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时,她出落得婷婷玉立,学习成绩名列前茅。同时,参加学校的女篮球队,是校女篮主力队员,又是校文体活动中必不可少的一员。她的手风琴曾在市中学生比赛中得过第一名。她被选为班上的文体委员。
初三时,她长得如花似玉,英姿飒爽。走在街上、学校里,男生、男人禁不住对她行注目礼。她也常常感到一些不正经的目光在她身上溜转着,心里怪难受。久之,她每遇见这种淫邪的目光时,就回报以嗔怒的目光,但,反而增添了她的美媚……。
麻烦事接二连三。先是下课后,男同学趁她不在时,往她的课桌里或书包里塞情书,接着有许多男生争先恐后要陪送她回家。每次放学时,她像逃难骑着自行车先跑了。
她的班主任是教政治的年青老师,枯燥的政治课讲得生动、幽默、风趣,教导同学们要树立远大的理想,健康的人生观和道德观。她和同学们很尊敬这位很有才气的郝老师。
一次,她因参加校篮球赛,政治课没复习好。政治只考得80分。这与她的过去成绩比,是差得多了。这天晚自习时,她被班主任叫到他宿舍里训话。
对章雯来说,这还是第一次因成绩不好被老师训话的。她心里责怪自己,贪恋练球,练完球、洗澡、休息,没有认真复习功课。抱着准备挨批的紧张情绪,走进她所尊敬的老师宿舍里。班主任不但没有批评她,反而关心问她这次篮球赛结果如何,还亲自倒水给她喝,请她坐着,亲切问长问短,拉家常。她紧张的心绪才渐渐平静下来,但仍不敢抬头正视班主任,低着头,羞红脸说:“老师,我政治没有考好……。”
她那一付娇憨的神态,实在太美了。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形容,一点也不过分。书中自有颜如玉,那颜如玉可是虚构的。眼前是实实在在的花容玉貌,不知要比描写中的颜如玉美多少。那是一张多么诱人的脸!他从未见过如此动人又惹人喜欢的女孩子。他有些把持不住自己,打断她的话说:“一次考不好不要紧吧……,你是个懂事的好女孩子。”边说边走近她……。
她做梦都想不到,这位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的郝老师,竟然抱住她,在她身上乱摸乱咬。她慌得不知所措,猛然抬头,看到是一双火红的淫邪目光。她害怕极了,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了他,跑回家了。
夜里,她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惊叫着,说胡话,紧搂着她妈,一直到凌晨。她妈劝她服了一片安眠药,才安静地睡着。白天她心绪恍惚,一到夜里,又重复地噩梦、惊叫、哭闹。
一个天真无邪的女学生,把她所尊敬的老师当成了真理和道德的化身,当成了阳光和蓝天,当成夜里的皓月和星光。突然,她心里的那个光辉的化身撕下那崇敬的老师面具,呈现在她面前的是青面獠牙、狰狞可怕的魔鬼,阳光蓝天不见了,皓月星光不见了,心里是一片黑暗和惊悸,女学生心灵的基座倒塌了。
为人师表的这位年青人,这一可耻的行为,给章雯造成多大的心灵创伤,而他自己也将抱恨终生。
章雯仿佛大病一场。心想,如果郝老师不是魔鬼,该多好呀。
她父亲、二哥都赶回家看望她。望着心爱的妹妹那憔悴而痛苦的面容,章洪气得要找学校算账去,被他父亲劝阻。他们百般劝慰章雯,但她始终没有对父母说出郝老师的姓名。章雯的善良深深地教育了这位良心未泯灭的郝老师,也保住了他的公职、地位、名声,更挽救了他那将堕落的灵魂。
她转学了,转到另一所中学继续读初三。她变得沉默寡言,对陌生的男性有一种特别的警惕。与其说是警惕,不如说是恐惧。听课、自习、做作业外,很少言笑。打篮球,也不象过去常与男生混打,只与女生一起打。
俗话说,越怕鬼,鬼偏爱找上门来。,一天晚自习时,同伴的女同学生病没来。晚自习后,她要单身骑车回家,心里有几分胆怯。有男生要送她,她逞强地拒绝了。潜意识里又忆起儿时与她二哥的种种事故:女孩子与男孩子有什么不一样,羞赧地想起儿时那一幕无知而荒唐的厕所故事。
可是,她真的不比哪个男生差,也不比她二哥差。学习成绩、打球、拉琴样样都比男生强。她二哥考进军校,她立志要考进名牌大学。儿时的万千豪气哪去了?
