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那一幕,父亲为他担心受惊的愁容,娘亲的脸上凄戚的泪水。这些忘不了的画面,像锥子般刺痛他的心,情不自禁地流着泪思念双亲……。
章雯也辗转着不能入睡:“这傻子的记忆有恢复,本是件好事。看他故意冷落我的样子,既好笑又好气,他可能记起李晓峰…或秦凯音…。唉,那天我冲口而出再提藏书楼做什么呀……。”直至凌晨,章雯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次日天蒙蒙亮,关山就悄悄起床了。他换了章雯为他洗干净的衣服,把穿用过的顾家衣服拿进后院水池里泡着,自己动手洗好凉好,走进厨房来。
“阿山,这么早就起床了。你身体刚刚恢复,要多睡会儿。”大嫂边做早餐边说。
“大嫂,我是来…向您辞行。”关山鼓起勇气说完,毕恭毕敬地对大嫂行了鞠躬礼。
大嫂忙放下手里活,拉住关山手说:“阿山,多住几天,身体痊愈后再走哦。”
关山忙抽出手,故作轻松愉快地说:“大嫂,我好了,能吃能走能睡。不该再麻烦你们了。”说后,又对大嫂鞠躬,就大步地走了。
大嫂追出门口,边说:“再急也等你大爷回来了走吧。章雯呢,章雯……。”大嫂觉得关山今天特怪,赶紧跑进章雯房间叫醒章雯。
章雯慌忙穿好衣服,追出门外,已不见关山踪影。
她不知这傻子会做什么傻事,急得哭了,沿着村前小路追过去,却与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的大爷相撞。
“孩子呀,怎么了?你哭了,出了什么事?”大爷扔了锄头,扶着章雯说。
“关山跑…不,走了。”
“臭小子,这两天怪怪的,说走就走。…孩子,别急,慢慢说。”
“爸,他记忆恢复…不,他病没有好…怎么说呢,他…不能走呀!”章雯已语无伦次地说。
大爷瞧着他心爱的干女儿这般痛苦,心疼地说:“孩子,他人生地不熟,跑不远的,别慌哦。他往哪个方向走?”
“我追出来时,已不见他的人影,不知道他往哪里走。”
“我刚从东面回来,没遇到他呀,会不会往西头走?”
天已亮了。
“爷爷,我与关叔叔约好的,星期天…今天一起捉迷藏,他怎么这么早就躲起来了。”小鹏一边系裤子,一边跑过来说。
“小伙子,你猜猜,他跑去哪里躲起来?是东头还是西边?”大爷蹲下来帮孙子系好裤带边说。
“我说,关叔叔往东头!”
“我看,他往西边走。”
“爷爷,咱俩赌,好吗?”
“好呀,你说赌什么?”
“赌…赌,我输了,你刮我鼻子。我赢,你买…买巧克力糖给我吃。行,就勾手?”
爷孙俩郑重其事地互用末指勾手。
愁容满面的章雯也被爷孙俩逗乐了。
“孩子,你人生地不熟,回家去等候,哦。”
“不!爸,我和小鹏一起去。”
村的东面有一个晒麦场,场里四处是垒着塔字形的麦垛。麦场的北面是村前小路,南面是队部和仓库。
小鹏领着章雯来到东面,说:“姑姑,我们常在这里玩,有二十三堆麦垛,一个麦垛里有好几个窟窿,像迷宫,很好玩呢。我们捉迷藏玩游击战,还捉到小偷呢。”
章雯听傻了。
小鹏眨眼瞧着发呆的章雯说:“姑姑,你帮我守住这条路喔。你不要进来呀,你进来,关叔叔准跑了。”
农家孩子有着大自然的纯朴和灵气。
多聪明的孩子!
章雯预感到关山并未走远,而且是往火车站方向走,只有从东面村前小路出去。他可能看见大爷从地里回来,躲进这麦垛阵中去。“对,我守住这‘雄关’要道,你插翅也难飞!”
