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之外地吓了一大跳,房间的两扇门被打开了,两个拿着步枪的士兵赫然出现在门口。
秀拉的心脏跳得很大声,但是她强作镇静地站着,把身体抵着书桌,同时骄傲地把头抬得高高的。
士兵拉好象在找人拟的,环顾房间的四周,秀拉看见他们都穿着卡瓦尼亚军队的制服。
她正想用他们的语言和他们说话,忽然从他们中间窜出一个人。他也穿着军装,秀拉且怀疑的眼光注视着他。
她几乎不敢相信,他就是阿里西斯。
当他向她走过来时,她忘了刚刚想说的话,只是怔怔地盯着他。
“国王在哪里?”他用德语问。
他开口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一定认得她。
“国王在哪里?”他再用英语问一遍。
“他已经离开皇宫了。”秀拉回答。
“多久以前?”
“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怎么穿成那样?”秀拉问。
“我代表卡瓦尼亚人民,”他回答:“卡瓦尼亚军队现在全归我指挥。”
他不耐烦地说着,好象是不太愿意回答的样子,然后抢先说:“你必须告诉我,国王什么时候离开皇宫?”
“很久了。”
“一个小时或两个小时以前?”
阿里西斯对秀拉大声吼问。 她想了一会儿, 然后瞥了一下墙上的钟才回答:“大约走了一个半小时,我也不太能确定,因为我没有亲眼看他离开。”
“我猜想他的妻子一定也和他一道走了吧?”
“对!”秀拉答道。
“他们居然把你抛下?为什么?”
“因为我没什么重要性,”秀拉回答:“而且,我舅舅说我是英国人,不会有危险的。”
“当然!”际里西斯扭曲着双唇,用讥讽的口气说:“你们国家的国民即使听到我们国家的问题,也不可能有关心的,何况你是英国公民,你当然是无辜的!”
“我很感激你向我这样保证。”秀拉说。
“你不会有危险的,只是你必须待在你的房间,不准离开一步。我想你的房间应该不是这间吧。”
“我的卧室在王后房间的隔壁。”秀拉说。
“那么你就留在王后的套房里,”阿里西斯说:“待会儿我会替你安排的,你就先留在我指定的房间好了。”
秀拉觉得他说话的口气,好象是在对新兵下命令似的。
她觉得他以鄙夷和厌恶的眼光看她,所以也对他不太礼貌,把头扬得高高的,趾高气扬地慢慢从国王的房间走进前厅。
当她走时,她还听见阿里西斯在发号施令,虽然听不太懂,但她推测他可能想派兵去拦截国王和凯瑟琳。
她走进王后的起居室,关上门,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显然,阿里西斯已经达到了武力政变,而且,他已经控制了大部分军队。也就是说现在的国王很可能有只能依赖他的奥国军队了。
然而,在国王的军队里面还有为数不算少的外籍佣兵,他们比较可能效忠现任的国王,不会参加叛乱。
当然,希腊国王乔治也有可能想扶持一位兄弟君主。
“免不了有一场激烈的流血战争!”秀拉如此想着。同时她想象一个喜气洋洋流满了花朵和国旗的婚礼庆典,眼看着要就被一场恐怖的内战替代了,不禁感到惊骇万分。
绝不可能所有的卡瓦尼亚人都支持阿里西斯的。还有许多人,尤其是商人、工匠或以供给宫廷奢侈享乐为生的人。如果一旦没有生活奢侈的国王,他们的损失可就大了。
“我多么恨战争……所有的战争!”秀拉自言自语。
她真不了解,长得如此酷似阿波罗的阿里西斯为什么不能象太阳神一样,不需要一兵一卒,只凭他的“美”就赢得全人类的爱戴。
她独自坐在起居室里,不知不觉夜已经逐渐深了,但又怕万一睡着了,阿里西斯还会再来盘问她。
如果他真要见她,而她却躺在床上,那该多窘。
可是,她实在觉得疲惫不堪。
因为经过一整天马不停蹄的侍候凯瑟琳之后,又受了一场惊,而且还不停地担心她的未来,虽然她想以欢笑来打时间,但是她实在已经筋疲力竭了,根本无能为力。
当她正在椅子上打盹时,忽然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门一开,她急忙坐正,但站在门口的并非阿里西斯,而是在宫侍候她的那位老女仆。
她叫玛嘉瑞。经过一段长时间的独处之后,秀拉非常高兴见到她。
“玛嘉瑞!”她兴奋地喊道:“我真高兴你来!怎么样了?皇宫外头的情势如何?”
