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们一起去买菜,哦,早点回去睡吧。”
章雯走后,章士杰微笑望着妻子,说:“你见过那位关山,你的看法如何?”
倪月容不悦地说:“那个关山太猥琐!雯儿,太单纯。她多次帮助那个关山,还救了他的命。关山爱上了雯儿,正好雯儿与李晓峰闹翻时,我看关山是乘虚而入。”
“月容,我看我们女儿很像当年的你呀,在爱情上,追求个性和自由。我们要尊重她自己的选择。”
“关山家境贫困。我倒不是欺贫重富,但也要为女儿将来家庭经济考虑,更重要是他的身体太差,做事不计后果,敢说敢干敢顶撞,将来不会有好结果。我看他是个短命鬼。雯儿跟他不会有幸福!”
章士杰沉吟半晌,缓缓地说:“这话,当年你母亲好像也对你说过。那时候正是白色恐怖时期,反动派到处抓人。而我的伤口曰趋恶化,是你冒着生命危险,不顾父母反对,把我从山上悄悄转移到你家里治疗,是你和你父亲救了我的命,治愈了我的枪伤。而且…我们彼此心中暗暗相爱着。为了不连累你和你家,我忍痛多次拒绝了你的爱…”。
“那时,我向往革命,第一次听你演讲就为你那生动而富有哲理的思想所倾倒,我喜欢上你,每次你的演讲我再忙也要去听。我要求参加革命起义,你说,我已是革命的成员。我要求给我任务,你说,我父亲是教会圣路嘉医院院长,我是这医院的医生,动员我父亲救治革命起义中受了伤的同志,掩护受伤的同志们转移。你受伤后,是被反动派通缉的重要领导人之一,你的伤口因感染又严重恶化,我不得不说服我爸爸,把你悄悄转移到我家治疗。你伤势好转但体质虚弱,我向我父母要求与你确立婚姻关系,掩护你长期住在我家,我母亲不同意我们婚事的话刚好被你听见,不料你竟独自拖着虚弱的身体悄悄离开我家,我急得像热锅上蚂蚁一样,一旦被反动派发现,你的性命就危险了……。”倪月容说着,已泪水飞溅。
“我听了你母亲说我是穷书生造反,将来不会有好结果,我就更不想连累你家。走出你家后不久,我就晕倒了。原来是岳父他老人家悄悄跟随在我后面,把我送回医院,我病治愈后,又是他老人家安排我们去了香港。”
“自从那年走后,我再也没有见到我父母了,其实我娘是疼爱我的……。”倪月容已泣不成声。
“是呀,只是疼爱的方式方法不一样吧。你父亲留学回国,思想开明,有自由和民主的意识,所以他老人家支持进步的事业和我们的爱情。而你母亲…我那位贤慧的岳母老人家,她从小是受传统文化熏陶的女性,我理解她当年的心情。可你与她不一样,当年的你如今却走向自己的对立面呀。”
面对丈夫温情而含蓄的批评,倪月容沉默不语。
早上,章雯和关山一起去菜市场,买了好多菜。回家路上,章雯对关山说“我爸是一个很严肃的人,你怕不怕?”
关山应道:“我想过,我现在不怕你妈了。你说,我会怕你爸?”
章雯抿着嘴笑,关山不好意思地问道:“阿雯,你笑我什么?”
“我笑你又傻又呆了!像…。”
“像什么?笨鸟?蠢猪?”
“你心里就那么有把握?不担心我父母反对我们的恋爱?”
“他们态度对我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我们自己,只要你不嫌弃我这笨鸟或蠢猪,我铁定了心,永远缠着你,永不分离!”
