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同时,他被打的内伤和记忆力还未康复。所以关山要加倍努力学习才能赶上章雯。夜里每当章雯进里间关门睡觉了,关山常常悄悄地爬起来,温书或复习笔记或准备明天功课,常常学到三更半夜。
后来,被章雯发现了。章雯并没有责怪他,索性每晚买了蛋糕、巧克力糖等点心,陪伴关山作好了功课,督促他睡觉,也不让他亲热。只是像关山娘一样,每天夜里关山临睡前,都要坐在关山床头,抚摸他的额头,像保姆哄孩子哄他入眠,等他真得睡好了,她自己这才进里间安睡。
好在,俩人一起学习,各科轮转实习时,一同进科出科。关山不懂或不理解或记不起来的知识,章雯会及时地帮教他、提醒他。因此,短短的二个月时间内,关山也跟上来。他们俩学习和工作都有了长足的进步。郭海西院长很欣慰地给他的老首长回了信,请章士杰放心。
中秋佳节。
“每逢佳节倍思亲”。关山思念父母的情绪更加浓厚,给父母亲的信已寄出一个多月了,却为何至今还不见回信?也不知双亲身体如何,生活好吧?有时,夜里梦见父母,醒后,那泪水不由自己地湿透了枕巾,心潮久久难以平静。几次想再给父母写信,又怕再给双亲增添更多的痛苦。
这天晚上,月园如画。
章雯在小阳台上摆着月饼,和关山一起赏月。章雯有说有笑,而关山却长吁短叹。章雯理解他思念父母的心情,又不知如何排解他心中的郁闷。忽然想起前天郭海西的女儿送给她的一本猜谜语的书,其中有脑筋急转弯的章节,既可以启发关山思维,又能逗乐。平时学习和工作忙,此时正可以考考他。
章雯说:“阿山,我们来做一个游戏,好不好?”
关山无精打采地说:“雯雯,你爱怎么玩就玩吧。”
“那不行!我们得有一个规则。我问你答,答错,罚你吃一块月饼。答对呢……。”她看关山低头,没什么反响,便笑容可掬地走到他身旁,推着他说:“你说呢,赏什么?”
关山抬头,瞧那笑靥十分甜蜜可爱,兴奋不已。虽说这二个月来,他俩形影不离,章雯处处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可她总是一付严肃的样子,使关山不敢亲热她。如今又见这撩人骚动的笑靥,情不自禁地一跃而起,就要拥抱她。章雯一把按住他说:“不行,你还没回答我啦。”
关山情绪已被调动起来,连忙说:“雯雯,我已经用行动回答你了。”
“那也不行,你赢了,是我赏给你的。”
关山又呆了。
章雯悄悄地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口,说:“这才算是我赏你的呀。”
关山高兴地连说:“好!好。”
章雯说:“现在开始,你听好。‘有两个人,一个面朝南,一个面朝北,不准回头,不准走动,不准照镜子。问他们能否看到对方的脸?为什么?”
关山反复叨念着,他面朝北,章雯故意背着他面朝南。关山答道:“不能。”
章雯又走到他对面说:“你输了,你瞧我站在你对面,能不能?”
关山恍然大悟,只好吃了一块月饼,笑着说:“雯雯,这回你作弊,故意误导我。好吧,再来。”
章雯又说:“时钟什么时候不会走?”
关山不假思索地答道:“时钟坏了。”
“又错了,时钟怎会走呢,时针才会走。不动脑筋,瞎猜,再罚。”
关山这下服气地又吃了一块月饼,脑筋有些入门了。
章雯说:“什么花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感觉到?”
关山问:“雯雯,只要有个‘花’字的就行?”
章雯点头说:“你先回答!”
关山笑嘻嘻说:“头晕眼花,是不是?”
