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2(1 / 1)

欲望泯灭爱情 佚名 4424 字 4个月前

和过分的热情。这,张华在她面前说过好几次,纵容她接近关山。可是,这倔强的老头子为什么在合约已满了也不来接她呢?

少女的自尊使她想独自一人回浙江。不管处境如何,也要去看一看正在受苦受难的父母,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昨夜,林俊等人一直劝她。夜里,张华苦口婆心地挽留她,最后张华说:“你是很聪明的女孩子,我直率告诉你,那20元钱是关山给你的,是他自己挣来的。杨林说,关山这人表面对你冷淡,其实一直在想着你呢。而你自己,瞒不了我,也一直想着他。”

杨林娘见杨林带了两位如花似玉的同学回来,眉开眼笑地说:“林仔,房间我早就整理好,快请两位姑娘坐。”

吃过点心后,杨林姐和娘把杨林拉到房里问:“林仔,哪位是你的女朋友?”杨林笑着说:“高个子那位是张华,另一位是关山的,我劝她一起和关山过年。”

杨林娘沉默,半晌才说:“林仔,关山被上海公安局来人捉走了。”

晴天一个霹雳,杨林一下子呆坐在床沿,急问:“妈,什么时候?”他娘说:“前天。”杨林忽地就要冲出去告诉秦凯音,被他姐姐劝住了。

杨林娘说:“林仔,我知道你俩从小很要好,可是,人家女孩子刚来,忍一忍,过完节再说。”

“妈,我怎么给秦凯音说!”杨林大声说。

“弟,你冷静点……。”杨林姐说。

“妈,关山临走前,有没有什么交待?”杨林问。

“有,他叫他妈给你一包东西。”杨林娘说着,赶紧从杨林的抽屉里取出包裹。

关山写道:杨林,我求你帮我做二件事:1、有机会时,请把此表送还给秀玉姐,请代我感谢这位我今生无法报答的知已。

2、接信后,不要回上海,等到通知你们复课时,再回来。拜托你和张华照顾应该照顾的人。

正文 第六章

爆竹声阵阵。

除夕之夜,清平世界不清平,有人欢乐;有人忧愁。有人花天酒地;有人炼狱苦熬。

关山终于醒过来了。

尼龙绳、碎玻璃、尸体残骸、福尔马林味、腐臭味……。

尼龙绳把手与脚勒得紧紧的,稍一挪动就牵动全身的疼痛。冰凉的地板上撒遍了片片碎玻璃,那锐利的棱角已镶进了破溃的皮肉内,揪心断肠般疼痛……。

这是一间解剖室的地下室,室内陈列着已被解剖了的尸体残骸,眼下却成了秘密关押关山的地下牢房。四周散发着福尔马林液和尸体的腐臭味。 阎王爷也许出于怜悯或不平,再次把昏死了的关山赶回这充满卑鄙与罪恶的黑牢里。

“水……水……水…。”关山嗫嚅着嘴唇,那声音比蚊虫叫的声音还低弱。

唇干舌燥,喉头犹如被烙铁烧灼一番,直冒火气。关山利用被动俯卧在碎玻璃地板上的姿势,用舌尖,也只能用舌尖吸嗫那冰冷的地板上又脏又臭的湿气来滋润舌头和咽喉,只好嘴巴含着冷冰的碎玻璃,那怕把整个口腔刺破出血,那自身的血,自身咽下,是那么甜润。

人类本能的求生欲念是一种最伟大的力量,这种力量是在毫无生存条件下被压迫而暴发出来的,与苟且偷生、卖荣求生有着天壤之别。即使是最脆弱的生命,哪怕只有一根稻草、一泡尿也毫不犹豫地啃干、吸光。

关山已经三天滴水未进、颗栗未食了。混沌的脑袋因吸嗫湿气和自食口腔的血液而清醒。

记得那天黄敏等三个造反派由县公安局干警陪同来土墙老屋时,耀武扬威地说:“我们通过当地公安局请你回校受审查。”这本是关山预料之中的事,可是这事如何向担惊受怕的父母解释呢?当关山抬头看到母亲那双对儿子充满信任的泪眼时,母子俩的相互理解和信任都在那相对的目光中。母亲深深相信自己的儿子不会做坏事,而是仗义执言又惹下了麻烦。这对关山是莫大的支持和给了莫大的力量。关山在心底呼喊着:“娘,我亲爱的娘,深明大义的娘呀……。”

