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把自己包裹得实在太严了,让她们无从知晓我要退学。即使她们知道我要退学,她们也会细察秋毫,总是谨慎而有序的。她们不会兀然地给我献上几句宽慰的话语的。她们即使听到旁人议论我最近的行踪有些怪异,也不会把我放到心里去的,最多是作为别人对我的无依无据的谈资和笑料,哪能断想到我会动真格的呢?
我其实错怪了她们,她们都是好女孩。我怪的应该是自己,自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怪胎,是一个呼风唤雨的家伙,是一个气量狭隘、行为放荡的小人。
我纯然把自己当作坏男孩了。但我应当承认,我的思想并不龌龊。打小到今,我未曾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虽然孩童时代有点顽皮,但总不至于放火烧宅吧?现在虽然精神上有些困惑、迷惘、沦落,但总不会做出诲淫诲盗的事情吧?我的不足是因为我的灵魂里有零星的叛逆精神。它无时无刻不在积聚、收拢,一旦到了能量饱和之时,就会爆发出来,有如洪水决堤,有如流星殒落,真的说不上是悲壮还是凄凉,就一而再再而三地让自己走向生命的边缘,开始了不可思议的流浪的短暂日子。
后来我才听说我的老师、同学和父母都在为我着急。特别是我的父母,别提有多心急火燎了,真的为我憔悴了许多,我的心里确实愧疚万分。我对不住他们,真的需要说些报歉的请求宥谅的话儿。还有那些女孩们,姗、婧、梅、雪、筱等,听说我离校出走后,都惊诧万分。要是我的身上配带一只“全球通”的手机就好了,她们就会不约而同地打电话给我,随时随地都会给我一份安然的满足和惊喜。现在好了,我除了几件衣服,兜里装着几张人民币外,真的一无所有。
我实在是错怪了女孩们。我听说了姗在我出走后郁郁寡欢,暗地里为我流泪过,以为是我跟她的某些纠葛才导致了我的出走。我怨恨自己以往对女孩们的想法有多卑劣。她们是那样的清纯、优雅、可爱,自己却一无所知,反倒一味地痛恨她们,加罪于她们,自己还算是人吗?
梅当然对我的出走有些气愤,在后来会面时,她的表情很冷淡,对我存有忿恨之情,竟让我抬不起头来去迎触她的目光。而雪呢?真的应该感激她的苦口婆心,要是听进去就好了,我就不会有这段难以忘怀、刻骨铭心的流浪的日子了,也就不会对流浪有所体悟、有所反思了。
我开始了流浪,同时也开始了在校园的学习生涯里最华美的生命的体验,也开始了人生的新的历险、感悟和迈越。
生命永远是微笑着的,闲逸如此,流浪、漂泊亦然。
正文 31、呼唤
我流浪在街头。
我时时在内心里呼唤着我所爱着的那些女孩们,还有我那个美丽的未成形的梦想。
我究竟是怎么了?我在逃避什么呢?我到底还是不是我?我的梦想在哪里?我的梦想是迷茫的吧?我不置可否,我无可奈何,我自甘沦落……
一如泪水滑流,我迈了一个世纪,跨了一个千年;我没有感念的愁绪,没有成功的喜悦;我只是在岁月的诗行里行走,只是为着自身求幸福和安祥。
梦想,我的可贵的心动的梦想,在哪里呢?可能在于我卑微的心灵,在于我岑寂的魂魄,在于我贪婪与奢望的骨头……我的躯体流淌着的是不是我的鲜血?那里是否掺杂着肮脏的莫名液体?
是吧,我总是把自己贬低到卑贱的层面;是吧,我总是以批判的文字将生命斥骂成漫漶的形体。
我漫无目的地拖动着几近僵硬的双腿,不知道生命将何去何从。我很希望女孩们在这时候就出现在我的面前,给我一个温暖的拥抱,然后,我在她们的怀抱中慢慢地死去,那是一种怎样的幸福和虚妄?我不曾忘记,寂寞、忧伤缘于执著;我也不曾忘却,痛苦、无助是欲望的归宿。
岁月频来的风雨将我的生命的铁柱剥蚀得锈影斑驳。我的梦想成了虚幻的所在。
我要流浪到哪里呢?哪里才是我温馨的港湾?我心中的清纯漂亮的女孩们,你们能否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
缥缥缈缈之中,冥冥想想之际,我一直在呼唤着心中的爱,心中的梦。我始终不会明白,人生是不是跳跃的音符,梦想是不是可有可无?
