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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泯灭爱情 佚名 4548 字 4个月前

“到底是谁?为什么一点也记不起来?”

章雯听关山翻来覆去叨念着自己名字,心里又是一阵燥动,羞红了脸走近关山,说:“我是谁?”

“你是谁?你好像是……”,关山的眼珠儿游动着。杨秀玉深怕关山又说出伤害章雯自尊心的话,赶忙走近关山,握着关山的手,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她就是章雯,你的救命恩人。”

关山这下反应较正常,拖着杨秀玉,走近章雯说:“你是章雯,我的救命恩人。”说着,突然眼光无神,颓然地坐在床上。

慌得秀玉走近关山说:“阿山,是不是累了?”

关山低声在秀玉耳边说:“玉姐,她到底是谁?我眼前晃的好像是秦凯……。”

杨秀玉双眸里含着泪,说:“阿山,别说了。你累了,躺着睡会儿。”

几天过去了,李荣在刘嘉的细心料理下,已无大碍了。他兴冲冲来见关山,关山一下就认出他来,俩人抱成一团……。

天气渐渐热了。

秀玉从家里回来,到章雯宿舍,章雯、刘嘉都在。秀玉说:“现在各单位乱纷纷,上海柴油机厂被工造司打砸铲平了。工厂里都是工造司的人掌权。各高校两派内战却是难解难分,这混乱的局面不知什么时候才结束呀。”

章雯说:“管它去,让他们你死我活吧。我们最多再熬几个月就要毕业,迟早总得分配吧。”

刘嘉说:“我看不会按时分配,这混乱局面不结束,谁来分配?现在正是我们的黄金时光,不能实习,光耗着,毫无价值。”

秀玉说:“最近听说,中央文革派人来上海追查那位旗手的谣言。听说是去过上海图书馆藏书楼的学生传出来的,所以凡是去过藏书楼、借阅过三十年代报刊的人都要查。”

“这信息很重要。刘嘉,你马上去总部了解,要机智点。”章雯神色忧虑地说。

刘嘉走后,章雯对秀玉说:“我不瞒你,我、关山、杨林都在那一时间去过藏书楼。我还在那儿与你那位关山口角过。”

杨秀玉事先并不知道,听了章雯的话后,呆了,半晌才说:“阿雯,我们要有思想准备,我想……。”

章雯笑着说:“秀玉,都是好姐妹,有好主意快点说吧。”

“我想,现在乱世,学生去外地串连,谁也不管,学校也无人管。你说对吗?”秀玉笑着说。

“对,就这么办。趁早准备,去处我倒有,只是担心你那位身体受不了。”章雯说。

“别老那位那位的,害羞不害羞!有你们照顾,关山问题不大。与其再次被抓进去,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秀玉说。

傍晚,林俊回来,他今天回学校领取助学金时,也听到同班同学告诉他这个消息。这位同学是班上现在的临时召集人之一,昨日被市革委会人叫去讯问,主要询问关山、杨林等人去哪里。那同学对他的老班长心存情义,明知关山昏死住院,却说:“他们都外出串连了,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而医学院情况也发生了很大变化。

季军父亲被打成了走资派后,他瞬间由革命的动力变成了革命的对象,不但被罢了官,而且监督住校,也就是不准回家,不准外出串连。红造司被付坤那一派打垮了。金欢、黄敏都被打伤住院,自身难保。

那同学说,赶紧叫老班长离开上海。

刘嘉急匆匆赶回宿舍,一进门就说:“阿雯,你赶快走,上面来人找你和李晓峰呢。因为两派正在你死我活开战,上面的人喊话,没人听。他们只顾争权夺利。一旦上头硬压,他们清醒过来,就来不及了。”

林俊说:“事不宜迟。秀玉你说呢?”