章雯二话没说,冷不丁地重重亲了关山一口,关山紧紧地拥抱着她……。
这夜,关山很快就入眠了。章雯却睡不着,她也思念父母亲。情不自禁地提笔给她父母亲写信,报告她和关山的学习和生活情况,特别提到关山身体好转,学习有很大进步,十分尊重她和爱她,请父母放心。也提到郭海西叔叔十分关心他们。
夜已深了,她感到寒意和倦怠,伸伸懒腰,正要宽衣睡觉,忽然,听到关山惊叫声,连忙穿好衣服,开门出来,见关山惊醒后满面泪花,已坐在床上。
章雯安慰关山说:“阿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常听我妈说,古人云:噩梦醒后,只要当场说破,就不会成真。你说,你做了什么噩梦?”
“这可能是心理学上排解法吧。我的梦是很灵验的,可能是心灵上的感应…。”关山仍未摆脱梦境中的惊悸,可又不愿意说出梦中的不吉祥之事。
“你是马克思的信徒,乍得成了黑格尔的老弟?别难过,说出来,就没事了。”她哄孩子似地说。
关山说:“我舅舅去世已多年了,刚刚梦见我舅舅坐在我爸爸床头上,而我爸爸满头是血躺在床上。我隐隐约约听到,我舅舅叫我:”山仔,山仔…‘“。我就惊醒了。”
章雯说:“你晚上赏月时,就长吁短叹地思念你父亲,担忧家里出了什么事。我曾经听杨林说过,你三岁时,众人都以为你没救,是你舅舅把你救过来的。十二岁后,你又跟你舅上山砍柴、替人挑担,你的潜意识忘不了你舅舅。总之,现在说出来了,已排解了,伯父不会有事的。好好再睡会儿,哦。”
“但愿没事。”关山说不过章雯,只好乖乖地躺下睡觉。
可章雯自己心里也不踏实,关山家书已寄出一个多月了,为什么没有回信?她边抚摸关山额头,让他入睡,边心里默默地叨念着:“是呀,但愿没事。”
此处显示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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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关山的家书终于盼来了。章雯兴高采烈地把信交到关山手里说:“快打开看,准有好消息。”
关山连忙拆开信封,展开信纸。信是关山侄子小兵(关山大姐关书的儿子)写来的,字写得歪歪扭扭,错别字许多,但,一个没读几年正经书的小学生,敢于给大学生的叔叔(实际上是舅舅)写信,那是莫大的勇气。关山心里十分欣慰地告诉了章雯,章雯高兴地说:“这小家伙还真行!”
信这样写:
亲爱的小叔:
你好!
收到你的信全家很高兴,爷爷奶奶很开心。家里一切都好,不要担心。我爸很忙,没空写信。我写错的请你改正。
祝平安!
侄小兵
下面是日期。
关山兴奋地反反复复看信,却未注意日期,章雯倒是留意了。这信已是二十多天前就写好了,为什么等了十多天才寄出呢?是小孩子贪玩给忘了?还是有别的原因?章雯心里不很踏实,瞧着关山开心样子,也就不在意了。
知道父母安康家里平安,更重要是可以自由通信。身边又有体贴的女友陪伴着,关山这几天的心情就像这初冬太阳般灿烂,与章雯有说有笑,有时路上还哼几声老家小曲,一回到小套间,像小孩似与章雯嬉闹,逗着章雯也十分开心。瞧着心上人从未像现在这样好心情,章雯明白,压在关山心头的二座大山已被搬走了,关山的身心已完全获得解放和自由,这对恢复关山的体能和智能是莫大的好处呀。
这天早上,他俩正要上班,门卫老莫急匆匆地来找关山说:“小关,你家里的电报。”关山连忙拆开,只见电文写着:“父病危,住县医院,速回!姐。”电报是昨晚发的。
关山惊呆了,章雯连忙叫他:“阿山,阿山!……。”
关山这才回过神来,流着泪说:“雯雯,我得立即回家!”
