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幼稚呀…你真想气死你娘!”说着伏在沙发上嚎啕大哭。
章雯仍然跪着,哭着说:“妈,女儿是你生的。您生气,骂女儿打女儿都行!别伤了您的身体呀。”
倪月容听了女儿贴心的话后,哭得更伤心了。章雯只好起身搂着她母亲,替她母亲搓背……。
半晌,倪月容才缓过气来,呆滞地看着女儿,似乎女儿变得陌生了。
章雯仍然搂着她母亲,哭泣说:“妈,女儿和关山已经生米煮成熟饭,您老人家就成全我们吧。”
许久,倪月容擦着脸上泪水,说:“雯儿,这事你有没有在疗养院声张?”
章雯说:“没有!”
倪月容这才放心,说:“雯儿,这事一定要保密,也不要让黄主任知道。你太不懂事,太自私了。你只顾你的爱情,你忘了你爹娘!你不替你娘想,也得替你爹着想呀。”
章雯着急地说:“我爸怎么?!我爸是支持我们的!”
倪月容又伤心哭着说:“你爹其实就是为了你们的婚事,被免职送到‘五七’干校去了。”
章雯气愤地说:“魏家无法无天,难道就没有地方告去?!”但转念一想,这动乱年头那有法律可讲。
倪月容叹气说:“你太幼稚了。魏主任现是军委的大红人,魏夫人又是部里的主管。他们要什么就得给什么!”她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女儿面前哭着说:“雯儿,娘求你了!只有你才能救你爹和全家,也只有你才能救关山!”
章雯慌忙也跪在母亲面前,抱着她母亲痛哭说:“妈,您为什么要这样!妈!”边说着边把她母亲抱起来放平在沙发上。
倪月容虚脱般有气无力地说:“雯儿,魏家这次是吓唬我们。你要是不嫁给魏岩秋,不仅是我们家受魏家迫害,你那位关山的前途和性命也危险呀。”
章雯呆了。她思念关山,想念父亲,整夜哭着,无法排解心中的苦痛……。她心里恨透了魏夫人。
章雯天天到门卫传达室看信,二十多天过去了。关山杳无音信,耳边时常响起她母亲的那句话“你那位关山的前途和性命也危险呀”。
她给杨秀玉和刘嘉都写了信,希望她们得到关山消息立即写信给她。她又写信给关山母亲,请老人家一有关山消息立即写信来。
魏岩秋又回到省城,周末和周日常来章雯家做客,每次来时也都没空手,不是带补品给倪月容,就是为章雯买些装饰品。
章雯也一改往日的冷淡,陪同魏岩秋闲聊。
这几天,章雯经常恶心,肚子又很容易饥饿,喜欢吃些酸甜食物。她知道自己怀孕了。
倪月容也发觉,这天晚餐时,章雯还没吃几口饭就全呕吐了。她扶女儿到房里床上躺着休息,说“雯儿,孩子是不能要。明日,我带你到我朋友那家医院做‘人流’。好吗?”
章雯哭着说:“不!妈,我不!这是我和关山的孩子…。”她情不自禁地痛哭不已。
倪月容看着心爱女儿痛哭,心也软了,说:“雯儿,那可怎么办哪?肚子会一天天大起来,你会身败名裂。你不仅会被开除军籍党籍和公职,连孩子将来也会受影响呀。”
章雯说:“还会连累父母和关山。是嘛?妈!”
倪月容听了女儿挖苦的话,伤心地哭着说:“雯儿,如今魏主任得势时候,就是妈答应让你和关山结婚,政审也通不过,而且关山杳无音信……。”
章雯咬着牙坐立起来,擦干了泪水,说:“妈,我还要吃饭,为了我的孩子,我要吃饱饭。为了关山,我要好好地活下去。为了我的父母,我答应…答应与魏岩秋…结婚。妈,这下您满意了吗?!”她累的气喘嘘嘘。
倪月容听着女儿心碎了、又语带讽刺的话后,痛苦地搂着女儿痛哭,说:“雯儿,是娘不好,是娘害了你呀,你要恨就恨娘好了,你心里也好受些……。”
章雯在她母亲怀里喃喃地说:“女儿不会恨妈,女儿爱得自私。妈!您爱我也爱得自私。我只恨这魏家…,只恨这世道…。”
这天晚上,魏岩秋又来看望章雯。章雯穿着淡紫色的连衣裙从楼上款款走下来,那俏丽娇媚,袅娜多姿,把个魏岩秋看得如痴如醉。他说:“阿雯,你真美!文人常说美若仙女,我看你比天上的仙女还美!”
