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凯音被逗笑了，说：“第一，在我生命的最后这些时光里，你是属于我的。我也不要什么名分！我们曾经拥有缘分，一夜恩爱夫妻，是我今生最美好的欢愉和幸福。我告诉你，你一定会喜欢。英珊是你和我的女儿，是你的亲骨肉呀！”

关山激动不已，热烈地亲吻秦凯音的唇，俩人都沉醉在这迟来的爱里……。

秦凯音又说：“第二，我死以后，请你把我的骨灰撒在大海里…。你要好生照顾英珊呀。”

关山哭着答应了。

秦凯音在关山护送下，回到老家看望母亲和弟妹。关山对她母亲没告诉凯音的病情，只告知她的弟妹。二天后，眼看病情越来越重，秦凯音凄然告别亲人赶回滨州市。

关山日夜守护在她的身边，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英珊知道母亲病情后，死活不肯上学，要看护她母亲。

关山悄悄对凯音说：“音，该告诉珊儿实话了。”

那晚，秦凯音把英珊叫到床边，握着她的手说：“珊儿，妈妈是个苦命的人。妈如果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能谅解妈妈吗？”

英珊哭着说：“妈妈，你是珊儿的好妈妈！你没有对不起珊儿。”

秦凯音说：“珊儿，你还没有答应妈呀。”

英珊立即说：“妈，我答应你！我知道，爸爸在外面做了许多对不起妈妈的事……。”

秦凯音低声哭泣，说：“珊儿，妈妈对不起你，隐瞒了你的身世。李晓峰不是你的亲爹……。你的亲爹是…是他…。”她抬手指着关山。

英珊懵了，呆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太突然了……。边哭边说：“妈妈，你是不是病糊涂了…，那是关叔叔…。”

秦凯音气得厉声说：“珊儿，你给我跪下！”

英珊委屈又顺从地跪在母亲床前……。

关山在床边，心疼地说：“音，你别生气。珊儿是好孩子。这事对珊儿太突然，一时接受不了。你慢慢说。”

秦凯音喘了口气，又说：“珊儿，妈妈年青时和你亲爹相爱。那年头，你外公外婆落难，你亲爹被打得奄奄一息。妈为了救你爹，被…被李晓峰给…。”

英珊已听明白了，连忙说：“妈妈，你别说了。珊儿懂了…。”她跪在地上，转头对关山说：“关…爸…爸爸…。”

关山激动得老泪纵横，连忙扶起英珊说：“珊儿，爸爸对不起你呀，爸爸没有尽…。”

英珊说“爸爸，你别说了…。”

父女俩抱头痛哭……。

不知什么时候小翊和林俊夫妇来了。杨秀玉已擦干了泪水，高兴地说：“凯音，今晚是多好的日子呀，你们一家团圆。我们十分高兴。”

关山走到林俊面前说：“夫子，我真不知…。”

林俊说：“阿山，别说了。照顾好凯音要紧。”

秦凯音说：“老同学…老朋友…。我没有多少日子，咱们就要…就要…永…永别了…。”

众人都哭了。杨秀玉搂抱着秦凯音……。

小翊哭着，跪在秦凯音床前，说：“秦妈妈，你对我真好！我永远都会想念你。我会照顾珊妹。”

秦凯音欣慰地说：“小翊，你是好孩子…。”

秦凯音对杨秀玉说：“玉姐，我最后托你，我走时，不要开那虚假的追悼会，也不入棺木。‘质本洁来还洁去’，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只要阿山抱着我，送我到那烈火中……。”

关山和杨秀玉哭成了泪人。

秦凯音就要走了，关山伤心地哭着对凯音喃喃说：“音，您就这么快离我而去了…，您给我的柔情蜜意，我永远铭记在心里，您永远活在我和珊儿的心里！我今生欠您的太多太多……。我对不起您呀！”

秦凯音已气如游丝，双眼里饱含着泪水，已说不出话来了……。关山流着泪细心地为她洗澡，更衣，梳妆，打扮。他心如刀绞，满脸泪水紧紧抱着她，她就在关山的怀抱里凄然离去……。

英珊号啕痛哭，哭着呼喊着：“妈妈…，我亲爱的妈妈，您为什么这么早就离开了我……，妈妈…，珊儿不要您走…，珊儿不要您离开我…妈妈……我亲爱的妈妈…珊儿不能没有妈妈……妈妈……妈妈呀……”。

