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回校后,关山给家里写回信。信中说:他和阿雯身体都好,请父母亲不要挂念。又说:近来学习和政治活动多,今后可能会很长时间内没空写信。请父母亲见谅。
红头文件说:工宣队和军宣队支左不是打一派拉一派,而是要促进革命的大联合。
北京的学生造反领袖倒台了。
形势发生了微妙变化……。
上头一位要人在一份《市报内部参考》上批示:文革前的三好学生是毛主席的三好生,总体还是毛主席的无产阶级教育路线占主导嘛。学生党员站错了队不是路线问题,而是认识问题,是可以教育好的,应保留党籍,改正了错误再恢复组织生活。
这个重要批示在各高校传达后,挽救了一大批共产党内的精英学生。
杨秀玉的党籍保留下来,也参加了毕业生分配了。
听到好消息后,晚上,章雯刘嘉高兴地过来看望秀玉,杨林和张华、林俊、李荣都来了。唯独不见关山。
章雯翘首等候关山来,杨秀玉问:“阿山呢?”
林俊说:“今天一早,关山被章教导叫走,就没有再见到他。”
章雯意识到什么,连忙找她二哥去。
正文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章雯分配到浙闽赣交界的山区。杨秀玉分配到边疆生产建设兵团。刘嘉分配回东北。
飞鸟各投林了。
关山被隔离在“五·七”干校里。
临离校前,一大早,章雯和杨秀玉一起去奉贤县边远地区的“五·七”干校看望关山,中午才到干校。军、工宣传队员不让她俩与关山见面,说:“关山到江边滩涂劳动去了。这里不接待家属,快回去!”
她们俩只好惆怅地回来。
回到市区,天色已黑。秀玉说:“阿雯,明天,我就要离开上海去边疆。今晚你就在我家住,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聊。”
章雯答应了。
晚饭后,在秀玉闺房里,秀玉说:“阿雯,阿山是为了救我才被隔离的!”
章雯说:“玉姐,阿山帮你是应该的,我也支持他。可是,军宣队工宣队凭什么说关山整他们的黑材料,反对工宣队军宣队?”
秀玉说:“我的党籍被他们除名后,我写了申诉材料,但苦于无法递交上头。关山要阿俊告知我,他向市报一位领导反映了我的情况后,那位领导说,高校中像我这样的学生党员被处理的不止我一个。他要关山收集这方面有关素材,写份内部调查报告。他有办法送交给有关部门。我担心会牵连阿山,阿山却说,他懂得保护自己。”
章雯:“阿山没告诉我这些情况,只说他要想办法帮你。”
秀玉说:“此事只有我和林俊阿山三人知道。而我和林俊是不可能讲出去。阿山也不可能自己送上门。军宣队怎么会知道呢?”
章雯说:“我问过我二哥,他说,上头文件只有领导人的批示,并没有讲那份‘市报内参’的详细内容,也没有说是谁写的。他猜测,贾政委常与关山对弈,关山有向政委反映他同情你的可能,内容与文件上的相吻合。被贾政委猜测到是关山。我想,阿山这人,憨厚又耿直,敢做敢当,有可能承认市报那份‘内参’是他写的。”
秀玉说:“阿山决不会承认那是黑材料!”
章雯说:“关键是市报那位领导,才能证明关山是无辜的。可是,我们见不到阿山,也没法知道那位领导是谁。”
秀玉说:“阿雯,你二哥能不能见到阿山?”
章雯说:“贾政委知道阿山和我的关系,不让我二哥管关山的事。”`
秀玉眼帘上已挂满泪珠,说:“我明天就要离开上海。我这…这心里有说不出的痛楚……。阿山的健康刚刚恢复,我真得十分担忧他的身体。”
章雯反倒安慰她说:“玉姐,你明天放心去边疆。我过二天也得去山区报到。阿山在干校里,生活是艰苦些,体力劳动倒对他的身体有好处。他少年时代比现在还苦。离春节不到一个月,我去报到后,春节我会赶回来看他照顾他。”
秀玉说:“他孤独一人,又见不到你,精神上不知多痛苦!”
