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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游戏一场梦 佚名 4531 字 4个月前

关山心里明白,他已经成了“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右派”黑五类中的“坏分子”,永世别想翻身了。苦笑着问他:“工资呢?”

“工资照发!”

这里是最原始的劳动,每天重复着砍草开荒。四周都是原始森林。只有这块不到五平方公里的盆地,在这里的学员,都是受迫害的老干部和老知识分子,年轻的不多,也是小知识分子,但都是“政治犯”。只有关山被“判”了个不伦不类的“在校勾引部队女军官的坏分子”。

干校的钱文德校长是位刚解放的省里的老干部。他看了关山的档案后,觉得好笑!这个关山,档案里记载着他从初三起当班长直到毕业分配还是班长,文革前的三好生。也算是学生的“老干部”,也是“内定”的留校培养对象。一封某部的来函,说他的“罪行”也可笑,就把他开发到这里来。钱校长想,这小子一定是得罪了时下的某达官显要。他想见这位带神秘色彩的关山。

关山领到第一个工资48.5元人民币,只留下自己伙食费用18.5元,寄给他母亲30元。他在汇款单留言栏内写着:“儿一切平安,勿念!”这是关山唯一能发得出去的信息。

他思念章雯,想象她眼下的处境不会比自己好多少。他和她的婚姻是不可能得到她妈的认可。要是她怀孕了,她的处境就更艰难。他无法排解心中的愤慨,又毫无能力帮助心爱的人。心里的万缕情丝千种苦痛像大海的波涛汹涌澎湃,百般无奈而又情不自禁地哼起了《病中吟》曲子。他耳边似乎听到了雯雯的小提琴伴奏声,那哀怨悲戚的倾诉,声声是泪!

三个月后,钱校长以卫生所缺少正规医学院毕业的医生,利用关山一技之长为由,力排众议,安排关山到干校卫生所当医生。“三不准”是上头规定的,钱校长无权取消。关山仍然没有人身自由。

南方的冬天也是寒冷,南方的高山也下起了雪。

这天夜里,关山在所里值班。夜里11点多钟,校部众人急匆匆地送来一个昏迷的中年女病人。关山立即命令护士给氧气,亲自为病人测量血压。病人的血压测量不到,心率只有30多次。关山立即意识到病人休克了。如不及时抢救治疗,生命危在旦夕。他当机立断,一边命令当班的小陈护士尽速开通上下肢四条静脉输液,一边询问病人亲属发病经过。

病人的丈夫出差了,她的16岁女儿说:“我妈三天前说,肚子痛,拉肚子,一天3-4次,今天三餐都没有吃,就躺在床上睡觉。我睡觉时发现我妈脸色十分苍白,急忙喊叫叔叔们……。”

关山立即意识到病人患有中毒性细菌性痢疾、感染性休克、水电解质紊乱。他大胆地使用大剂量阿托品和庆大霉素静脉点滴及补充水和电解质。经过三个小时的及时抢救治疗,病人终于脱险了,转危为安。

次日,这事轰动了整个干校,众人议论纷纷说,要不是关山及时抢救书记夫人,干校离县城远,送到县城汽车最快速度至少3-4小时,书记夫人的性命休矣。原来那位女病人是干校刘书记的老婆。

刘书记第二天也从县委赶回来看望妻子,看到老婆已转危为安,心里十分感激关山。

关山的生活环境有了明显改善。不久,钱校长调到县里当县委书记,关山也被他调进县医院,并取消了对关山的一切诬陷。

老钱说:“小关,县医院正缺一名副院长,你是要当领导还是当医生?”

关山心里十分感激老钱的知遇之恩,说:“校长,我不适合当官,我只想做一个好医生。”

老钱笑哈哈说:“好,好!我没看错你。”

老钱的家在省城。这夜,在老钱的宿舍里,一老一少聊了整夜。他们从《红楼梦》说起,又谈到《三国演义》,时下媒体的评《水浒传》,谈得很投缘。又聊起各自的家庭和身世,竟然成了忘年交。

钱文德文革前是滨海省委统战部部长,文革初期被批斗后在牛棚中苦熬了二年,而后,下放来高山“五七”干校当校长。他听了关山的身世和爱情悲剧后,十分同情关山,说:“小关,我猜测你十有八九是恋爱上得罪了时下的某显赫要人。你眼光要放远些,胸怀要更宽敞,冬天即便很漫长,总会迎来春风。”