关山十分悲哀地抱着秦凯音和英珊、小翊、在杨秀玉、林俊、古院长和秦凯音的弟妹等众人护送下，去殡仪馆……。

关山遵照秦凯音生前的遗愿，不开追悼会。但送殡的队伍仍有一、二百人，二十几部大小车子，队伍中有亲朋好友，医院同事，还有许许多多病人。

杨林夫妻俩也泪流满面来为老同学秦凯音送行，跟随在送殡队伍的后面，在最后面还有一部黑色小轿车，杨林对张华说：“李晓峰也来了…。”张华流着泪冷冷地说：“他来干什么？！他还有脸来见凯音！”

按照仪式，关山痛哭着率领儿女哀悼地跪在秦凯音遗体前，英珊痛哭得昏倒过去，杨秀玉在英珊身旁搂抱她，她才缓缓醒来，众人依依不舍地眼看着秦凯音就要被送进那烈火中……。

突然，英珊号啕痛哭地冲上前，紧紧抱着她母亲的遗体不放，撕心裂肺般地喊着：“妈妈，您不能走…不能走呀！珊儿不能没有妈妈您…我亲爱的妈妈…妈妈！没有您…珊儿也不想活了……。”关山听了女儿的揪心痛哭，想着凯音往日对自己的百般恩爱千般温柔，跪在秦凯音遗体前叩破了头痛哭……。小翊也想着秦妈妈平日里对他十分关爱，也哭成了泪人……。

林俊夫妻俩流着眼泪上前把英珊抱下来，秀玉搂着英珊痛哭……。

秦凯音回归大海了，留下了无穷无尽的思念……。

关山父子搬到英珊家里，关山让儿子、女儿各睡一间卧室，自己睡在书房里。

英珊整天抱着她妈妈的遗像痛哭着，也不吃饭不睡觉，哭着说：“妈妈，珊儿再也见不到妈妈您了……。十六年来，珊儿都是妈妈您陪伴着睡着。每当珊儿睡不着时，妈妈，是您慈祥地按摩着珊儿额头，珊儿才睡着的呀，没有妈妈您了，珊儿怎么活呀……妈妈…妈妈呀！”

关山流着泪劝说女儿：“珊儿，妈妈再不能复生了。爸爸一定像妈妈那样疼爱你，精心陪护着你！你是乖孩子好孩子，你不吃不睡，妈妈在九泉下也会伤心呀！从今以后，爸爸每天晚上陪伴你读书，看护着你睡着了，爸爸再去睡，哦？”

小翊也哭着哄劝妹妹说：“妹妹，哥哥会永远疼爱你，爱护你呀！”

关山常常夜深时，伤心地怀念着秦凯音，十分疼爱着英珊，深怕她受点委屈。小翊处处照顾妹妹，家务活自己悄悄地抢先干好，不让英珊沾手。放学时，也等着妹妹一起回家。

英珊上高一了。

这天上午，老家小兵打来紧急长途电话，小兵在电话那头哭着说：“小叔，奶奶今天凌晨去世了。请小叔立即回家！”

关山惊呆了。

关山立即向古院长请假，心急火燎，匆忙收拾简单的行李。又打电话给市一中，为小翊兄妹请了假。中午，小翊兄妹一放学回家，就匆匆吃了午饭后，一家三口乘坐飞机赶回福建。一个多小时后，到了福州市。他们立即乘坐长途汽车回老家。

初冬的福州，十分暖和。

英珊第一次回老家，一路上缠着她哥哥问这问那。小翊对妹妹不但有问必答，还指点车窗外的景色为英珊解说。

关山心里十分凄苦。自从母亲逼迫他和凌淑芬结婚后，他为了逃避和凌淑芬的婚姻，已多年没有回家看望母亲。母子俩相互都十分关心和想念，但心里多多少少有了隔阂。他深感对不起母亲……。

他母亲生前最大愿望是期望早日抱孙子或孙女，希望他和凌淑芬生个孩子，是男是女都爱。他早就有两个女儿，却隐瞒她老人家。如今，他带着她的大孙女回家，女儿只能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奶奶。她的二孙女文珊，连他这个父亲也从未谋面。九泉之下，母亲能否原谅他？