章雯苦笑着说:“玉姐,你此行去边疆不也是孤独一人嘛?不知何年何日我们才能再相聚?!”
秀玉说:“我到边疆报到后,看单位情形,能回来过年我也争取。”她心里一直牵挂着关山。
章雯说:“但愿我们春节能相聚!”章雯心想,边疆到上海来回得半个月,杨秀玉是难回来了。
次日,杨秀玉与刘嘉要离开上海各奔东西方。章雯和林俊、李荣杨林等好友送别到北站。
杨秀玉先走,上车前,林俊对杨秀玉说:“你要照顾好自己。阿山的事,请放心!我会千方百计去努力……。明年我一定到你那儿报到。”众人都高兴地笑了。
章雯和杨秀玉紧紧拥抱,挥泪离别……。
刘嘉也要走,刘嘉和李荣俩人情意缠绵,说不完的悄悄话。临开车,刘嘉哭泣得像个泪人,紧紧拥抱着章雯说:“阿雯,我会经常给你写信。我们南北相隔几千里,不知咱俩何时会再相聚?!”
章雯也流了泪说:“嘉嘉,有缘我们就会再相会。”
送走她们后,章雯独自来找二哥章洪。章洪见是妹妹,连忙起身关门。
章雯说:“二哥,我求你,带我去见关山。不知他现在身体如何?”
章洪为难地说:“妹妹,我理解你的痛苦。你很想念他,而且你马上就要离开上海去工作单位报到。可是,你知道吗?正因为你和阿山的关系,连我也被领导怀疑。”
章雯生气地说:“二哥,这么说,是我连累了你?”
章洪说:“哥不是这个意思。我也见不到关山,由专案组看着他,不准他与外界联系。”
章雯说:“阿山只是写了份内部调查报告向上级领导如实反映真实情况。这本是很正常的事,他有什么罪?!有什么错!你们如临大敌…。”
章洪打断她的话,说:“妹妹,别再说下去了。这里是军宣队办公室!”
章雯赌气哭泣……。
章洪走近她身边,小声地说:“妹妹,你放心。我私下交待队友说,关山身体不好,生活上要宽大些。”
这二天,章雯走访了市报和市府及市委,向他们反映关山的情况,他们都答应“了解情况后再说”。
章雯几次找贾政委,都被军宣队办公室主任挡住,她心里明白,贾政委心虚,借故不见她。
她的报到期限快到了。没有时间为解救关山再奔波。她给她母亲写信,告知她毕业分配的单位,信中说:因报到时间紧迫,她不回家了,直奔新单位去。
章雯要走,林俊和杨林李荣张华都到车站送别。章洪和汪丹一起也来送行。
章洪说:“妹妹,你应该回家看望母亲后再去报到。”
章雯说:“我已写信给妈妈。我长大了,大学毕业了。我的路我自己闯。”
汪丹和章雯紧紧拥抱着,汪丹在章雯耳边轻声地说:“阿雯,你放心,我和你哥会尽力照顾阿山。”
章雯说:“我和阿山谢谢你。”
她挥泪上车。
车轮越滚越快,带走了她对关山的牵肠挂肚思念,也带走了她的万分惆怅和百般无奈。她离关山越来越远……。
关山此时正在滩涂上挖泥。他常计算日子,前天是杨秀玉离开上海的日子。他知道今日是阿雯离开上海去报到的日子。他抬头望着南飞的鸿雁,希望鸿雁带去他对章雯的默默祝愿,祝雯雯一路平安!寄托着他对她的深深思念。
这些日子里,他每天早出晚归地劳动,挖泥沙,挑泥土,孤独地一个人干活。累了,喝口白开水,与江边的茅草,滩涂上小虫聊天。因为,专案组的人不让他与那些“牛鬼蛇神”和任何人接触。
失去自由的他,孤独又无奈地沐浴日晒雨淋,但凭着风刀霜剑的刻薄……。
伙食每天还能填饱肚子,三餐中只有中餐一块走油肉或粉蒸肉让你解馋。对于农家子弟的关山来说,不算什么苦。可对那些年迈体弱的老教授和老干部来说,繁重的体力劳动后,这些饭菜是补充不了体力消耗的。
每晚一次的过堂,专案组的年青工宣队员说:“关山,你要老实交待,你那份黑材料是反对工宣队和军宣队的!”
