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
章雯意会了,双眼似寒星盯住关山眼睛说:“哪个‘我’赢了?”
于是,关山原原本本地向章雯讲述了思想斗争的过程。末了,他搂着章雯的肩膀说:“我一点都不比魏岩秋差!”
章雯心里十分欣慰和兴奋,心想:“他终于找回了他自己。我这一年的心血没有白花!”但转念一想,改口说:“你当然有比魏岩秋差嘞。”
关山突然地瞪着鹰眼,说:“我哪一点比他差?你说,你说哪?”
章雯笑嘻嘻说:“你的个头就比他差!”
关山苦笑着说:“那是爹妈给的!不过……。”
“不过什么?”
“小个子战胜大个子的多着呢。”
“谁呀?你?”
“魏征!卓别林!”
章雯笑弯了腰……。
魏岩秋写了许多封情书给章雯,章雯连看也不看就烧毁了。
转眼已到了八月底,军宣队和工宣队进驻全国各高校。中央要求在外地的大学生务必在八月底归校。全国各报刊都刊登这条重要新闻。
一年多来,在郭海西院长的关爱下,他俩的医术有了很大的进步。他俩能单独主刀,做阑尾炎手术、小疝气等手术,能担当行胃切除术的第一助手了。
当天下午,他俩就向郭院长辞行。
医学院学生宿舍二号楼302室。
当晚,杨林说:“夫子,你说,老头子见报上这则‘务必归校’的消息,会不会明天赶回来?”
林俊说:“我看会!你想他了?”
“你不想他?一年多,没见这小子,真他娘想他!”
李荣说:“杨林,你又说粗话。”
杨林说:“阿荣,下回不说就是了。你说,关山会不会养得白白胖胖回来?”
李荣说:“我…没见到他…不知道。”
林俊说:“阿山是瘦肉型的,胖不了!”
逗得他俩开心地哈哈大笑。
次日下午,关山和章雯回到阔别了一年多的上海。他俩商定,各自先回校报到,晚上到302室和大伙相聚。
关山一走进校门,门内小广场上像迎接新生,各系的军宣队和工宣队队员按学年段班级一字排开,履行报到手续。陆续回校的同学不少。关山走到自己系的办事台前,见一位军官正低头为前一位同学办报到手续,他的身影十分熟悉,轮到关山报到时,他才抬头,关山惊喜地轻声叫着:“二哥!”
章洪笑着和他握手,示意关山不必声张,并低声问他:“阿雯呢?”
关山边办手续边低声说:“雯雯和我一起回来,晚上会来302室。”他领会章洪的意思。现在起,章洪就是他们学年段的领导,不便公开场合叙旧。
302室十分热闹,同班同学都来看望老班长,问寒问暖。大伙都感到老班长变样了,往日的糟老头子不见了。代之是一位文质彬彬的白面书生,帅气多了。
傍晚,杨林他们从附属医院实习回来,见到关山,两位老同学紧紧拥抱着,热泪盈眶,久久难以分开。一年多来的风雨同舟生离死别的多少知心话都在这不言中。
林俊笑着说:“杨林,你也该让我们瞧瞧关山,总不能你一个人把关山承包了。”
杨林这才放开关山,瞧着关山说:“老头子……,小子…小伙子,哈哈,你他妈的脱胎换骨了…。”
李荣也笑着说:“杨林,你又骂粗话了!关山…。”正说着,杨秀玉和章雯手拉着手,同刘嘉一起走进来。
关山连忙走上前去,伸出双手和她紧紧相握。关山含着热泪说:“玉姐……。”已哽咽着说不下去。
杨秀玉已热泪满面,含笑看着章雯说:“阿雯,你真行!不但还我们一个鲜活健康的关山,还把他变成了一个多帅气的小伙子。”
大家都开怀大笑。
不知什么时候张华和汪丹已在杨秀玉身后,关山也连忙上前和张华紧紧握手。
当关山与汪丹握手时,汪丹流着热泪说:“阿山,我对不起…。”关山打断她的话说:“汪丹,我介绍一下,这是章雯,我的女朋友。阿雯,这是我的同学…。”
汪丹上前和章雯握手,她进门时就一直注视着章雯,觉得章雯比秦凯音还要美。她说:“我早就听说,你是阿山的大恩人…。”
章雯含笑说:“别这么说!你们都是阿山的好同学,阿山的命是你们救过来,他才有今天。”
因为章雯不认识汪丹,她说得真心,却令汪丹羞愧万分,掩面哭泣。
章雯正莫名其妙时,张华拉着章雯说:“阿雯啊,这里有位大恩人,你也不向阿山介绍?”说着,又把刘嘉拉到关山面前。章雯连忙说:“阿山,刘嘉是我患难与共的好同学。你昏迷时,她和你的肝胆同学一起日夜守护着你呀。”
关山走上前和刘嘉握手。杨林说:“阿山,她是李荣的女朋友。”
关山高兴地和李荣紧紧拥抱。
林俊笑着说:“这么晚了,你们还尽在握手说话。我看,关山肚子早就想革命了。”
众人都哈哈笑了。
杨秀玉说:“我请客,大伙一起去吃饭。”
这顿晚餐,大伙吃得很开心。
餐后,关山悄悄地告诉章雯,章洪是我校的军宣队员,任他们学年段的教导员。章雯很高兴,说:“二哥知道我来吗?”关山说:“知道。”
回到校园,见章洪在传达室等候他妹妹。关山给章洪逐一作了介绍,当介绍汪丹时,章洪说:“我们已认识。汪丹同学是院革委会委员,学年段的学生负责人嘛。”
汪丹说:“今后,请章教导多多指教呢。”
关山领着大伙来到月桂花园中,大家坐在草坪上。
汪丹坐下后,突然想起二年前,关山和秦凯音在这里的情景,心想:“今晚要是秦凯音在,不知她会作何感想?”禁不住暗自心伤……。
章雯说:“二哥,你给我们讲讲当前的形势和上头的主要精神,应届毕业生什么时候分配?”