玛嘉瑞关上门之前,秀拉瞥见门外有一位哨兵。
“是将军叫我来的,小姐。”她回答。
“将军?”秀拉惊奇地问。
“就是阿里西斯将军,小姐。”
“他是一位将军啊?”秀拉问。
“他是指挥所有的军队,而且接收了整个城市,小姐。”
玛嘉瑞得意的笑着。
“这是个好消息,小姐。我们都很兴奋!我们终日所祈盼的事终于实现了!”
“你们希望革命?”秀拉半信半疑地问。
“我们希望阿里西斯登上王位,王位应该属于他的,小姐。”
她说完后,忽然警觉她说得太多了。
“象这种事,我本来是不该说的。”她压低了声音说:“万一忘了,还得请你原谅,小姐。”
“我希望你告诉我实情。”
“将军派我来这儿照顾你的。”
“他不想亲自来看我吗?”
“不,小姐,将军很忙,他现在并不在宫里。”
有人敲门,玛嘉瑞走去应门。
“我上楼之前替你叫了一杯热饮,小姐。”
“你真好。”秀拉说。
玛嘉瑞从某人手上接过热饮时,秀拉乘机看了一下门外,共有两个哨兵在值班。
“我简直是个囚犯嘛!”她自言自语。
不过她又觉得,如果真是阿里西斯派玛嘉瑞来照顾她的话,他倒还蛮体贴的。
她喝下热饮,觉得舒服多了,而且现在有玛嘉瑞陪伴,她不必再提心吊胆了。
“去睡吧,小姐。”玛嘉瑞建议她,“明天一定是够刺激的,也许会有一场大战!”
“我希望不会!”秀拉喊道。
“我也希望不会,”玛嘉瑞同意她,“小时候,我父亲就是在革命战争中被害的,而且我们家也被战火烧毁了,在我们逃往山区的途中,我的小弟弟也冻死了。”
“你想国王的军力抵得过阿里西斯将军嘛?”秀拉问。
“我不知道,小姐。”玛嘉瑞回答。“你怎么没和你的英国亲戚一道走呢?”
秀拉笑笑。“理由很简单,因为他们不要我了,玛嘉瑞,而且,国王在匆忙中,只能带凯瑟琳小姐和公爵同行。”
她说完,觉得好象有点批评的意味,所以她又附上一句:“宫里一定还有许多人可以照顾我,他们呢?都到哪里去了?”
“大部分都逃走了,小姐。剩余的也正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将军下令要他们滚出宫去。”
“所有的人?”秀拉问。
“所有的奥国人,小姐。因此除了佣仆之外,几乎是所有的人。”
秀拉吓得倒吸一口气。
阿里西斯真是残酷啊!
“他们全都不抗议地离开吗?”她想到穿着华丽制服的宫廷官员,难道他们肯心甘情愿地放开吗?
“他们全都弃械投降了,小姐。大厅中央堆了一大堆兵器,还有许多卫兵在看守呢!”
秀拉没有答话,过了一会儿,玛嘉瑞学着英国奶妈的口气说:“快点上床吧,小姐,你就睡在王后的床上,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想占用你的房间。”
秀拉本想抗议,说她睡不起王后的大床,但是她相信玛嘉瑞绝没有侵占她的地位的意思,她只是想借用宫女的房间睡一觉而已。
“好的,没问题,玛嘉瑞。”她大声地说,“可是我们一定会敏感,觉得不习惯。”
她以为换了床不可能入睡,没想到那杯热饮使她昏昏欲睡,头才一碰到枕头就进入梦乡了。
秀拉被窗底下的行军脚步声和响亮的号令声吓醒了,她怔了一下才明白原来是在换哨,此时可能已经是早晨七点钟了。
她想到窗口去瞧瞧,可是她才从床上坐起,玛嘉瑞就端了一个托盘进来。
“我想士兵可能把你吵醒了,小姐,”她说:“所以我替你带了些早餐进来。”
秀拉望了一眼盘里新鲜香脆的面包卷,还有一小块金黄色的奶油和一杯蜂蜜,她还闻到了咖啡的香味,她心想这份丰盛的早餐和她来到皇宫后每天所吃的并没有两样呀!
