:“本来,我与小妹说好,每年我们俩要寄点钱给你的……。”

关山赶紧走到两位姐姐面前说:“姐,从小你们在家替爸妈分担农活,让我读书,省口粮,卖首饰为我上大学。你们现在都有了一堆孩子,不要再为我操心,我会自己照顾自己。”

关书说:“小弟,外面是不是有女朋友了?你这衣服质地挺好,是哪一个女孩子买给你的?要老老实实给姐姐交待!”

“妈,小叔还有一块好漂亮的手表。”小兵调皮地说。

关琴抓起关山左手问:“表呢?”

关山木纳地说:“是上海一位高年级姐姐借给我的,我藏起来,以后好还给她。”

“妈,你放心,小弟会找一位好媳妇回来的。”关琴高兴地说。

关山妈说:“你瞎操心,上海人娇滴滴,能过惯咱家这生活?我还不希望他外面找呢。”气氛一下子沉闷下来。关书说:“妈是怕小弟被外面的女孩子拐走呢。”逗得大家开心大笑。

关山醒过来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家里静悄悄的。

关山住在右上厢房。屋里除了一个旧床铺外,唯一的家具是一个破旧的矮衣柜。这衣柜与一般办公桌差不多高,上层曾经是关山放衣服地方,下一层全是关山的文学书籍和关海遗留下来的书籍。

二年了,没有打开这与关山相依为伴的书柜了。这些文学书,都是关山在中学时靠上山卖苦力赚来的钱买下来的。

书柜锁着,关山找他妈要锁匙。

关山娘说:“山仔……,你别生气,听妈说,书全没了……。”边说边掏出锁匙。

这破书柜里除了多几个老鼠咬过的洞外,一无所有……。

关山抑制不住心头怒火,吼着:“谁把书拿走了?!”

关山娘流着泪说:“第一次几个县中学红卫兵来抄家,只抄了你大姐房间和我住的房间。没隔几天,又有一大帮人来抄家。我说这是我小儿子的房间,你大哥也说,我内弟也是红卫兵,这个柜子是他的,不能动。那些人说,你不打开,我们就砸开。我只好打开了锁,那些人说,这些都是黑书要运走。你大哥说,既然这些书也是黑书,我烧掉也省了你们运走。足足烧了好几个小时。”

“难道连红楼梦也是黑书?这些混蛋!”关山骂着。这里面有《红楼梦》、《三国演义》、《西游记》、还有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牛虻》等几十部好书,一根火柴全化为乌烟了。关山的唯一财富也没了。

这天晚上,关山闷闷不乐地很早就睡了。

熊熊的大火噼噼啪啪地燃烧,像一座火山,一股股浓烟冲天而上。有一片燃烧未尽的纸片随着青风直飞上九霄云外,不,好像不是纸片,好像是自己……,骤然间全身的燥热消失了。身边是飘渺无际的白云,像一只飞翔的鸟似,飘呀飘,飞呀飞……。

“哈哈,年轻人,寡人与你有一面之缘,应你灵魂的感应,来看看你。”一位帝王装束,气度轩昂的老人说。

“你是谁?我不认识,为什么把我弄到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不重要,相逢何必曾相识。”老人笑着说。

“那你找我干嘛?”关山的灵魂说。

“你曾在一篇小文中写道:火烧圆明园为所有炎黄子孙切齿痛恨,那么火烧三百里的阿房宫呢?我就为了这一句公道话。世人都唾弃我焚书坑儒,其实我焚的是淫书,坑的是反对统一搞分裂的儒。”那老人看着正在思考的关山又说:“没有我当年的铁腕手段统一了中国,能有今天的中国吗?”

“你是暴君秦始皇!”关山惊骇地说。

“年轻人,你仔细看一看,我像一个暴君的样子吗?”老人慈祥地笑着,又说:“历史是英雄们斗智斗勇的一场游戏,胜为王,败为寇……。”

关山打断他的话问:“真新鲜!我好像从没有读过一本书,说你是英雄。”

“年轻人,火烧阿房宫的人称得上英雄,几经磨难统一了华夏民族的人为什么称不上英雄!而且我是一个胜利者;如今的人们只知写史人的偏见……。”老人威严地说,却被关山打断了,关山说:“你说的也有道理,但要为你翻案,你却找错了人。我是一个医生,成不了大气候,而且如今自身难保……。”

老人威严而平静地打断了关山话说:“不要为了眼前的一点小事而自暴自弃,我看你还要到烈火中去烧一烧才会坚强,烧了你几本书就想不通,是吗?”