章雯两颊绽红,笑靥甜极了,低声说:“我可没说什么笨呀,蠢呀。”
“可有人说我傻呀,呆呀。不过,也没错!只是……。”
“只是傻呆得可爱!”章雯说着,先跑走了。
到了家门口,卫兵小陈不让关山进门。章雯大大方方地介绍说,关山是她的男朋友。小陈说:“没有首长的指示,谁也不能进去。”章雯吩咐关山在大门口等候,进屋找父母去了。
章雯先把买来的菜放到厨房,正要去找父母,勤务兵老王告诉她:“阿雯,首长吩咐,他们有事外出,一会儿就回来。请你们稍候,中午等着吃你做的饭菜呢。”
章雯只好坐下来,细心地选菜,仔细地洗菜,切肉,把午餐的菜料都准备好了,只待下锅了,仍不见她父母回来。
她到门外看望关山,只见关山坐在台阶上专心读学习笔记,毫不气馁。章雯心疼地想:“他吃了闭门羹,为了我,甘愿受辱,毫无恕言。我爹娘也真是,瞧不起人,还欺侮人!”她生气地跑回客厅,把沙发上的报纸和杂志乱扔的满地皆是。她仍难解气,又赌气跑回楼上自己的屋里,正想一样画葫芦,却看见书桌上她和她爹娘一幅放大的合影。爹娘那慈祥而充满爱意的笑容使她冷静下来,离别一年多的闺房,仍整洁温馨。钢琴、小提琴不沾一点灰尘。她坐在琴台前抚摸着琴盖,突然想起关山会拉二胡,忙起身取下墙壁上的小提琴,又拿了她爹常拉的二胡,下楼了。
她兴冲冲地跑到大门口,把二胡塞到关山手里,温柔地说:“阿山,你会不会太闷了?”
见到章雯,关山连忙站立起来,兴奋地说:“雯雯,还能见到你,我真开心,不会闷,不会闷!”
“阿山,我们合奏一曲《梁祝》,好吧?”章雯饱含着深情说。
关山二话没说,拿起二胡,就坐在台阶上。两人调拨琴弦,丝丝相扣,心意合一地演奏起来。
凄婉柔美的音符,从指间汩汩的流淌溢出,似山间的清泉滋润着情人的心田。那跳跃醉人的音律,从十八相送、楼台相会到化蝶,激扬了蕴藏在历史心底的情和爱,倾诉那千古弹不尽唱不绝的悲欢离合。为了自由和解放,那和弦,已将他俩溶化成一体……。
眼看已晌午,章士杰夫妻俩还未回来。
此处显示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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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那夜在列车上,李荣被打伤后,眼睁睁瞧着杨林和张华被捕,还好关山和章雯脱险了,老王师傅也没事。他和刘嘉到了嘉兴,改乘列车回上海,直奔杨秀玉家报信。
杨林和张华被关在什么地方,杨秀玉和林俊等人四处打听,几个月过去了,仍毫无消息。
红头文件通知,停止学生串联,撤消各地红卫兵联络站,要求学生停止派战,回校复课,重新走上课堂。
同时又有红头文件指示,要清理阶级队伍。又一轮整人的高潮开始了。
杨秀玉和林俊、李荣等同学自由组成实习小组,到第一附院实习或见习,刘嘉因医科大学仍打派战,无法复课,也到医学院同李荣他们一起实习。许许多多有见识的同学也都自由组合成学习小组,去附属医院学习。
汪丹也回校了。
那天上午,林俊等人带着季军,从她家走后。汪丹哭了一个上午,那泪水是甘泉,点点滴滴回味着往日与关山的情爱。她想,也许只有关山和她耳鬓厮守那些日子,是她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那泪水也是忏悔,一点一滴地敲打被魔鬼迷惑了的心窍。
她是真心爱他呀,自从与他离别后,心里一直牵挂着关山的安危,朝思暮想,魂牵梦绕。她不能没有他呀。她只好天天给关山写情书,希望关山给安慰,解除她相思的痛苦。她天天盼望关山的回信,可是二个多月过去,关山杳无音信。她真想追到福建去,找关山,可是自己的伤还不能跑呀。
她想,关山为什么不回信呢?他被捕?不可能!因为季军三天二头来,他来她这里无非是要得到关山的消息,他休想!