也不知阿雯母女在何方？她们过得怎么样呀？

看着英珊那纯真活泼可爱，关山想，凌淑芬在滨州市时很喜欢她。一旦，凌淑芬知道英珊突然变成了他的女儿，不知她会怎么想？能否接受英珊？要是，凌淑芬一时接受不了，英珊会多委屈哪！他心里既痛苦又杂乱……。

关山想，傍晚就能到家了，先料理好母亲丧事，再慢慢和淑芬细说。

车子过了福清宏路镇，老天竟然狂风大作，下起了滂沱大雨。车子晃晃荡荡开到渔溪镇就开不动了。司机冒着风雨掉换轮胎，又跑了一程，还没到桥尾村，就在那山坡上抛锚。司机连忙修车，怎么修也发动不了车子。只好等候过路同行帮忙。

眼看天色已暗，又是风雨交加，过路车子不肯帮忙。旅客骚乱，关山心急如焚，催促司机想办法。司机只好冒雨跑步到江口镇求人帮忙。

已是晚上7点多，小翊兄妹早就饿了。关山匆促间没带干粮，山坡上也没人家。关山心疼地望着小翊兄妹说：“爸爸对不起你们，忘了为你们带点吃的…。”

英珊说：“爸，我们不饿！”

小翊说：“是我忘了带饼干。爸，你胃不好，饿不得…。”关山疼爱地抚摸他的头发说：“爸熬得了。”

好一阵子，司机才找到一部车子，旅客们肚子早就饿了，争先恐后地换车。小翊拉着妹妹已挤上车，为父亲留了坐位。

好不容易到了城关，已夜里10点多。狂风暴雨的夜，那时当地还没有公交车。三轮车工友不愿意跑长途。关山着急，只好挨家挨户出高价求工友，终于有一位工友十分同情关山父子，载着他们到了虎头镇。

关山父子三人又饿又累，小翊背着行李，关山扶着英珊，冒着寒风暴雨，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回家。

这几年，冯明治是苦尽甘来。儿媳凌淑芬孝顺贤淑，大孙子小兵做乡村医生有了可观收入，孙媳妇柯小梅勤劳能干，又有了重孙子。她吃斋拜佛，只求全家平安，关山夫妇早生贵子。

可是，前几年她的二女儿关画去世，前年三女婿张书礼又病逝。关琴家孩子又多，只依靠关琴种田收入，生活相当困难。她省吃俭用，悄悄地省下一些粮油和钱物，补贴三女儿关琴。她自己的身体因不食油质食品，没有营养补充，日渐衰竭。

昨晚，冯明治高兴，逗着重孙子玩，心里却唠叨着：“山仔，山仔呀，你什么时候听话，也为娘生个孙子。”也许是过于兴奋，也许是太想念儿子，毕竟是79岁高龄的老人，心里觉得不舒服。小兵赶紧扶着奶奶到床上躺着，给她服了速效救心丹。夜里，小兵不放心，就在他奶奶床边睡，服侍她。

半夜里，冯明治突然叫醒孙子，说：“兵仔，你奶奶…我…怕就要归天，佛…在招唤我…。来不及叫你婶娘了…。你是知道的，快把阿雯这些信件收好，奶奶走后，明早就交给你婶娘。你要对奶奶发誓，一定不告诉你小叔…。”小兵哭着说：“奶奶，我发誓：我不告诉小叔章阿姨的事。”

冯明治喃喃地说：“阿雯，不是干妈我狠心，为了凌淑芬，你也同意这样做……。”

她面带微笑，带着一生的善良、艰辛、顽强、执着和古老的传统，安详又清洁地去见她理想中的佛了。

凌淑芬和小兵按照老人先前的意愿，当日就入棺木了。只等关山父子回家，见上最后一面，就盖棺。

凌淑芬和关琴、小兵、小丽都戴孝帽穿着孝衣孝服跪在冯明治棺木前。小梅因要照顾二岁的孩子和安排宾客，左右前后忙碌着。众人以为关山傍晚就会回来。

夜深了，狂风骤雨铺天盖地。

关胜说：“阿芬弟妹，天气恶劣。这么晚了，山弟恐怕赶不回来。让伯母安息、归佛吧。”

凌淑芬说：“再等等，说不定他们就…。”话还没说完，关山父子三人号啕大哭推门进来，丢下行李，跪着爬到冯明治棺木前，叩头悲哭！

众人都纳闷，关山为什么多带了一位小女孩回来？！凌淑芬一眼就认出英珊，心里也十分不解……。

关胜唱着：“行大礼，三叩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