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草披着山坡,上山是没有路的。这世上本就没有路的。
他问:“你怕蛇吗?”
“你怕不怕?”她反问。
“怕!”
她笑了。
他立即去折来两根小竹枝,交给她一根,并说:“用竹枝开路,蛇听到竹啸声,就跑了。”
她紧挽着他。
他俩陷进了草的海洋,绿色的世界。
他与她相拥着。他热烈而急迫地吻着她的头发、秀眉,吻着她那小巧的香唇。一手互相勾着脖颈,而他的一手悄悄地在她的胸前搓揉。她有一点恐慌的身体轻轻地飘动着……。
山林里一切都沉静了,百鸟沉寂了,花儿含羞了。
他说:“雯,我爱你!”
“我爱你!”她急迫地说。
他拥倒她,热烈而疯狂地吻着她,情不自禁地吻着她的身体的每一寸……。
阳光透过树枝,洒下斑离的光点,洒在她的身上,光芒照耀着她那张十分美丽而充满圣洁的脸。绿草如此甘美,空间这般狭小,一切都是自然,仿佛就是一个世界,一个家园,只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在相爱,在亲吻……。
她感到了他的挺起、亢奋、勃发……。
她晕眩、激动,身体开始飘荡起来,似乎在空中飘呀飘,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恐惧而快乐地飘着……。
突然,他痉孪般把大手伸进她的胸前,抽孪般死死地捏着她那坚挺的乳房,另一只手疯狂地撕开她的衣襟……。
她突然想起那个道貌岸然的魔鬼,也是如此抽孪般死死捏着她的乳房。她痛楚地大叫一声,猛地推开了他的双手,坐起来,双手掩面哭泣……。
他一下子呆了。那火热的烧炙仍未平息,面对着那一对晶莹剔透而又性感的乳房和玛瑙般红晕的乳头,撩拨的他不由自己。此时,他已经疯了,疯狂地再扑向她,迅猛地把她压在自己身下,窒息般地吸吮她的乳头,一手慌乱地撕开她的裤扣,另一手激动地摸向她下身那一片稠密的草原。她触电般恐惧,又大叫一声,再次把他掀倒在身边。
她看到他的胯下一片潮湿……。
他躺在草丛中直喘气。
她站起来整理好衣衫,温柔地坐在他的身傍,说:“峰,等我们结婚那夜,我把我的一切奉献给你!”
“为什么,为什么!”他猛地站起来,接着大喊着:“我爱你,我爱你!你不相信我?”
山谷间回响着这痛苦而撩人的呼喊。
“我也爱你!”她声嘶力竭地喊着。
山谷间回响着清脆而温柔的回音:“我也爱你!”
“我要、我要……。”李晓峰再次发疯似拥倒她……。
“不,现在不行!”章雯坚决地说,又一次把他扳倒在身边,她站起来。
她更清醒了。她想起她母亲的话:“女人呀,这是最后一道防线,也是最脆弱的一道防线。”
古今中外,多少回的始乱终弃……,渥伦斯基与安娜……,张生与崔莺莺……,眼前的刘嘉与那个男生……,红颜多薄命,中外古今……。
她必须坚守住这最后一道防线。㎏那时大学里流传着一句笑话:谈恋爱,北方人说干就干,南方人拥拥抱抱。
刘嘉,这位善良而美丽的哈尔滨姑娘,入学不久,就与同班一位男同学相恋。不久,刘嘉怀孕了,瞒着同宿舍的女同学去打胎……。
那年代,校规是相当严格的。男女同学恋爱,被发现,轻则停学,重则开除学籍。怀孕了的女生,难逃开除学籍的厄运。这是非得失,留给教育家与政治家评说吧。
刘嘉偷偷地打胎后,流了好多鲜血,仍撑着脆弱的身体坚持上课,昏倒在课堂上。
章雯与刘嘉同宿舍。
她违心地挺身作证,刘嘉是因月经过多而昏倒。刘嘉终于留下来了。
而那位男生,不但没有照顾刘嘉,而且与刘嘉拜拜了,又与另一位低年级的女生相恋。
刘嘉痛不欲生……。
章雯一直呵护她……。
刘嘉的故事就是她的一面镜子。
史无前例的运动开始了,他俩自然被推举为医科大捍卫字号即保皇派的红卫兵头头。
他俩与同年代的青年一样,所有的崇敬和虔诚,所有的热情和能量,所有的幼稚和天真,在党中央号召下,都被调动起来。伟大领袖毛主席在天安门接见红卫兵后,更使他们这群未涉世事的学生如痴如狂。他们满怀热情,满腔热血,满脑子幻想,以为要干一番轰轰烈烈、除妖灭魔、造福人间的大事业……。
历史如何评价这一代被利用的小知识分子去打倒老知识分子,而最终他们自己也被打倒呢?他们也是这场惊天地泣鬼神悲剧的可怜牺牲者。
李晓峰从北京串连回来后,却沉默了。
他有时整天躲在宿舍里看书,对学校里的事不闻不问,郁郁寡欢,一改往日洒脱、活泼的形象。好几天没去找章雯。
李晓峰与关山是同一类型不同类别的青年。
他们共同的特点是不盲从,有一定的独立思考和判断能力的青年。
但是,李晓峰出身于上层社会的家庭,从小耳闻目睹的内幕与见闻多,视野开阔。
而关山,出身在最下层的农家,造就了他性格纯真、执着与固执、倔强并存,也局限了他的视野。
就拿藏书楼的故事来说吧。
去年初,报纸上正在批判三十年代所谓文艺黑线,这引起了他们这一代青年的关心和兴趣,因为被批判的对象都是那时代的文艺明星和青年崇拜的偶像。
无巧不成书。那天,关山凭着是上海两报的特约通讯员身份,带着杨林、秦凯音、张华一起,进了上海图书馆藏书楼,查阅上海三十年代的报刊杂志。而这一天,李晓峰和章雯也在这里查找这些资料,而且细声地争论着。
关山找到一张晚报,上面刊登着上海文艺界三对新人在杭州旅游结婚的花边新闻。文中还刊登一幅三对新婚夫妇在六和塔下紧靠在一起的合影照片。有赵丹和叶露茜、唐纳和蓝苹、顾而已和林露露。
面对着三十年代上海滩上演艺界的名人和明星,这位乡巴佬一个也不熟悉。他只懂得著名电影明星赵丹,因为赵丹扮演的林则徐、《烈火中永生》的许云峰都给关山留下深刻的印象。他高兴地告诉正在翻找刊物的他的同学说:“这儿,有一张赵丹在六和塔下结婚的照片。” 杨林等人都回过来观看。
这叫声,惊动了李晓峰和章雯。原来,他们要找的也是这张报纸。他俩闻声也走过来了。李晓峰站在靠椅上的关山身后说:“雯,就是这张报纸。”说着看了看身傍的章雯,目中无人地弯着腰,指着报上的那幅照片中的蓝苹又说:“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第一夫人……,文中写着唐纳和蓝苹结婚,你该相信了吧!”