秀玉说:“阿雯,你们带着关山走吧,拜托你了。我是铁了心,留在上海,作一个义务观察员,看看那些造反起家的人的兴衰,也好为你们传递信息。”

“你倒好,把你的关山交给我们!”章雯说。

“阿雯,他是我的好同学,我把他当弟弟。我们是好姐妹,这点忙,你不肯帮?”秀玉说。

“阿雯,我跟你一起走。”刘嘉说着,开始整理行装。

章雯等三人赶去医科大一附院。

章雯、杨林等人带着关山前脚刚走,中央文革特派员和市革委会头头带了工造司大队人马赶到医科大。他们强制两派停火。医科大两派头头也被扣押起来,并追到一附院要人,连一附院的两派头头也被扣起来,追问章雯、关山、杨林等人下落。

正文 第十章

闪烁的飞龙闪电般撕破黑暗……, 瞬间又把他抛向黑沉沉深渊。只觉得风在耳边呼啸着,身体急速下落……。刹那间,碎玻璃……,沼泽地……,那地狱的深渊,往日的般般苦难象呼啸的列车而去,虚弱的他晕死过去了……。

黑暗的田野又归寂静。她驮着他,像惊弓之鸟,沿着看不清的田埂浅一脚深一脚蹒跚地走着。分不清西东,辨不明南北,走着走呀,背上的他越来越沉,哪有路呀?脚下的地越来越难走,她的军用鞋已变成水鞋泥鞋,身上的汗水已浸透了里里外外的衣服。她越走越乏,咬着牙越乏越走……。她从未为男人…为何这般辛苦驮着他?她说不清,也道不明……。

天穹像一张黑暗的大网,黑压压的,竟下起了毛毛细雨。天上的雨点冷丁冷丁地敲打着他,也敲碎了他的鬼门关,寒意令他迷迷糊糊地半醒半睡,眼皮上下粘着,睁也睁不开。而她身上的热气和温馨又温暖着他那颗颤抖的心……。似乎又回到了儿时,似儿时被父亲高高地抛起,又被母亲轻轻地接住……。又好似母亲驮着他到田里,一颤一抖着舒服极了。在这温柔乡中,令他暂时忘却了往日的些许苦难,也忘却了眼前泼墨般危机四伏的夜晚,他渐渐又睡着了。

夜深了,雨停了,鸟儿睡了,草儿也睡了。辽阔的田野上唯有她咬着牙,还分不清方向地瞎走。她累极了,又饥又喝,可脚下踩着烂泥巴,找不着歇息的地方。她回头看了看他,这莫名其妙的可怜冤家正沉睡着,还紧紧搂着她的脖子。那一付傻呆而可怜的样子,真像一个天真可疼的大男孩。心底里涌起一股莫名其妙不由自己的冲动……,她咬咬牙,紧紧背着他,奋力往前走,希翼着有个地方歇一歇……,终于见到黄色的油菜地了。

她小心翼翼地下蹲、慢慢地侧身、怕碰碎玉器般轻轻地把他放在油菜丛中。可他的双手仍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怎么掰也掰不开。她从未这般困苦过,已累极乏极了,也顾不了那么多,顺势侧身躺下,睡着了。

“…妈妈背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喘着气赶着地里的农活……。下着雨,躲躲雨吗…对,赶快走吧…唉,跌倒了……这么轻的侧身…我一点儿也不疼。…妈妈太辛苦了。我有点冷…冷得直发抖…妈妈的身子真暖和……。唉,越来越热…热得受不了…。”他松开了搂抱她脖子的双手,脑子越来越模糊了……。身子好像飘起来…,妈妈忽然不见了。前面有一片血红血红的云彩,云彩上有一位美丽的姑娘,像…谁呀…唉,像…章雯,对,是她,她怎么在那里…。他感到更燥热,脑海里的血液也滚烫起来,似乎恢复些许记忆,忽然记起傍晚在列车上逃难时,章雯第一个…好像是从车门口跳下车去,第二个就是自己…。她飞到云端去了,真漂亮…。不由自己地追过去…追呀追,可那云彩总是在他的不远处忽若忽离,怎也追不上…,他喊着:章雯…章雯……。

秀丽多彩的江南水乡,夏种季节的浙东平原。

眼下繁忙的时节,刚收成小麦,派战又轰轰烈烈开打了。农村的派战不比城里差,村里的年青小伙子都往县城跑,为本派的头头争革委会席位而你死我活的武斗。夏种的繁重农活留给了老弱的男人和妇女。

顾大嫂一大早就起床煮饭,叫醒十岁的儿子和八岁的女儿,发现她公爹早已出门了。她知道她公爹是一位闲不住的老人,眼看着土地浸水后闲置着,焦心睡不着,扛着锄头去巡田,哪块田里水太多,就排水;哪块田里水太少,就放水,替她这位生产队长分忧。她赶紧招集儿女一起吃早餐,边吃边想,眼下劳力紧张,要不耽误农时,就得动员妇女和老人下地犁田、耙浆、插秧……。