她还是一位纯真的女孩子,没有把季军想得那么坏,又热恋着关山。常言说,热恋中的女孩智商是最低的。她做梦也想不到,学校里多数同学以为,是她出卖了关山,只有她的好同学们还半信半疑,而且至今自己还蒙在鼓里。
她了解关山,为了正义、自由和民主,他会奋不顾身,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献出生命。但在男女感情上,却自卑家境贫困,又怕连累女友。因而表现懦弱,不敢爱,优柔寡断。在她看来,杨秀玉、秦凯音和她自己都喜欢关山,杨秀玉是用物质来感动他,而秦凯音是用美貌和若即若离的媚态勾引他。她自己呢,就是要用燃烧的爱来熔化他,要不是季军追杀他,她的爱能把关山的心熔化了。所以她更恨季军。
但季军说得也有些道理,现在关山和秦凯音双宿双飞,早把她给忘了,否则,她用心血写成的情书,关山为什么连一封信也不回呢。想到此,汪丹的妒意凸增,她也恨秦凯音,日思夜想也要把关山从秦凯音身边抡回来。
她想,只要造反派不追究关山,关山就可以回校,就有自由,她又能和他在一起。她要利用季军,来解脱关山。因此她对季军的态度也热情多了,也让季军接近她。
此时的季军正红得发紫,从汪丹给关山发出第一封情书时,他就知道了关山家的地址。只是他正忙于领着他的造反派参加上海的所谓“一月风暴”,卧铁轨(安亭事件),砸文汇报和解放曰报社,推翻了中共上海市委,夺取上海市委会权力,即所谓的“一月革命”,接着又夺了医学院的大权,自任学院革委会筹委会副主任委员。踌躇满志,春风得意,还想混个市革委会委员当当,根本没有空顾及抓关山的事,也二十多天没去看望汪丹。眼下造反已获成就,要官有官,要权有权,就缺心爱的美人投怀送抱了。
这天,天气姣好,季军心情特别轻松愉快,自己开着原学院院长坐的上海牌轿车到汪丹家,汪丹娘对这位派头十足的少爷仍然是不冷不热,而汪丹却一反往日的冷漠,主动下楼,亲自倒茶水,还要求她母亲,为季军煮点心等,热情洋溢地接待他。
季军心想:“我现在功成名就,有权有势了,这小蹄子终于态度改变了。”表面上却受宠若惊的样子:“丹丹,你的伤痊愈了,能自由走动!我太高兴了。别忙着!来,一起坐着。”边说,边喧宾夺主,扶着汪丹坐在他身旁。
汪丹笑着说:“你二十多天没有来了,是不是很忙?”
“是呀,上海发生了那么多事,我们都参加了。现在,市革委会成立了,才有空看你来。”于是,季军滔滔不绝地向汪丹介绍他们参加上海一月革命经历,如何不怕死在铁道上卧铁轨,如何打、砸、抡报社和市委会以及中共上海市委,自己如何当上学院革委会筹委会副主任等,说得有声有色,慷慨激昂,吐沫乱飞。
这些暴动,按照共和国的法律,纯属反革命的暴动。可出乎绝大多数人民的意料之外,上头说得,是“革命的行动”。汪丹虽足不出户,每天都读报,与普通老百姓一样,惊讶之外,也无奈地接受。
汪丹说:“这些天,你够辛苦了。现在大局已定,你也功成名就。你下一步准备做什么?说来听听,我这个落后分子也许有长进。”
“丹丹,别这么说!现在革命尚未成功,大批判还要深入下去。你要是肯参加我们的活动,我乃三生有幸啦。”
“我们‘山鹰’是垮了,但我们也不是反革命。毛主席老人家说,要团结大多数人民群众。你现在是学校的领导人之一,是不是要团结我们这些人呢?”汪丹努力挑选一些合适的话,慢吞吞地说。
“丹丹,你提醒得好呀!我们主动推举老红军郑光同志当筹委会主任,也结合了几位表现好的老干部和教师,还准备推荐一位站错过队已改过的同学当委员呢。”
“你不为难我们山鹰的同学?包括关山?”汪丹高兴又疑虑地问。
“其实,不是我要为难你们。《真理与荒谬》文章影响那么大,早就引起上头领导的重视。上头领导说了,一个普通的学生干部,没有胆量也没有那么深思的见识,写出那么坏的文章出来,肯定关山背后有一个重量级的走资派指使他!联系文革初期,上海形势那么沉闷,很可能这篇文章也是上海第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