她一边骑车一边这样为自己壮胆。心想:遇到了歹人怎么办?男人怎么办,我就怎么办。拼!她又有了儿时的豪气,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骑到转弯僻静处,突然一个高大的男人横路拦截了她的车。还真遇上了!她瞬间在心里对自己又喊了一句:拼!就不慌不忙跳下车,双眸紧盯着那男人。那男人隔车想一把抓住她。她迅即双手用力把车往男人身上横撞而去。那男人万没想到,这妞儿有些胆气,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二步,被车撞倒跌地,反被自行车压在地上。他恼羞成怒,推开自行车,一跃而起,凶猛朝章雯冲过来,当面就一拳打过来。章雯象打篮球时中锋遇到拦截般,低头躲过那有力的拳头,却用右脚狠狠地反绊了那男人。那男人因用力过猛,身体前冲,经章雯这一绊,向前摔了个狗啃泥板。章雯连看都不屑看,扶起自己的自行车骑回家了。
回到家后,她有声有色地向母亲、姨婆描述了刚发生过的故事。乐得姨婆紧紧搂着章雯说:“行!闺女有胆量,有出息。”可母亲还是为女儿担惊受怕,第二天就陪女儿去学校办理住校手续。
这次小小的胜利,大大增强了章雯的自信心。她认为,女人之所以被男人视为可以鱼肉的弱者,是因为心灵上的胆怯,自己看不起自己,自认为不如男人。她那曾被重创过的心灵又恢复了往日的健康和生机蓬勃了。
到了高中,章雯一次参加全市化学竞赛获得第一名,数学竞赛得了第二,语文竞赛得第三。她被捧为校学生会主席,被誉为校花。那没完没了的男生纠缠,她一一地冷处理了。那些缠绵的情书,她连拆也懒得拆,撕碎后喂马桶了。她打定主意,哪个猥亵的男人敢在她身上打坏主意,她就与这种臭男人拼个你死我活!
她把自己的心扉紧紧锁住,直到遇见了李晓峰……。
她想:如果她没有遇到李晓峰该多好,如果这世上多些童真该多好!如果……。
天下事,如果有这么多的如果,那时光就会倒流,历史也许驻足不前了。
夜深了。
章雯有些倦意,不知什么时候,关山自己拿下氧面罩。这时,安静的关山却燥动起来,不时打哈欠。当过见习医生的章雯,明白这是脑缺氧的表现,赶紧把氧气面罩再罩上。关山的呼吸又平稳了,嘴唇嗫嚅着。章雯用温开水喂润他,关山却张大嘴巴,大口地把水吞下去了,那样子很好笑。又似乎张口要说话,章雯俯身,用耳朵贴近关山的嘴唇,只听见蚊虫般断断续续的声音:“水…水…水…。”
章雯的倦意一扫而光,心里一阵惊喜,轻声叹道:“宝贝,终于开口说话了。”突然觉得自己失言,脸红地回头看一看,发现没有别人,这才小心翼翼地为关山一口又一口地喂水。
章雯说:“你是谁?”
关山嘴唇动了动,章雯耳朵贴着关山口上,又说:“你是谁?大声地应!”
关山跟着说:“你…是…谁…大…声”。没完全地念完,但声音大了一些。
章雯说:“我是章雯。”
关山跟着学说:“我…是…章…雯。”
章雯笑了,关山只会发单音,像幼儿学话。
章雯大声地说:“我是关山。”
关山的眼珠儿滚动着,学着念:“我…是……。”
章雯急了说:“怎么不念了,唤!”