关山还是那几句话:“我没有错,没有犯法。我写的是阳光材料,是通过正常渠道在‘内参’上发表。”
年长的工宣队员说:“你只要把这份材料原文重写一遍,并注明是你杜撰的。你就自由了。”
关山冷笑着说:“这很好办的事。你们为什么不敢向《市报内部参考》要,为什么不敢向上级领导打报告说我那篇调查是假的呢!”
关山清楚,他们心虚。隔离他,不让他跟外界接触,也是心虚!
他不低头,不屈服!
关山原想借和贾政委下棋的机会,已多次向他面呈自己对杨秀玉等这些所谓站错队的好同学的看法,期盼他能公正地对待他们。可是,他把支左理解为支持造反派打击“保皇派”,实际上打击了多数正直的有良知的人民群众。
关山迫于无奈,才去找他力所能及的上级领导,希望能挽救杨秀玉这些好同学。尽管他的希望非常渺茫,而且他也做好甚至把自己也赔进去的思想准备。他终于找到了市报这位正直的领导……。
杨秀玉没事了,他十分高兴。当学年段教导员章洪来找他时,他并没想到出事。他还与章洪说阿雯毕业分配的事。可是一路上章洪十分严肃,闷声不吭。他才预感到他们怀疑他了。
进了专案组办公室,关山已有了思想准备。章洪告辞走了。
专案组里有三人,一位军宣队员二位工宣队员。军宣队员说:“关山,请坐!”
关山大大方方地坐在他们对面。
年长的工宣队员问:“关山,工宣队军宣队进校后,对你好不好?”
关山笑着说:“好!不但是对我好,而且对学校,制止了无休止的武斗,促进了革命大联合,维持了学校的正常学习秩序。当然好!”
军宣队员笑着说:“不愧是一个大秀才,大笔杆。”
关山回敬他说:“你们叫我来这地方,恐怕不是要表扬我嘛?!”-
年青的工宣队员说:“你是不是说一套做一套?你们知识分子就这个德性!”
关山冷笑着说:“我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年长的工宣队员说:“‘市报内参’那篇文章是不是你写得?”
关山思索着说:“‘市报内参’?我没资格看!”
“你撒慌!有人检举你,是你写的!”那位年青的工宣队员大声吼着。
关山哈哈大笑,笑得有些心酸,笑得有点疯狂……。
军宣队员说“关山,大丈夫敢做就要敢当!”
关山说:“不敢承担责任的不是我,而是你们!我问你们,中央领导同志对那份‘市报内参’的批示,你们为什么不服?!”
年轻的工宣队员暴跳如雷地吼着“你太猖狂!你还敢责问我们。你是吃饱撑着,呃!”他吼着,一边握着拳头一边走近关山。
关山冷笑着说:“你理亏了,心虚了。想用拳头来解决。别忘了!你现在不是普通的工人,而是工宣队员!”
军宣队员示意年长的工宣队员把年青的工宣队员拉回来。
那年青的队员并不服气,回头说:“你不心虚?!不心虚为什么把那份的底稿烧毁了?”
关山微笑着,心想:你不都招供了。
夜里,在干校那低矮的平房里,年长的工宣队员看守着关山,与关山同住一个房间。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