第二天晚上回到了上海,关山即被黄敏等人反缚双手在身后,双眼被黑布蒙紧,直接带进这间黑牢里。尽管这些黑心窝的造反派如何用尽心机,一闻到熟悉的福尔马林液味和腐臭的尸体味,关山很清楚是到了解剖室的地下室了。

“关山,你要老实交待反革命罪行,否则,我们无产阶级革命派就毫不客气地对你实行无产阶级专政。”黄敏说。

关山昂着头沉默。

“说不说!”一个陌生的声音嚷着,紧接是一顿军皮带猛烈的抽打。

“关山,顽抗到底,死路一条!”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吼着,紧接着从另一个方向又是一顿抽打关山的声音。

“好了,别打了。”黄敏说着走近关山,又说:“关山,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只要说出上海第一号走资派如何指使你写那一张反革命的《真理与谬误》大字报,我们就放了你!”

关山仍沉默着。但他感觉到身上破碎的衣服和受苦的皮肉,在这寒风凛冽的腊冬,毫无凉意。他的心此时正像大海一样,敞开胸怀,容纳着难以容纳的风暴、飞沙浊流…………

“关山,别自作聪明,以为我们没有证据。我老实告诉你,我们掌握了足够证据,证明你是上海第一号走资派的走狗!”黄敏奸笑,又说:“关山,我问你,你那位老乡,那位走资派是不是用红旗牌轿车送你回校?”黄敏顿一顿,迈着四方步后,又说:“你不说,也赖不掉。我告诉你,‘山鹰’中你那位亲爱者亲自揭发的,哈哈……。”

关山仍闭口不答,但心里刹那间闪过一个熟悉的倩影,“会是她?不可能!可是,我坐红旗车回校就那一次,只有她在校门口等我时看到的,当时自己唯一疏忽的细节是让红旗车停在校门口。这本没什么,可是在这风声鹤唳的年代,对陈书记会造成多大伤害!怎会是她呀……。”关山的思路被一顿抽打打断了。

“不说话,就是顽抗。跪下!”黄敏气急败坏地吼着。

关山反而挺直身板。突然一只穿皮鞋的脚死劲地踢在关山右膝窝上。关山身不由已地向右跪下,又一只脚迅猛异常地踢在关山背上,关山一下子扑倒在撒满碎玻璃的地板上,锐利的玻璃棱角同时一下子扎进关山脸面、胸膊和下肢皮肉内。关山咬着嘴唇,忍受着这撕心裂肺的疼痛。刹那间,他又想起她,“如果是她,那……那可能是……迫不得已……。三个多月了,她的伤该痊愈了,为什么不写一封信给我,我把我家的地址留给她了呀……。”关山漫无头绪地想。紧接着又是一顿拳打脚踹……。

“哈哈,关山,我念你过去是我信服的人,我索性告诉你,好让你去阴曹地府时做个明白鬼。我们从你过去那位亲爱者那里,得到你家的地址。哈哈,原来你也是一个糊涂虫。她现在不但是革委会委员,而且是我们老大、现任革委会第一副主任季军的知已呢。”黄敏奸笑,扬长而去。

随着咔嚓一声铁锁锁门声,这肮脏的地牢里又回归了宁静,只不过多了一个昏死的驱体。

“黄敏的话可信吧?季军既然得到她,为什么要秘密处死我?他可以公开把我关到牛棚批斗、搞臭。他是怕群众不服?对了,《真理与谬误》他是驳不倒的,也定不了我的罪,公开他整不死我。他如此残暴对我,是不是为了她?”关山是很重情义的人,他至死不相信汪丹会出卖他。

风云变幻,人生无常。关山对吗?也不全对。

“人之初性本善,还是性本恶,几千年来争论不休………。”关山凄然继续想:“猿人时代那才真正是大同世界,人类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为着本能的生存,而共同向大自然索求。人呀越有了头脑和文明,人类之间的争斗与战争越激烈。社会越进步,杀人的工具越先进。起初是石头、铁镐,接着是火炮、枪械,如今发展了原子弹、氢弹,说不定将来还有杀伤力更大的什么弹。