关山跟着说:“怎…么…不…唤”。
章雯又笑了,笑自己性急了点。关山跟着裂开嘴唇傻笑着,眼睛直楞楞地望着章雯。
章雯又说:“我…是…关…山。”
这下,关山一字不漏地跟着念。
这时,刘嘉独自回来了,高兴地说:“关山会说话,醒了。”
关山跟着刘嘉说:“关…山…会…”,下面的字就漏了。
刘嘉对章雯轻声说:“我扶那木头人去拍片,请骨科医生检查,医生说是椎间盘突出,折腾了这半夜,才送他回宿舍,我就赶回来了。你累了,回校休息吧,我来守护。”
章雯微笑着说:“刘嘉,你很兴奋。我看李荣挺憨厚,你怎么叫人家木头人呢。”
刘嘉:“他对女孩子正眼都不敢瞧一眼,只会讲谢谢你三个字。挺好笑、挺好玩。”
章雯笑着在刘嘉耳边轻声地说:“你挺喜欢他!”
这下,刘嘉满脸红晕,心里乐滋滋,半晌没吭声。突然又说:“不知将来会不会嫌弃我……。”声音显得沦凉。
章雯安慰她说:“我看,他对关山如此肝胆,不象薄情寡义的男人。不过,世事很难说,你自己再斟酌、多了解一段时间。”
章雯又说:“天快亮了,我也不回去了,陪你再训练这傻瓜吧。”
于是,他们俩轮流教关山学话,重复着上面的话……。
第二天,杨秀玉和林俊高兴且不厌其烦地反复训练和刺激关山的大脑皮层。到了下午,当杨秀玉一字一板地教着关山说:“你…是…杨…秀…玉。”此时关山突然用左手抓住秀玉的手,右手撑着床面,想坐起来。林俊赶紧从后面扶起关山,让关山虚弱的身体紧靠着自己。关山无神的眼睛有了亮光,久久地凝视着杨秀玉,仿佛极力回忆着什么,好久好久,突然关山双手握着杨秀玉柔弱的纤手,轻喊着:“你…你…是秀……玉姐!”他终于第一个记忆起了杨秀玉,泪流满腮。
杨秀玉激动得手微微颤抖,热泪像泉水般涌出,扶着关山双肩,热烈地喊着:“阿山,你醒了,醒了!”
林俊紧紧搂着关山,无言地高兴着热泪盈眶。关山侧过头来,凝视着好久,眼睛忽然一亮,轻喊着:“你…你是夫……子,夫子!”俩人紧紧地拥抱着,低泣……。
关山终于闯出了鬼门关。
但,脑子里混混钝钝,思维杂乱,反应迟钝,记忆力还未完全恢复过来。众人仍轮番地训练和刺激他的大脑皮层,帮助他恢复记忆。
在杨林、林俊等人扶持下,关山能下地走动。在杨秀玉、章雯等的照料下,体力一天天恢复起来,生活逐步能自理。
可是,关山总把章雯当成秦凯音。他久久凝视着章雯那张漂亮的脸,眼睛一闪一闪说:“凯音”,看着章雯微微嗔恕的面容,又犹豫地说:“你是秦凯音?”
杨秀玉心里有苦难言,却笑着对关山说:“阿山,你仔细瞧瞧,她是章雯,你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章…雯。章雯,救命恩人……”。关山反复地颠过来,倒过去地念着,一付傻乎乎怪可笑的模样。脑子里搜索着以往的定位和空间,企图唤醒被扼刹或困惑的记忆……。
章雯心想:这位傻瓜还念着昔日的情人,不知道她已跟着别的男人走了。可这个“别的男人”不也是昔日自己的情人……。可见,这个傻瓜是个至情至信的男人。想到此,又是无名的惆怅和渴望。她瞧着杨秀玉专注凝视关山,反来复去念着自己的名字,突然心里一阵燥动。她走近杨秀玉,挽着秀玉的手说:“秀玉,你很有眼力,喜欢上这位至信至情的男人”
秀玉苦笑着,侧头瞧见章雯那张红晕的脸说:“阿雯,你真美。”
羞得章雯窘极了,忽然灵机一动说:“可是,你是个女的,要是个男的,我准嫁给你。”
这下子,倒羞窘了杨秀玉。她轻声地边在章雯耳边说:“真不要脸,怕嫁不出去?”边用手在章雯脸上轻轻地羞她。
关山呆呆地望着他俩,好难忘的一张漂亮而诱惑的脸,似曾相识,可好陌生。他又念着:“章雯,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