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阿雯,你真会开玩笑。”
章雯又说:“我早就听说,‘山鹰’是一个又黑又丑的糟老头,却有好几位红颜知已。可他生命垂危时,却只有一个秀玉姐在他身边。”
汪丹惭愧地说:“是我害他,是我害他差点丢了命!是你救了他。我真不知如何感谢你,我才没成了罪人。”
章雯见她真动了感情,也诚恳地说:“也不能全怪你呀。阿丹,我知道,…你也爱他!但那时,关山心里爱得是另一个人,可是,这个人离开关山而去了。”
汪丹心里明白,她说的是谁。
章雯又说:“阿丹,爱是缘分。你知道吗?我与关山其实很早就认识了,那时,我们俩还争执过。我不但不喜欢他,而且对他很反感。可是,我救了他后……。”
于是,章雯叙述了和关山的风风雨雨,共赴生死的凄美故事。她流着泪讲述她在水田里驮着关山,关山高热不退,又一次生命垂危,顾大爷如何救治时,汪丹已泣不成声了。
她羞愧得无地自容。
章雯的真情和痴心的爱,彻底粉碎了汪丹的痴心梦。
章雯又劝她,说:“阿丹,相逢也是缘分。你是位好同学,你会找到你的幸福。我二哥,长得比关山英俊威武,性情同关山差不多,憨厚诚实。你们也认识,你要不反对,我来搭桥牵线。怎么样?”
汪丹沉默,半晌,突然说:“阿雯,我们认姐妹好吗?”
章雯豪爽地说:“好呗。不过,不要烧香跪拜,行吗?”
俩人论起年龄,章雯比汪丹小几个月。汪丹说:“我是你姐姐啦。”
章雯亲热地叫她声:“阿丹姐!”
章雯和汪丹俩前脚刚走,秀玉和张华就进来。关山不好意思地站着,杨秀玉说:“阿山,我们来帮你校对清样和字数。你忙你的。”
夜间睡觉时,张华有意无意地对汪丹说起章雯的家境。说她父亲是将军,母亲也是高干……。
转眼已是9月底,66届67届的毕业生已分配完毕。接着清理阶级队伍整党建党。又一场整人运动开始了。
汪丹和章洪俩人接触也密切多了,渐渐地好起来。
这天晚上,关山在编辑部里改稿件,军宣队贾政委来看他。关山连忙站立起来,贾政委说:“小关,坐,坐!”关山手里仍拿着毛笔,笑着看着他,说:“政委,请坐!”
贾政委坐在关山身边,和蔼地笑着说:“小关,我发现你每晚都在这里加班。来,今晚轻松一下,和我一起下象棋。”说着,从口袋中取出象棋,摆在办公桌上。
关山只好收拾稿件和毛笔,与贾政委对弈。贾政委让关山先开棋,关山坚持让贾政委先开棋。贾政委一开局就架中炮,关山却走守棋
没走几步棋,棋势就变了,贾政委转为守势。眼看他的棋势越来越困难。可是,木头疙瘩的关山却毫无相让的意思。
贾政委突然问关山说:“小关,这杨秀玉原是学生会主席,三年前上北京参加全国学联会议时,刘少奇接见过她,是吗?”
关山惊讶地看着贾政委,把手中的马子卧糟一放,说:“将军!”贾政委哈哈大笑,说:“小关,真有你的!看来,老郑说得不错,说你做什么事都很认真。下棋也是。”
关山这才说:“政委,当年被接见的是所有与会议者,又不是单独接见她。而且当时,他是国家主席。”
贾政委走时说:“小关,你是报社的通讯员,要多写些军宣队和工宣队进校后的新面貌文章。有空我会常来和你下棋。哦。”
关山心中久久难以平静,他有好几天没见到玉姐,章雯也好几天没来了。他敏锐地预感到,秀玉姐的处境已十分困难,连忙回宿舍找林俊。
林俊讥讽他说:“你现在是大忙人,又是大红人。哪有空顾得上她。”
关山呆坐在床上,说:“玉姐现在哪里?”