章雯安慰说:“阿山,你别着急,我陪同你回去。我先去给郭叔叔请假,等我回来,收拾一下行李,我们就走。”
郭海西院长说:“雯雯,到了关山家后,要给首长写信,以免首长挂念。”
这夜他们在列车上过,一路上,关山心情沉痛,一言不发,也不想吃。章雯百般哄劝,这才吃了一个面包。
次日中午,他俩到了城关,一下汽车,就直奔县医院来。
县医院内科病房十分拥挤,走廊上打地铺住满了病人。关良勋老汉住在内科第二抢救室第一床。第二床也住着一个昏迷的病人。不到二十平方米面积的抢救室,住着两个重危病人,放着两个氧气瓶和两个输液架,所剩下的空间已不多了。但比起打地铺的病人,却好多了。
关良勋昏迷了二十多天,鼻腔里插着鼻饲管,面罩吸氧,手上和脚上各打着一条静脉点滴,下身插着导尿管。小兵愁眉苦脸地坐在他爷爷床边,照看他爷爷。一个才十多岁的少年,已承担起照料昏迷着的爷爷。
去年除夕前关山被抓走后,第二天,关山被捕的消息不胫而走,村子里和大队(现在的自然村)的社员就风闻了。这个村落里唯一的大学生成了“反革命”,人们议论纷纷。
关良勋再一次面临失子的痛苦,担心剩下的唯一儿子关山的安危,整天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旧病又添了新愁,已卧床不起了。冯明治哭泣着劝他说:“山仔是个乖孩子,又是个硬命的孩子。这次回家就告诉我,他可能会被造反派抓走,他早有思想准备,要我们放心。他从小…命大,只好听天由命。你是一家之主,要是有什么三长二短,我可怎么办哪?”听了妻子的劝说,回想几十年来,每次家庭危难时,都是妻子挺身而出,顽强不屈地熬过来。关老大这才心里宽敞些许。
要吃年夜饭,全家没有好心情。由王玉取掌勺,马虎地炒了几样菜,关书招呼两个儿女。冯明治边哭泣边拉着关良勋一起祭祀,夫妻俩诚心诚挚地三跪拜九叩头,祈求观世音菩萨保佑她的小儿子平安无事。
他们又在毛主席像前跪拜,向伟大的老人家哭诉,她小儿子是个好人,祈求老人家保佑……。小孙子和孙女俩也跟随着爷爷奶奶跪拜,祈求他们的小叔叔平安。冯明治回头瞧见懂事的好孙儿们,反而心酸心疼起小孙子们。赶紧起来扶起孩子们,心肝宝贝地叫着哄着……。
吃过年夜饭,孩子们主动地给爷爷奶奶拜年,在老人怀里撒娇,这给了老人们莫大的安慰。老人也不想把自己的伤心传染给孙子,强装欢颜给每位孙子10元压岁钱。而孩子们十分懂事,也不象往年到户外去放鞭炮了。
夜深人静时,坚强的冯明治思念儿子,又怕丈夫再伤心,独自抱着关山那套新衣服,躲在餐厅里哭泣……。
祸不单行,春节后不久,关良勋的过门女婿王玉取成了全县游行批斗的对象之一,隋后进了“牛棚”。本是光彩的一家,霜打青菜一下子就枯萎了。关老大自感人前抬不起头来,整天足不出户,心情十分沉闷。冯明治劝说:“你一辈子怕事又爱面子。女婿和儿子如今虽落难,可他们一个个都是汉子,好人。有什么丢人的!”
大队部的造反派把关良勋当“黑五类”了,每天给关良勋派义务工,与地富反坏右分子一起干活。冯明治问他,队里近来为什么频繁派他的工,懦弱敦厚的关良勋欺骗妻子说,是大队部要修路,不是义务工。
关老大的孙子孙女在小学读书,也被当“狗崽子”,被同学批斗。小兵回家不敢说,怕给爷爷添烦恼,奶奶生气。而上小学一年级的小丽哭着告诉奶奶说,乡里人和学校里那些人欺侮爷爷和他俩。冯明治听后,吃过午餐,二话不说,领着孙子孙女去生产大队部革委会找那些头头。
头头们正在队部吃喝喏,一看是关大婶来,这些后生中,识相的,知道冯明治是不好惹的主儿,一个个借故溜之大吉。只有新上任的主任林贵还象模象样地坐着,冯明治也不客气地坐在他的对面,小兵和小丽站在奶奶后面,像奶奶的小卫兵。
林贵说:“大婶,找我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