小鹏瞎折腾了半天,没有找到关山。又去找来小伙伴帮忙,并且乱叫“关叔叔,我看到你了。”一群小孩子们跟着瞎喊“看到了,跑不掉的,乖乖地快出来吧!”
大爷从西面回来说:“我一路逢人就问,找到大队部和红卫兵联络站,都没见过关山。这小子上哪儿去?”说着,蹲在路边点燃香烟,闷闷不乐地吸着。
章雯心里又急又气,瞧大爷生气,也蹲在大爷身边温柔说:“爸,关山不是冲着你走的,他不是那种薄情寡义的人,他是担心再连累你们…。”
“阿雯,你对他多好呀,我看就是小两口,也没有像你那样体贴关心他。这…臭小子丢下你就走,你还替他说好话…。”他瞧着章雯哭得很伤心,语气缓和着说:“昨晚,是不是小两口吵架?”
章雯破涕而笑说:“爸,没那回事!他身无分文,白吃白住在你家。您老人家又治好了他的病,他无以报答,心里沉重得受不了,才走的。”
“鬼丫头,那还不是冲着我,他才走的。”
“不是!他是因为我才走,他记忆恢复后,想起以前的事儿,都是我不好,在他面前提起……。”章雯又伤心哭了。
章雯没猜错。
关山看见小鹏和章雯追过来,索性就躲进路边的一堆麦垛里。小鹏怎也没想到关山会躲进最靠路边的麦垛里。
章雯和大爷的话,关山都听见了。“她不但不怨恨我,还处处理解我体谅我替我说情,真正是我的红颜知已。我一直是敬重你感激你呀,我只想不再连累你。我真糊涂,不但没能减轻你的痛苦,反而伤害了你和大爷呀!我该怎么办好呢?”他轻轻拨开麦秆,看见章雯满脸的无辜和痛苦,他的心都要碎了,终于鼓起勇气站出来,羞涩地走到大爷和章雯面前…。
大爷和章雯惊讶得呆了。
“逮到,逮到了。”冷不防小鹏从背后像小猴子似冲过来,捉住关山手,又对他爷爷说:“爷爷,我赢了,赢了!”
章雯不理关山,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牵着小鹏的手说:“走,姑姑带你去买巧克力糖。”
“姑姑,我还要分给伙伴们呢。”
“我知道,我们小伙子是孩子头吧,我买很多很多,行吧?”
章雯嗔怒娇憨的样子更好看。关山呆呆地目送着她俩走。
“你喜欢她吗?”大爷走近关山身边,微笑地问道。
“喜欢,不…我只是感激和敬重她。”
“傻小子,你还看不出来,她爱你!”
“不,不…,她已经有一个很帅气的男朋友,比我强几百倍,是我连累她…。”
“要是她不喜欢他,只爱你呢!”
“这,这…不可能!我…只会给你们添麻烦…。”关山低着头心酸地说。
大爷瞧着憨厚自卑的关山,同情又鼓励地说:“别小看了自己,我就喜欢你。傻小子!我们回家吃饭吗,该吃中午饭了。”
大爷的话点燃了关山往日的豪气,尘封已久的关山似乎…又复活了?
午餐时,章雯和小鹏还没有回来。大嫂一边给关山夹菜一边说:“阿山,安心在这里多住几天,把身体养好。要走时,也要和阿雯一起走,你看看,阿雯为你多操心和伤心!”
关山闷着头,扒饭,强忍着泪珠儿不让它滴下来。
饭后,章雯她们还未回来。大爷吸着香烟说:“你呀,你们文人酸溜溜的!她也是读书人,就有一股小子的豪气。小子,你知道不知道,下火车那天晚上,是她把你驮到我家的啊!”