林俊说:“她们系党员学习班,正在批斗她呢。”
“走!跟我一起去找她。”关山说着,站起来,把上铺的林俊拖下来。
“她不让你知道,她说她自己能挺得住。你去有什么用?!你不要再搅和进去了。”林俊说。
第二天,铺天盖地的大字报批判铁杆保皇派杨秀玉。说她有三大“罪状”:一是顽固站在刘少奇资产阶级反动立场上。二是反对造反派的革命行动即反对“一月革命”和打砸抢,转移造反派的“黑材料”即转移干部老师和学生干部的档案。三是不检查不认错不改悔,与造反派对抗到底。
杨秀玉写了一张大字报《我的认识》,她在文中检讨了自己政治上单纯幼稚。她写道:“我是怀着对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无限崇敬和对毛泽东思想的无限忠诚参加文化大革命运动。我时刻牢记入党的誓言,忠于共产党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始终维护国家宪法和法律的尊严。我在运动初期做了些过激的事,是我的幼稚和错误。”
杨秀玉连续被批斗了几天几夜,关山见不到她。
关山去找章洪反映杨秀玉的情况,章洪训诫他说:“你来瞎搅和啥?!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关山又去找郑光主任反映杨秀玉的处境,并说:“郑主任,您是了解秀玉同学的,您应主持公道。”
郑光沉默着,半晌,敞开双手作了个无奈动作,说:“小关,你不要去管你不该管的事。哦!”
关山赶紧去找章雯。章雯在学习班的处境与杨秀玉比,要好得多,但也分不开身,要参加学习班和写自我检查。她要关山放心,她应对得了。关山也不敢告知秀玉的事,怕她为秀玉担忧而分心。
杨秀玉的中共党员的党籍被除名了。同时党籍被除名还有宋萍等几位干部和教师。
季军的党籍反而被保留。
这对杨秀玉是致命的打击!因为,她们68届的马上要毕业分配,这意味着杨秀玉走上社会后,要永远背上被开除党籍的政治黑十字架。
杨秀玉没有哭。
走出学习班后在宿舍里整整睡了一天一夜的觉。
傍晚,关山与林俊杨林和张华等端着饭菜把她叫醒。她的肚子早就饿了。众人默默地瞧着她吃饭,心情都十分压抑,谁都想安慰她,但谁也不知要说什么好!
秀玉吃饱饭后,苦笑着说:“你们不用替我担心,我挺得过来!我还要为我的政治生命呐喊和抗争。”
林俊说:“阿玉,身体要照顾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关山听了秀玉的话后,一扫沉痛的思绪,心潮澎湃,受了极大的鼓励。他想到了秀玉要做什么,一言不发地思考,自己该去做些什么。
秀玉又说:“你们都回去吧。我感谢大伙关心我!我要安静地想想。”
张华和杨林等人走了。关山和林俊不肯走。
秀玉说:“阿山,你的身体刚刚恢复,你不用管我的事。你走吧!”
关山笑着说:“玉姐,我只说一句话,你写,我来发。”说着,走过去,和杨秀玉的双手紧紧地相握,就走了。
关山这些日子,上午和杨林等同学一起实习,下午政治学习时,常常向汪丹请假,去市报社。晚上在编辑部工作到深夜,回到宿舍倒下就睡着了。
这天,关山写的通讯报道《军宣队和工宣队进校后促进医学院两派大联合》的文章在《解放日报》上发表了。
这晚,贾政委和工宣队朱队长来看望关山,朱队长说:“小关呀,你写的报道写得好,以后还要多写些宣传队来学校后的新面貌。”
关山谦虚地说:“谢谢领导表扬,请领导多多指正。”
贾政委笑着说:“你们文人说起话来,文绉绉的。我们随便些,不要拘束嘛。来,今晚我们下它三局棋。如何?”
关山也轻松地说:“好!”