“说豺狼本性,凶残、暴戾,狼也是为了生存。如今的人类,不仅仅是为了生存了。为了什么?为了理想?为了革命?还是为了私欲?为了金钱?为了地位?”关山头胀痛得很,又渴又饿、无法再想下去。

现在他连猿人都不如了。眼睛被蒙,手脚被捆得不能动弹,唯一能动的是口和舌头,连呐喊的力气也没有了。为了生存,他暴戾地再次含一块较大的碎玻璃块,冰凉得一下子使他清醒过来。那锐利的棱角一下子刺破了他口腔的多处粘膜,鲜血又流到舌头上,粘粘的、甜丝丝的。他想用自己的鲜血来苟延自己的生命直至血枯泪干。

“这年头,如此被关押的何止我一个,上至国家主席、国务院副总理、老帅、老将,还有被涂上反动学术权威油彩的老专家、老教授。我算什么?一只小蚂蚁,死不足惜。可是……。”

“死的真他妈不值得!我不是反革命。我只是用华丽词藻包装的阴谋和私欲权势的牺牲品!”

关山在心底呐喊着。

“这年头,法律,你在哪里?你只不过是一个被人强暴和蹂躏的弱女子!”

“弱女子、弱女子……”。他想起了凯音、秀玉。他想起他的娘亲……。

双眼里直冒火星,似乎那一高一低、一黑一白的催命无常又晃到了眼前。他忽然想起李清照的绝命诗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鬼雄,不,厉鬼!……。”他晕昏过去了,似乎魂儿解脱了,自由了,正气如游丝般飘着、飘着……。

爆竹声一阵比一阵热烈。

杨林家除夕夜过得比往年热闹。往年只有他哥嫂和侄女与母亲一起过节,而今年却有杨林及他的两位女同学。杨林娘乐哈哈,正忙着祭祖。杨林正带着他的女同学和孩子们放鞭炮。

年饭吃得很热闹,男人们喝了酒……。主人们不断地为两位娇客挟菜……。

秦凯音直到吃年饭前还盼着关山会来接她。吃年饭时,她伤心透了,可是脸上却不能露出半点儿痕迹。张华一直挽着她的手臂,说些不着边际的笑话。杨家主人个个哄着她吃菜,异常热情;可是她心里好恨关山,近在咫尺,连个照面也不打,竞绝情到这般地步!她真想单独躲在房里痛哭一场……。

年饭后,她推说有点乏,回房去了。

张华了解秦凯音心事。她把杨林拉到一起商量,决定把真相告诉秦凯音,共同商量怎么办好。

他俩推门进去时,秦凯音慌乱地转身擦泪。

杨林默默地把关山的信交给她。张华搂着她一起坐在床沿上,轻声地说:“两天前,关山被抓走了。”

秦凯音不由自主地双肩抽动,那被压抑的泪泉一下子打开了闸门,串串珠儿流满两腮。杨林说:“昨晚,我去关家看望两位老人,问了当时详细情况。关大婶说,来了两位本地派出所的民警和三个带红卫兵袖章的学生,其中一位关山认识,姓黄,我看是黄敏带队来的。大婶和大叔都很着急,我安慰他俩,可我心里更着急。如果是上海公安局来抓人,关山的人身安全还有些保障。如果是造反派来抓人那就凶多……。”张华打断杨林的话:“别讲这些废话,你快说些主意来听,大伙合计一下。”

杨林说:“我们明天就去莆田给你父母拜个早年,约夫子他们,赶回上海。”

张华说:“凯音,你说呢?”

秦凯音说:“明天一早,我们先去给关山父母拜个年。就依杨林说的,越快越好。”

大年初一,春节。

千家万户爆竹齐鸣……。

花枝招展的姑娘,欢天喜地的孩子,一年辛勤劳作、难得穿上新衣服的乡亲们,穿戴得整整齐齐,互相拱手拜年。

关山家大门紧闭着……。

杨林三人只好回转。告别了杨林娘和亲人们,一早赶去莆田,约齐林俊、李荣,当天一行五人心情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