章洪说:“大的形势,明日开全院大会上,政委会讲。中央这次下决心学校要全面复课,66届67届毕业生要在9月底分配完毕。”
章雯说:“我们68届的什么时候分配?”
章洪说:“接下去任务很重,要整顿学校秩序,要清理阶级队伍,整党建党。68届毕业生可能会拖到年底分配。”
章洪又说:“妹妹,你晚上不回校?明日各高校都要开大会呀。”
章雯说:“二哥,我有一篓筐的话要和秀玉姐聊天。你放心,明天一早就回校。”
章洪起身要走,关山要送,章洪说:“妹妹,你也来,我有几句话要问。”
章洪说:“妹妹,你为什么不给妈妈写信?你知道吗?你一走了之,妈妈被你气得生病了。”
章雯含泪说:“我走出家门外,我知道妈妈会伤心会生气。我在院外痛哭……。可妈妈为什么不理解我的选择?阿山有什么不好,妈妈可以批评他,为什么要赶走他,要拆散我们?”
章洪说:“妹妹,你要谅解妈妈,她是爱我们的!”
章雯说:“我知道,妈妈是爱我们的。可我们都长大了,成人了。就像爸爸,尊重我们的选择,是一种更深沉的爱。你呢?妈妈为我们安排的联姻活动,你满意吗?”
章洪说:“我也不喜欢魏岩春咄咄逼人的样子。”
章雯调皮地说:“二哥,我帮你介绍个对象,包你满意!怎么样?”
章洪说:“你从小就爱戏弄哥哥。”
章雯认真说:“这回说真的!”
关山说:“雯雯,二哥说得对。我们早应该给老人家写信。”
章洪说:“你看,我未来的妹夫比你懂事。”
章雯说:“二哥,你比我懂事,怎么不去找魏岩春呢?!”
全院教职员工和学生大会后,各班要消除派性实现大联合。一班的大多数同学推举关山当班长,关山坚持不当。汪丹叫住关山。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他俩,汪丹说:“阿山,你是不是还恨我?”
关山笑着说:“阿丹,说真的,当时我就是被打死了,也没有恨过你。而且……。”汪丹伤心地哭泣。
关山劝说:“而且,杨林已把你的情形都告诉了我。同学们谅解你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是好姑娘,将来会比我好。”
“你为什不当班长呢?”
“不当班长不是生你的气嘛,两码事。”
林俊已走进教室,说:“阿山,这班长不是你当不当的问题,我想当也不成。我看,汪丹说得对,你不当也不成。走,我找你有事。”说着,把关山拖走了。
校刊要复刊,改名《医学教育革命》,由军宣队工宣队各派一位和学生代表负责,这位学生代表就是院革委会委员汪丹。郑光主任推荐关山当校刊主编,同时恢复关山为《解放日报》《文汇报》的特邀通讯员。
关山又忙碌了。白天上午去附属医院上课,下午和大家一起参加学习班,晚上参加没完没了的各种会议。
这天,是周末。关山思念章雯,想必章雯今晚会过来相聚。所以,一吃过晚饭,就到校刊编辑部,想把本月的校刊稿件审定,编排好,下周一送给校领导审批。
他开门进去后,并没有关门。一坐下来,就聚精会神地把老师编辑们回收来的临床论文清样看了一遍,按条目排版。而后,审改同学们的稿件。
汪丹走进门,说:“今天周末,你还在加班加点。阿雯没有来?”
关山没有抬头看她,仍埋头看稿,说:“哦,…你来得正好,同学们对医学革命的想法很多,我选了其中的几篇。你看看,行,下周一就送给校领导审批。”
汪丹站在他身边,说:“你看行,就行了。”说着,拿着关山茶杯给他倒开水去。
关山说:“那怎么行!你是头。”
汪丹说:“行,你审定好的稿件,我签字就是。”她边说边端着茶杯走近关山。
她端着茶杯呆呆地站在关山身傍,瞧着他专心致志地看稿,禁不住心头涌起阵阵躁动,往日她俩的亲热情景又浮现眼前…。她端茶的手微微颤抖,把杯中的开水滴洒在关山身上。
关山回头瞧她,她连忙放下茶杯,为关山拂去衣服上水滴。关山不好意思地站立起来说:“不用,我自己来……。”她却顺势把关山拉在怀里紧紧拥抱着他,吻着他的唇。
关山坚决地推开她的脸。她喃喃地说:“阿山,我忘不了你离开我家时的吻别,忘不了那些日子我俩的幸福……。”
关山用力想挣脱她的拥抱,可她发疯了,反而越抱越紧。
关山急中生智地说:“阿丹,门外来人了。”
她吓得慌忙松手,关山这才挣脱了她。
果真门外有人来。
章雯笑嘻嘻走进来,说:“阿山,稿件审定好了?”关山红着脸说:“阿雯,你刚来?”
章雯盯住羞红了脸的汪丹,说:“阿丹,我正想找你聊天呢。有空吗?”
汪丹羞愧地点头。
章雯说:“我们到校园边散步边聊,也不影响他工作。”说着挽着汪丹胳膊走了。
两人默默地走了段路,汪丹心虚,不敢瞧着章雯。此时的章雯却不象刚才那样温柔,面部毫无表情。汪丹憋不住,说:“你刚才都看到?”
章雯点头。
汪丹心一横,咬着嘴唇,说:“你看到了又怎么样,要说什么就说吗!”
章雯“噗”的一声笑着说:“我看到什么!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汪丹这才放心,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