关山等人如坠云雾之中,听不懂这位素不相识的高个子带着禅机的话。
“蓝苹是谁呀?”杨林友好地问着。
李晓峰不屑一顾地看了杨林一眼,又对身傍的章雯说:“说明父辈们传说的是事实。”
“那又怎么!女人结了婚,感情不和,也可以离婚。离了婚,可以和合适的人再结婚吧。”章雯不以为然地说。
“肯定还有呢……”,李晓峰没有再说下去,却用手轻轻地按按关山的肩膀柔声说:“这位同学,能把这卷报纸先借我们看?”李晓峰为什么说这卷报纸呢,因为旧的报纸都是合订的,这份晚报则是每年合订本。
这时,关山才转身回头,打量他俩,笑着说:“可以,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行,你说吧!”李晓峰说。
“蓝苹现在叫什么名字?”关山笑着问。
“这……。”李晓峰剑眉紧皱着,看了看章雯,章雯摇摇头,示意不能说。这一切,关山都看在眼里。
“我听了你俩的对话,猜想,这里关系着一个大人物的秘密。”关山冷笑着说。
“你是哪个学校的?能到藏书楼找资料的,不一般喔。”李晓峰说。
“上海学生界谁都知道医科大的金童玉女。我想,就是你俩吧?”关山笑着,看着章雯说。
“哈哈!既相知,何必为难,举手之劳吧。”李晓峰潇洒地说。
“那未必。唤,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关山笑着说。
“你是绝顶聪明的人。既知是一个至关重要的秘密,恐怕是你明知故问吧。”章雯冷着脸讽喻地说。
关山冷眼望着这位绝代美人,没有吭气,手里翻着这卷晚报,似乎筹码在他的手里。
“你是哪校的?”李晓峰再问。
“你管的太多了,我们是哪校管你屁事!”杨林大声地吼着。
“都是同学嘛。我们也是好奇心。听你们讲的那么神秘和玄妙,也想多懂点。”秦凯音说。
“既然都是同学,问一问你们是哪校的,也不是恶意吗?”李晓峰意味深长望着秦凯音,笑着说。
“这也难怪。你不信任我们,怎么可能把‘至关重要的秘密’告诉我们呢!”关山挪揄地说着,掏出上海市委宣传部盖发的特约通讯员证件交给李晓峰。李晓峰看后捧还给关山说:“拜读过你的散文。”
“我孤陋寡闻,才想听你的内部参考呢。”关山侧身拉过一把椅子请李晓峰坐下,并说着。
“这秘密确是至关重要,传出去,我们都要坐牢。”李晓峰认真地说。
“你已经传给我们了。我可以肯定,这里涉及一位大人物的秘密。你不说明白,我们还是要去探密,难保不传出去,到头来,你也脱不了干系。”关山开玩笑似说。
“你怎么知道我俩呢?”
“我在登记薄上看到你俩的签名。不过,今天进藏书楼就我们这些人。”
“其实,我早就回答了你的问题。你该把这卷报纸交给我了。”
“唤,你说的第一夫人,不可能。一位最伟大的人物,他的妻子一定是一位贤内助,一位伟人。你是不是在……污蔑她!”关山激奋地站起来说。
“乡巴佬,没见识!”李晓峰也站起来,拉着章雯走了。
刚走到门口,李晓峰蓦然回首,对秦凯音投注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那目光只有秦凯音能读懂。
秦凯音心里也蓦然地想起儿时的一个男孩……。
关山等人的兴趣更浓了,越看,那蓝苹的花边新闻越多。关山怎么也不肯相信,当年在上海滩上沸沸扬扬的风流女子,竟会是第一夫人,文化革命的旗手!
半年后,即1966年8月的一个夜晚,关山在北京大学亲自聆听这位红得发紫的旗手讲话,那吊嗓子唱京戏的讲话,叫关山这位憨厚的乡巴佬全身起鸡皮疙瘩……。
此后,关山走南串北,看到的是各省各市各地的第一把手被打倒……。
关山终于相信李晓峰的话。
经过一个多月的痛苦反思,理念与现实的比较,关山终于写出既仗义执言又有文字策略的文章《真理与谎谬》。可是,他差点丢了性命,至今,仍昏迷不醒,仍在医科大一附院抢救治疗中。
在这人生的重要十字路口,李晓峰与关山一样,也在痛苦地思索着。
他也有青年人的幼稚和天真。他总把中央首长们当整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