玛嘉瑞似乎识破了她心中的疑问,她说:“厨房还是照常工作,因为除了厨师头子以外,所有的厨子全都是卡瓦尼亚人。”
“那厨师头子呢?”秀拉问。
“他失踪了,小姐。我们猜想他一定和国王一起逃走了,他是个胆小鬼!”
秀拉听了,不禁哑然失笑。
“又有什么进展了,玛嘉瑞?”她一边倒咖啡,一边问道。
“发生好多好多事呢,小姐。到处都是新军官在发号施令。”
“我想他们都是卡瓦尼亚人吧。”秀拉问。
“都是将军的属下,小姐。将军藏匿在山区时,他们无时无刻都追随着他。”
“他一直都躲在山里吗?”秀拉问。
“有时候也潜回到城里来,小姐,不过那样非常、非常危险,连我们看到他,都替他担心得要命。”
“你们都知道他在这里?”
“他替我们带来了希望,小姐,希望将来有一天我们都能获得自由!”
秀拉将面包卷涂好奶油后,她问:“阿里西斯将军结婚了没有?”
“没有,小姐,我们都认为他会娶他表妹雅典娜威拉希斯公主。可是一个男人既无家可归,首级又被悬赏,如何能结婚?”
“奥地利人曾想用钱买通他的叛徒吗?”秀拉问。
“有,重金悬赏呢!谁拿了它包准可以享用一生,”玛嘉瑞回答。“但没有人会背叛阿里西斯,他始终是我们真正的领袖,是我们未来命运的唯一希望。”
“现在呢?”秀拉问。
“我们都很快乐,小姐。可是,我们当然也很忧虑,担忧我们没有足够的武器和枪弹来保卫我们自己。”
秀拉没开口,过了一会儿,玛嘉瑞感伤地说:“你会明白的,小姐,我们都非常贫穷!我们缺乏钱!物枪、子弹、步枪、火药样样都很昂贵——非常昂贵!然而我们每年都尽我们的所能捐出仅有的钱财。”
“你是说你们筹划这次革命已经很久了?”秀拉问。
“已经九年了,小姐。打从阿里西斯回到卡瓦尼亚就开始了。”
“他曾逃亡?”
“国王即位之后就把他们母子驱逐出境。其实他是无辜的。小姐,当时他还只是个小男孩而已,但国王害怕人民会拥护阿里西斯。”
“所以他们就被赶走了。”秀拉替玛嘉瑞接下去说。
“当阿里西斯长大成人回国时,王妃已经去世,我想可能是死在意大利,小姐。”
“那是九年前的事罗?”
“是的,小姐。当年他二十一岁,我们得知他回国的消息时,全卡瓦尼亚人民的心都被唤醒了,就象在黑暗中突然出现一道光芒一般。”
秀拉心想,那也是她所期望的,阿里西斯的确替拥护他的人民带来了曙光。
外面发生了这么多刺激的事,实在不该窝在床上,她渴望加入他们的阵容,可是当她穿她衣服时,玛嘉瑞告诉她,不能离开起居室。
“我连去看看皇宫另一边的庭院里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行吗?”秀拉哀求道。
玛嘉瑞替她问过卫兵,可是卫兵不准。
“他们奉命不准你离开房间,小姐。”
“我懂。”秀拉说。
但是,她失望极了,她只能从她的窗口眺望阳光普照而宁静的后花园,而无法一窥前庭所发生的精彩刺激的事情。
她感到无聊之至,想看看起居室里的书打发时间,可是那些书全都是德文的,根本不可能集中精力看,她一心只想着革命的事儿。
她前后共叫了玛嘉瑞十几次到楼下去瞧瞧,打听一下消息。
玛嘉瑞所带回来的都是支离破碎的消息,秀拉必须象玩拼图游戏一样,一一把它们串连起来,才能得知事情的大概。
“所有的奥国人全都走了,小姐,全都走了!”玛嘉瑞兴奋的喊道:“女士们都在哭哭啼啼,呼天抢地,而男士们则不停地咒骂!”
“他们到哪里呢?”
“将军已经安排了一艘船,准备把他们载往那不勒斯。他们之中有许多人一到卡瓦尼亚就发了大财,所以他们非常恼怒将军不准他们带走全部的财物。”
“他们怎么发财的?”秀拉问。
“因为收受大量的贿赂,小姐。”
“但是,谁会贿赂他们呢?而且为什么贿赂他们呢?”秀拉问。
“象商人啦、制造者啦,还有跑单帮的人啦,他们无法见到国王,除非他们买通宫里的侍从、国王的秘书,还有许许多多的人,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