“你是烧书的始祖,火烧的老祖宗。你只要你的一种文化,你的一种思想。”关山气呼呼地还要骂,突然为老人的朗朗笑声所打断。

“哈哈,娃娃,骂得痛快。政治化的文化固然可悲,日后,铜臭化的文化更可悲。”说着,举起棍子一下子把关山打进正在燃烧的火堆中。

关山身上全冒了烟,眼看熊熊大火正要烧着关山头发衣服。突然,汪丹冲进火堆,还有秦凯音,一个往东拉,一个往西拉,一边拉一边扑灭火,关山被烟呛的咳嗽起来。这时,杨秀玉冲进来,热切地叫着:“小弟,你醒一醒!”

关山一下子惊醒坐起来。室内的蚊香着火,烧得满室香雾。住在对门的大姐关书一边熄灭蚊香,一边拿着油灯说:“小弟,你做梦了,惊叫的好怕人。”

回家第三天了,杨林还没有回家。关山告别了杨林妈,到镇卫生院。卫生院正好缺卫生员,关山与卫生院负责人签了三个月合约,从明天起,既当卫生员和清洁工,空余可以在卫生院学针灸、学打针。

从镇卫生院往镇中心走50米就是关山的母校镇中学。关山三年初中就在这所中学读的。昨晚关山娘告诉他:凌校长被游街批斗,关进牛棚。关山娘流着泪说:“山仔,凌校长是好人。你能有今天,他是咱家的恩人呀。”

61年,被旧疾与新病缠身的关老大眼看大儿子关海的病越来越重,小儿子在发育长身体的时期,上山挑重担卖苦力,越来越瘦下去。他不想再毁掉小儿子,决心让关山初中毕业后跟他学艺当泥瓦匠。他相信,小儿子聪明能吃苦,将来手艺会超过自己。不管关山怎么耐心说服,他就不听,不让关山再上高中。一辈子都企盼文化的倔老汉却错误地认为是文化毁了关海。

贫穷、落后、愚昧是细菌、病毒、病虫的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

凌文尉校长一次又一次地来到关家,对关老大说:“今年高中原计划招收10个班的学生,现在困难时期,压缩到只收4个班200个高中生,许多想读高中的学生都没有机会了。你儿子是我们镇第一名保送生,难得的高材生。”

关老大说:“山仔为了读书,命都不要了,再读下去,有了文凭没有了儿子,读啥书。”

凌校长说:“你放心,时代不同了。我已经报告县教育办公室,县第一中学同意给关山一等助学金,学杂费全免。”

关老大激动地跛着脚就要跪下来,凌校长急步上前扶住了他……。

记得读初一时,凌校长送给关山一本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关山读了好几遍。可以说,这位在学生时代就参加了地下党的教师是关山的引路人、启蒙人。

虎头镇中学的校舍,楼亭依旧,如今却换了新人。学校停课闹革命,冷冷清清。看守牛棚的是低年级学生,一脸稚气,却带着红卫兵袖章,趾高气扬地把二郎腿跷到桌上,格外滑稽。

关山友善地拿出玉姐给他的红卫兵通行证。这些小同学一看是“上海大专院校红卫兵总部”的印章,肃然起敬地站直身子,行了军礼,说:“向革命战友致敬!”

“我是你们校友,别客气,我要看看牛棚关的是什么人。”关山威严而和气地说。

“上头有话,得找我们头。”年龄稍大的同学说。

“你们的头是谁?”关山笑着说。

“他不在!”另一位小同学晃着脑袋说。

“我要检查牛棚!”关山声色俱厉地说。

小同学们被镇住了,开了牛棚门让关山进去。

幼稚的心,是真诚的,也是无知的心,那才真正是一张白纸。由着不是画家的人涂抹着丹青,因为真正的画家都已被踩在脚下……。

关山在昏暗的门口望着憔悴的凌校长,眼里闪着泪光。凌文尉好像认出了关山,摇摇晃晃、艰难地走到门口。关山赶紧抓住他的双手,俩人静静地望着,凌文尉那呆滞的目光有了光彩。此时,无言胜有语,一切的话语都在这相对的目光中……。

正好,师娘和一位婷婷玉立的姑娘提着篮子送饭来。关山走上前低声地叫道:“师娘……。”

师娘黄晓晴拉着关山的手泣不成声……。

“妈,爸在瞧着你。”姑娘说。

师娘用袖子擦干眼泪,隔着门把饭菜送进门内。凌校长木纳地接过篮子,挥挥手示意门外的人,意思是说:你们走吧。

姑娘手扶着拦杆,说:“爸,你要多保重……。”说着已泪流满腮。

“师妹,……。”关山瞧着这位如雨后芙蓉的师妹,不知说什么好。姑娘那沉稳的气质,那满脸的泪珠像一朵绽放的鲜芙蓉,实在可爱可疼。但那目光中,对陌生人的冷漠和警惕,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傲气,像寒冬中的冷梅!冷得你不敢亲近。

师娘说:“淑芳,这位就是你爸常提起的关山。”

关山憨厚地说:“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