顾大爷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从小就在这块富饶的土地上滚爬,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撮土一滴水,他都曾触摸过热吻过,记载着他和父辈们的苦难与抗争、荣辱与理想,洒下了点点汗水和滴滴血水。土改时参加了革命,后当了村支书。公社化时村改大队,他升了公社书记。后来别人是官越当越大,他却越当越小,当了个闲置的公社委员。文革前两年才退休下来。他把大儿子送去参军,保家卫国,现在部队当副团长,顾大嫂玉珍是他的大媳妇。小儿子培养成了大学生,小两口都在一家科研所工作。

顾大爷沿着田埂边巡视边用锄头这里挖那处填,看了东片往西片走。路过油菜地时,一眼望去,一片黄橙橙油菜花,与灰蒙蒙的阴天形成鲜明对比,格外灿烂。老人弯腰仔细察看花蕊,有的已结籽了,若再下雨,花蕊就会烂掉。老人欣慰地点点头自言自语:“花开得不赖,老天爷不再下雨就好啦。”又放下锄头,蹲在田头抽了几口香烟,站起来伸伸腰又往前走。

他突然发现西头油菜倒了一大片,急走过去,见是一对青年男女相拥侧卧在油菜丛上,压倒一大片快结籽的好油菜。他心疼的不由得怒气冲天,倒提着锄头冲到章雯面前大声呵责:“哪来的狗男女偷情偷到这儿,把好端端的油菜糟踏成这般模样!”说着举起锄头把就要打下去……。

“彩云不见了…不好了!不好了…凶神来了…天兵天将来了……。”关山突然从地里跳起来,样子像大喊大叫,声音小的却连谁也听不见,双手在自己眼前乱挥乱舞,身子摇摇晃晃,样子十分滑稽可笑。这时,章雯睡眼惺忪坐起来,双手轻揉双眼,还不知怎回事。眼看锄头把就要打下来了,章雯吓呆了,不知所措,也没躲避,慌乱地反而迎着锄头站立起来。顾大爷却突然收手……。

望着两个穿着旧军装的学生,虽然没有带袖章,十有八九是红卫兵。女孩子的脸被泥巴涂成了小花猫似的,浑身都洒透了泥土,但掩不住她那清纯秀丽的气质。而男生口里念念有词,像中了邪的谵妄精神病人,顿生了怜悯之心。顾大爷毕竟是经风雨历世故的老人,眼前这对青年男女若说是一对露水夫妻,可衣裳纽扣并不零乱;恐有别的原故,顿时忍下怒气,放下锄头,走近关山抓住他的手,本想镇住这狂人,…好烫的手,触摸关山的额头,像烫山芋一般。顾大爷惊叫:“这娃子发高烧!快!快扶他到医疗站。”

章雯惊醒了,转身看着躁妄的关山,急迫地抓住关山滚烫的双手,关山使劲挣扎。章雯急中生智用大拇指掐住关山双手的合谷穴位。一会儿,关山终于安静下来,虚弱地靠在章雯身上,章雯忙扶持他艰难地走出油菜地。

章雯回头找顾大爷,见顾大爷正忙着扶起被她俩压倒的油菜丛,心里一阵内疚……。

“大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赔…赔偿…赔偿损失。”章雯见顾大爷走到自己身边,结结巴巴地说着,就要掏钱。

“你们还不走?等会儿社员来了,想走也走不了。还不快走!”顾大爷挥了挥手,不让章雯掏钱并说着。

“大爷,请问医疗站怎么走?”章雯似乎并不急着走,微笑着凝视顾大爷,古铜色彩的面容上写着刀刻般的岁月沧桑,面冷心慈,章雯心想着。

“走出这片地,往东南有一条乡村小路,沿小路向南走一公里多就见到一条公路,沿公路向东走一里多就是我们村的大队部,那里有红卫兵接待站也有医疗站。”顾大爷点燃了香烟,用手指点方向说。

那年头,红卫兵响应毛主席号召,学红军长征,徒步串连。全国各地各要道路口都设有红卫兵接待站,红卫兵接待站星罗棋布。同时也是中央文革捉拿红卫兵中所谓5.16反革命分子的侦破网点。

望着这一马平川迷阵似的田埂,章雯茫然得不知所措。身傍发高烧的关山热度越来越高,急得她流着泪不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