朱队长说:“你们下棋吧,我就不奉陪了。”
贾政委说:“老朱,你也放松一晚上嘛,当我们裁判。”
朱队长说:“我对象棋没兴趣,还是你们下吧。”说后就告辞了。
三局棋,关山盘盘皆输。
贾政委推着棋盘说:“光赢没劲。小关,你平时棋艺没这么差劲嘛?!”
关山笑着边收拾棋子边说:“还是政委棋下得好,我甘拜下风。”
贾政委说:“我看不对劲,你好像有什么心事?是不是小章雯没有来看你?”
关山红着脸说:“政委,我有些事想不通。”
贾政委和蔼地说:“你讲,什么事?”
关山认真地说:“政委,杨秀玉是一位多好的同学……。”
贾政委严肃起来,踱着方步,打断关山话说:“杨秀玉本质不差,工人世家出身。文革前,是刘少奇的三好学生。本来嘛,年青学生站错了队,与刘少奇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划清界线,作个深刻检查,党籍是可以保留。她却死硬得很,不检查不认错不改悔,与革命左派对着干。我们是来学校支左的,左派党员通不过她的党籍。小关,你要写文章批判她。”
章洪和汪丹一起去看望章雯,章雯问她二哥说:“二哥,阿山没来?”章洪笑着说:“他正与我们政委下棋呢。所以没叫他。”
章雯见她二哥喜欢汪丹,心里十分开心。
68届毕业生的分配预案已公布。名单上没有杨秀玉的名字,也就是说,她有可能被延期分配。
己是寒冬,北风呼啸着,夜里下起了小雨。
汪丹从章洪宿舍出来后,见校刊编辑部的灯光还亮着。她不好意思约章洪一起去看关山,待章洪回到宿舍后,她又折回头,来编辑部。
编辑部的门关着。
她轻轻地敲门,许久门才开了。
满屋的烟雾。
见是汪丹,关山笑着堵住门说:“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
汪丹见他对自己如此生分,灵机一动说:“阿山,你屋里着火了!”
关山回头一看,果真脸盆里着火了,慌忙去取水扑灭那脸盆里的火。
脸盆里的火熄灭了,可是屋里的烟雾呛人。
关山忙去开窗户,汪丹想帮忙他处理脸盆里的垃圾,见脸盆里还有未烧完的底稿,顺手翻看,她清晰地看到了几个字…。
一阵冷风刮过来,她哆嗦地回头,看到关山开完窗户走过来。忙拿起脸盆想去水龙头冲洗,却因脸盆尚未冷却,她的右手被烫伤了,痛得“哎啊!”地大叫一声。
关山说:“阿丹,对不起!你看看你的手被烫坏了?”他说着,并没有走到汪丹身傍,而是自个用抹布裹着手,端起脸盆到水龙头去冲洗。
汪丹痛苦又尴尬,哭泣着转身就走了。
她恨他,对她如此冷淡无情……。
章雯很久没来看关山。关山十分思念,晚饭后,他去医科大找章雯。章雯和刘嘉正在宿舍里写毕业生自我鉴定,刘嘉知趣地走了。
见到关山,章雯非常高兴,说:“阿山,你怎么才来!想你……。”关山二话没说,紧紧地抱着她,俩人急切地相吻着,相互间用无言的阅读倾诉着离别的思念和情爱……。
许久,许久……。
章雯瞧着关山说:“阿山,你瘦了。老家有没有来信?”
关山说:“来信了,爸爸身体好多了。妈要我们安心学习。”
章雯搂着关山说:“我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晚上不要太迟睡觉。哦!”
关山伏在章雯怀里,喃喃地说:“雯雯,玉姐的党籍被开除了,也不毕业分配。为了她,我…我会不惜我自己!你不会怪我?”
章雯十分惊讶,说:“我怎么不知道呢?”
关山说:“雯雯,我没告诉你。我怕你分心!”
章雯说:“阿山,你忘了?我们要共赴生生死死!”
关山坚决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