关山毫无印象,经大爷点破,恍然大悟!他忽然记起油菜地里与章雯相拥而卧,羞愧得无地自容!他抱着自己的头,喃喃自语:“我对不起她…,我实在对不起她……。”
章雯领着小鹏有说有笑地回来了。小鹏兴高采烈地把巧克力糖等东西分给妹妹,又跑到他妈妈跟前说:“妈妈,姑姑为我们买了很多,有巧克力糖和饼干,有小鲫鱼和香菇,钢笔彩色笔…笔记本,我和妹妹每人一份。”
大嫂刚要叫她们吃饭,突然,关山走到章雯面前,扑通一声,低着头双膝跪在章雯跟前,章雯吃惊地看着萎靡不振的关山,怒说:“你这是干什么!没出息的男人!”说罢,放下手中东西,掩面痛哭地跑回房间去。
关山还傻呆地跪在原地。
大爷笑着说:“傻小子,看你挺倔强的,却没有勇气面对真心爱你的人,还不去追她!”
关山这才醒悟过来,赶紧追章雯去。
章雯看到关山跟过来,顺手就把自己的房门反锁了,正好把关山挡在门外,让他吃了个闭门羹。她放纵地扒在床铺上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任凭泪水飘洒,往日种种折磨人的苦痛和劳累,淋漓尽致地宣泄了。
飘洒了的泪花,挥不去心灵伤疤上的风沙;宣泄了的痛苦,解不开心里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结……。
关山站在门外边敲门边叫着,直叫得口干舌燥,腿酸脚软,章雯就是不开门。他无奈地坐在地上背靠着门继续叫着:“阿雯…阿雯…。”喃喃自语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天色渐渐暗了。
“唉哦…”,门突然打开了,他摔得个四脚朝天。
章雯先是吓了一跳,看是关山,忍不住笑了。这呆子真憨!本想再杀杀关山的犟劲,不理他就走。可一看关山摔倒后四肢瘫软地躺在地上,立即意识到关山摔得不轻,慌忙地蹲下来扶起关山。突然,关山双手动起来,一下子把她拉到自己怀中,紧紧地抱着她,急切而热烈地吻着她的脸……。
太突然!章雯娇嗔地用双手乱捶打关山的肩膀和背部,喃喃地说:“你使坏!…你使坏…使坏……。”她说一句,关山吻的越热切,从那富有弹性的额头,弯弯的黛眉,勾魂的小酒窝,杂乱无章地一遍又一遍地读着……。
那捶打是一种压抑已久的痴爱,是一种令你神魂颠倒的爱,从未有过的舒畅和兴奋!那诱人而性感的樱桃就在那“使坏”声中,迎了上来……。
两颗经历磨难和痛苦的心终于紧紧地粘贴在一起了。
此时,他若要了她,她也会给…。
她发现他下身的那个并无勃起,她意识到他的身体并未完全康复,她的心逐渐平静下来。而他仍兴奋地紧紧拥着她,喃喃地说:“我不能没有你!我爱你……。”
“那你为什么丢下我跑了?”
“我…怕…怕…配不上你。”
“为什么?”
“他…那个李晓峰比我帅,比我强,又与你门当户对……。”关山话还没说完,章雯嗔怒地用力推开他,反而被他抱得更紧,不让她挣脱。
章雯说:“你还提他!他算什么东西,他对我的伤害太多太深了……。”泪珠儿在章雯眼眶里滚动,关山内疚而热烈地吻着她的双眼。
“你比他好得多呢,没出息…”,她的话还没说完,嘴唇又被关山的嘴唇快意地烘灼着。
章雯心想,长痛不如短痛,干脆挑明,刺激他有什么反应,用手轻轻地推开他的脸,继续说道:“秦凯音呢…你的…同学秦凯音!”
“秦…凯…音,我的同学秦凯音……”。关山沉思着,突然记起自己曾经喜欢过的秦凯音,他一下子放松了对章雯的拥抱,坐在地上发愣,梦呓般地说:“是呀,好久好久没见过她了……”。
“她和李晓峰一起走了。”
这犹如晴天一个霹雳,打得关山彻底懵了,万万想不到的呀!关山百思不得其解。
“你还记得在藏书楼时,李晓峰瞧秦凯音时的那双贼眼?他俩早就认识了。”原来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