次日,关山立即给章雯和母亲写了信,也给杨秀玉和林俊、杨林、李荣等好同学写了信。

半个月后,关山收到杨秀玉的信,信中说,她和林俊已结婚。他们十分想念和担忧关山,得知关山平安无事而且调到县医院,十分高兴和欣慰。并说:“阿山,阿雯的处境你要理解,她是为了你和你们的孩子。你要从悲痛中站起来,保重自己身体。并附上阿雯半年前的这封信。”

关山流着泪读章雯的信。章雯如泣如怨的倾诉,使关山心如刀绞,肝肠寸断。章雯说,为了关山的平安和前程,为了她们的孩子,她答应与魏岩秋结婚,但她不会与魏岩秋做真正的夫妻。她的心里只爱着关山。她目前仍不自由,回信寄给汪丹,由阿丹转交给她

当晚,关山给章雯写信,向她诉说他半年多来被当成“坏分子”的经历,对她无时无尽的思念和牵肠挂肚的担忧。信写好后封了口。他又写信给汪丹,感谢她对阿雯和他的帮助。

他的信寄出去半个多月后,如沉大海,杳无音信。几个月来他又给汪丹和章雯一连写了十多封信,仍无回音。关山彻底绝望了。

他无法抑制对章雯无时无刻的思念,回想他和章雯曾经拥有的欢愉和幸福,每回梦见章雯的倩影,醒后泪水已洒湿了枕巾。“我在她心里,她在我梦中。”但愿此生梦不醒……。

关山抽烟了,白天上班他不抽。晚上,他抽经济牌香烟,8分钱一包。他也喝酒了,晚上看医学书籍后,打一斤黄酒,也不要菜,慢酌细饮,思念着章雯……。他想麻醉自己,醉了就可解脱,梦了就能见到阿雯。倒不如醉里死梦中生,他和阿雯梦里永相随……。

终于熬到工作满一年,关山请了探亲假。三天后,他到了疗养院找章雯,门卫传达室军官告诉他,章雯已调离疗养院好几个月了。

关山只好找汪丹,汪丹的部队医院在城郊。关山在城区小饭店吃了午餐后,才去找她。

汪丹已结婚,住在部队医院家属区里。门卫上去找她。关山在门卫等了一会儿,就见汪丹挺着大肚子一摇一摆地走过来。关山连忙迎上前,看样子,她已怀孕有6~7个月了。

汪丹面色滋润,满面笑容,十分高兴地说:“阿山,你什么时候来的?”

关山笑着说:“我上午到市里,吃过午饭就来看你。”

汪丹热情地说:“走,到我家里!”

关山说:“洪哥在吗?”

汪丹说:“阿洪没回来,我妈来照顾我。这里说话不方便,到家里再说吧。”

关山不知是她的那个“妈”,因为汪丹在他和章雯面前叫倪月容也称“妈”,说:“你妈?!…汪丹,我只能在这里呆一会儿,我想问阿雯的消息就走。”

汪丹泪水已挂在眼帘上,幽幽地说:“阿山,我真没有想到你对我生分到这个样子…。就算是老同学,你也该赏个脸,到我家去看一看吧。”

关山虎着脸说:“我不想见倪月容!”

汪丹说:“是我母亲在家里。”

关山这才跟随汪丹到她家。汪丹家住在二楼,二房一小厅带厨房和卫生间。新婚家具是全新上海式,摆设的整洁明亮,有条不紊。汪丹请关山在客厅的沙发上落座。

汪丹娘几年前见过关山,并没有忘记关山。听说关山来,连忙端着龙井茶水放到关山面前。关山起身说:“伯母,谢谢您!”

汪丹娘站在关山面前,仔细瞧着关山,看着关山脸红耳赤,才说:“关山,这几年身体都好了吗?”

关山说:“伯母,我身体比以前好多了。”

汪丹娘说:“身体好最要紧。古人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转身进厨房时又说:“你…也真是多灾多难呀。”

汪丹端着一盒糖果放在关山面前,大方地说:“老同学,结婚时没有办法请到好同学。今日,这糖果就算是我们结婚的喜糖吧。”

关山笑着,冲口而出说:“这喜糖我是一定要吃。我祝你和洪哥白头到老,恩恩爱爱!”