章雯含笑说:“今晚,本姑娘心情好,你马屁拍得还真响啦。”
魏岩秋从未看见章雯这样高兴和他开玩笑,十分激动地说:“阿雯,我说的是句句实话。”
章雯说:“实话又怎么样?那只是一付外表嘛。”
魏岩秋诚恳地说:“阿雯,你人美心也美。我这是真心话。”
章雯说:“我们不说这个。岩秋,你会不会乐器?”
魏岩秋说:“我偶尔玩玩二胡,拉得不好。”
章雯说:“你来我房里,我们合奏一曲,怎么样?”
魏岩秋心里想“那再好不过了!”嘴里却说:“那好那好。我拉得不好,你可别生气。”
俩人一起进了章雯闺房。魏岩秋环视这闺房,觉得十分温馨,也不敢多说什么,规矩地坐在椅子上。
章雯说:“我们合奏一曲《病中呤》怎么样?”
魏岩秋说:“好!”
章雯含着泪水提起小提琴,心里思念着关山,让这曲哀戚凄婉的旋律从她的指间汩汩流泻而出,每一个跳动的音符都倾诉着她对关山的深爱和她的苦痛无奈,希冀音乐的翅膀飞向远方的天涯海角,让关山的心灵感应到她的关爱她的痛苦她的无奈她的思念。
魏岩秋的二胡拉得还行。他从章雯的提琴声中隐约地感受到那种爱的底蕴爱得痛苦爱得无奈。也正是他对章雯深爱的倾诉和宣泄。所以他也拉得十分投入和动情。曲终时,他立即走到章雯身边,拉着她手说:“阿雯,你拉得真好!”
章雯挣脱他的手,说:“今晚我们就到此结束,改日再玩吧。”
魏岩秋说:“阿雯,你让我多呆会儿,让我把话讲完。”
章雯微笑地点头。
魏岩秋受到鼓励,动情地说:“阿雯,我是真心爱你,我会比…更体贴你,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我求你,嫁给我!”说着他跪在章雯跟前,双手抱紧章雯下肢,痛苦地把自己的脸埋在章雯裙子里。
章雯沉吟着,发觉他的头发十分柔美,便轻轻地抚摸着,说:“你说得都是真心话?!”
魏岩秋说:“我对天发誓……。”
章雯说:“那都是假的!军人不兴这个。”
魏岩秋说:“你说,要我怎么做你才信?”
章雯说:“起来吧,岩秋。你也得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想一想嘛。”
二个月过去,章雯没收到一封信。她知道她被“内控”了。
章雯到部队医院找汪丹,汪丹见到她很高兴,说:“阿雯妹,上个月,我回去看妈妈,警卫不让我进家门。我到疗养院也找不到妈妈和你。阿洪也好久没有来信。我们家出了什么事?”
章雯说:“阿丹,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出去边走边聊。”
汪丹说“好。”俩人到院内花圃中坐着。
章雯心想,她听她妈说过,本来上个月就要为她二哥办婚事。她二哥所在的部队却迟迟不批准他假期,还把她二哥调离了领导岗位,去当了技术人员,到深海作业。她二哥也受连累了。这些汪丹并不知道,她妈也不想让汪丹知道。她安慰汪丹说:“阿丹,事情过去了。你有空回家看看妈妈吧。你有没有收到秀玉姐的信?”
汪丹说:“没有!阿雯妹,你要我帮忙什么?”
章雯在她耳边悄悄地说:“我这里有一封给秀玉姐的信,请你用你的名义,用挂号信寄给秀玉姐。”
汪丹虽然不了解章雯家出事的详情,但也风闻一二。那天,她从上海毕业分配来省城,看望倪月容时,倪月容问她章雯在上海做什么时,她很高兴说:“阿雯和关山在上海结婚了。”没想到,倪月容非常生气,严厉地对她说:“阿丹,这事千万不要传出去。这关系到咱们家的声誉。懂吗?!”今日章雯特意来找她,又如此转折寄信,章雯处境一定很困难。她说:“阿雯妹,这点小事你放心,我一定照你的吩咐去做。瞧你憔悴成这个样子,脸色也不好。咱们姐妹二年多了,你心里有什么苦闷说给我当姐姐的听,也许心里会好受些。”
章雯流着泪简要诉说了魏夫人对她的逼婚和迫害章家的经过。汪丹听后心里十分沉痛,流着泪,情不自禁地想到关山,冲口而出说:“阿雯妹妹,你遭受了这么大的压迫,不知阿山又要遭受什么灾难了。”
章雯哭得更伤心说:“自从上海分别后,他二个多月没有音信。我不知该怎么办好?!”
汪丹说:“我也没了主意…,我回去就写信给滨海省的同学,问他们有没有阿山的消息。阿雯妹,你要照顾好身体要紧呀。”
章雯并没有告诉她自己怀孕。
章雯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又无关山信息。她心里十分担忧关山安危。心想,他一定是凶多吉少了。这些天她夜夜做噩梦,有时梦见关山被打成了“黑五类”,赤膊在干苦力活……,有时又梦见关山满身血淋淋的……。醒后,她情不自禁伤心地低声哭泣到天明……。
她知道,魏夫人为了儿子,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不达目的是决不罢休的。为了关山,为了父母,为了已怀有的孩子,她一定得活下去,迫于无奈,她终于咬着牙答应了魏岩秋的求婚。
章雯问魏岩秋:“你别说那么好听!我答应和你结婚是有条件的,而且条件是很苛刻。怎么样?你得想好啦?”
魏岩秋说:“只要你和我在一起生活,你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章雯说:“绝无反悔?!”
魏岩秋坚定地说:“绝无反悔!”
章雯苦笑着说:“好,我就考考你。你听着:第一,关山和我父母哥哥的一切不实罪名都要平反。”
魏岩秋尴尬地说:“我并不知道这些事。我一定找我父母,做不到我不来见你。”
章雯说:“我权且信你一次。第二,我怀了关山的孩子,你还想要我?!”她心里想:“你能受得了?最好你不要我呀!”
魏岩秋心想:“我早预料到,你和关山俩人耳鬓厮磨那么久,相处那么情深,会有这事。我早有思想准备,但却没想到你已怀了关山的孩子…,你是不是考验我?我是真心爱你的呀,你就是真得怀了他的孩子,我也爱你!”他抬头坦然地说:“我早就想到,我不在乎。我会把这孩子当我亲生的一样待他。我绝对为你保守这个秘密,当然包括我父母。”
章雯心里有了震撼,温柔说:“岩秋,你能做出这种承诺,我很感激。这第三,婚姻与爱情有时是两回事。你和我这场婚姻只是一种交易。…。”
魏岩秋着急地打断章雯话,说:“雯雯,我是真心爱你的……。”
章雯说:“你别急,听我说吧。爱情是两情相悦,两心相印。正如正负电子互相吸引互为融通,才会发光才有明亮。单方面是产生不了光亮的。我对你没有感觉,更说不上喜欢和爱。我们结婚后,我不能与你同房!…你得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对你渐渐有了感觉,对你有了感情,我自然会奉献给你。你不能强迫我!你要是做不到的话,我宁愿死!”
魏岩秋痛苦地说:“我答应你…。”
章雯瞧着魏岩秋那痛苦而为难的脸色,含笑说:“岩秋,咱们立字为据,将来谁也别反悔。你要想好,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说着取出已写好的两份结婚协议书给魏岩秋看,内容是与章雯说的一样。魏岩秋看后毫不犹豫地签了自己的名字。
关山与章雯分别后,五天后才到达滨海省高山县城,一到卫生局报到,就被当成“坏分子”,莫名其妙地被送到最边远的山区“五七”干校监督劳动。
监管干部对他宣布“三不准”:一不准关山写信打电话打电报。二不准关山与外界任何人接触。三不准关山请假和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