汪丹坐在关山身边,说:“恩恩爱爱?阿山,你说,这世上的婚姻有几对是恩恩爱爱?我看,婚姻只是男女双方一种合法的结合,甚至是凑合……。”

关山想,再听下去,她不知又要说些什么,忙打断她的话,说:“老同学,阿雯呢,有没有阿雯的消息?”

汪丹说:“我早就知道你急着要问阿雯消息,我正要说她呢。她和魏岩秋结婚了…。”说后,她眼睛直瞪着关山。

关山拿着一颗糖果,颤抖的手慢慢地剥着糖果纸,他虽说早已料到,但禁不住心的苦痛,他的心正在滴血…。半晌没做声。

汪丹全看在眼里。她明白此时关山心里的痛苦,她本有些幸灾乐祸。瞧着关山那可怜又可疼的样子,想起了往日关山在她家的情景和她俩的亲密,情不自禁地心痛关山,泪花已闪烁在眼帘上……。

关山问:“我那些信你有没有交给阿雯?”

汪丹说:“她已和别人结婚了。你还问你那些信做什么?我也无法交给她!”

关山说:“阿雯现在哪里?”

汪丹说:“阿雯结婚后就被调到京城。我也是她走后一个多月,听我妈…噢,我婆婆说的。她前二个月已生了女儿。”

关山急切地问:“阿雯女儿叫什么名字?”

汪丹说:“好像…叫文珊。”

关山听后,昂起了头,轻轻地舒畅了一口气,心里多想见到阿雯和自己的女儿,说:“老同学,你能不能给我一个阿雯的地址?”

汪丹冷冷地说:“我也没有阿雯家的地址。她也没有写信给我。”

关山痛苦又无奈地想,再呆在这里已是多余,便说:“老同学,我该走了,我那些信还给我吧。”说着,他站了起来。

汪丹嗔怒说:“你就想走?!你那些信…你要回去有什么用!我都烧毁了。我原以为你是一个顶天立地大男人,没想到你如此窝囊!你自己的老婆叫人家抢走,你一点儿也无动于衷!”

这话像一把盐巴撒在已滴血已受伤的关山心灵上,他一阵撕心裂肺般疼痛,一阵目眩头晕,突然脑子一片空白,重重地倒在沙发上,喃喃地喊着:“阿雯…阿雯…你在哪里…。”就昏迷过去了。

汪丹慌了,急忙俯身在关山身上,哭着喊着:“阿山,阿山!阿…山…,都是我不好呀!……。”

汪丹娘听到女儿喊叫,连忙跑过来,帮忙女儿扶起关山,掐着关山的“人中”穴位。一会儿,关山苏醒过来,但脑子迷迷糊糊。他误认为搂着他的是章雯,梦呓般地说:“阿雯,你…又飘然而来,我好想你呀…。”说着,也搂抱着她。

汪丹哭泣说:“既有今日,何必当初。你所爱的二个美人,一个个移情别恋。而真正爱你的人呢,你又弃之若履。你尝到了思念的痛苦!你想到过我想你的痛苦吗?那是什么样的滋味?你想到吗?!”

关山听了汪丹的话后,已完全清醒了。他想推开汪丹的搂抱,又怕太用力推倒她,伤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他在她怀里挣扎着,轻轻地推开她的脸,说:“阿丹,别再提过去的事。你说得对,都是我不好,我的错!洪哥比我好得多。我求你放开我。”

汪丹哭得更伤心,说:“他只是玩玩我,每次做完了…我,他就睡觉打呼噜。阿山,我心里想着你,他和我做爱时,我心里只想着你……。”

关山羞愧地挣脱了她。她索性顺势倒在关山怀里哭泣。关山说:“阿丹,伯母看到多不好…。”

汪丹反而嚷着:“我不管!我只要你说一声,你要我,我立即就跟你走!”她突然坐起来,摇着关山的肩膀,又说:“你说!你说,我要你说呀……。”

关山轻轻地推开汪丹的手,站起来。这时,他才看到了汪丹娘也流着泪,站在厨房门口。眼前这一切她都瞧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