在疲惫地行走中,我无法静下心来,无法卸下梦想的枷锁。我觉得自己太渺小了,到头来会过着慵散的生活,我这是不是对青春年华的最大的不敬和不恭?
回首,我惊叹自己已不知走了几里路。心中想的念的盼的望的东西实在太多,以至于忘记了自己已饥肠辘辘。
我这是在逃避,逃避那场心烦意乱的考试,逃避老师们对我的谆谆教导,逃避女孩们对我的期望。
这是怯懦者的行径。渐渐残缺的梦想,在我的叛逆中徐徐组合成一片羽翎,更现实地靠近我的思绪,贴近我的心灵。哎,我无比感慨着人生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它哪里会有什么甘甜的源头活水,有的只是无止境的追求、操劳,再追求、再操劳,到最后仍然一无所获,赤条条来又赤条条地回去。
我的梦想的诺亚方舟终究会被社会的激流折腾得前仰后翻,会被人生的礁石碰撞得伤痕累累。我不会明确前进的航向,我无法领悟生命拼搏的真谛。
真不知道我是如何熬过那顿午餐的,想来还真的应该感谢那个在潜意识里的虚无的梦想。也许正是它的隐形的催人前进之力引导着我走了一程又一程。
“谁受那丧失的事物/关心绝对的东西/自己的离别/自己的逃避/自己悲哀的力量/自己的悲苦的神”我在胡乱念着连自己也不会明白的诗句,还庆幸自己拥有这么一种悲壮的才情,在生命的艰难之时竟能装得如此的开脱,尽管知道梦想易逝,尽管知道命运如同芥草。
我记起诗人聂鲁达如是说:“我将在这里迷失,我也将在这里被找到。”人易老,梦想永恒。虽然今人已无数次地超越了前人的梦想,但梦想是永无止境的。唯有将梦想置于我们的心上,我们才不会无所事事,更不会哀声叹气。
正文 32、同情
站在岁月的风口,体悟流浪的感受,我有些伤悲。女孩们留给我的只是无尽的喟叹,而孤独也许就是命运的使然。或许我的人生注定是一场空梦,我改变不了这种宿命。
我仿佛又站到了地平线上,仍旧孤苦地朝着太阳的方向前行着,这就是我永恒的姿态。
在人流、车流繁多的地段,我的心里提防着自己注意交通安全,遵守交通秩序,打量往来的车辆,别的我不会再去细想。至于有时在行走的过程中脑海里会浮现女孩们的身影,那些与她们有关的舒畅或不愉快的事情,最能刺激脑神经,引起心神不宁,人极容易感到烦躁,影响到行走的注意力。我能不能顺利地摆脱心绪的烦恼,让自己低落的心境不再焦虑,由此而安然地行走呢?也许我很难办到。
当我不想再被外界所干扰时,有一处景象“诱惑”着我的眼球,我无法逃避这种场景:两个孩子朝我走来,一男一女,年龄差不多十来岁,羸弱瘦小,形容枯槁,蓬头垢脸,衣衫不整,两人手里还攥着一个快板。我想:两个孩子小小年纪沦落街头,是谁作的孽啊!难道他们的父母就不再关爱自己的孩子了?他们未成年,也未接受义务教育,就被逼迫着卖艺赚钱,受苦受累,还有没有人性呢?即使家境贫寒,他们的父母也不能撒下自己的子女不管而漠然置之啊!这两个孩子可怜兮兮地在外头乞讨度日,怎能不触动我的心弦呢?于是我停了下来。
“叔叔,听我们唱支快板吧!”看着那孩子可怜的眼神,我感到莫名的酸楚,那童真的声音异常激烈地敲击着我的心扉,我想我没有理由不听他们唱快板了。
“好吧,你们唱吧,我愿听!”我仿佛已经感觉到那快板的声音正激扬起两个年轻的生命。
那欢快的快板敲起来了,两个孩子的嘴里念着问候语和祝福语,念得很流利,口齿也较清晰,而且快板的打功也比较精细、酣畅,对于这两个十来岁的孩子实在难能可贵的了。我听得有些入迷,我感到他们似乎经过某种特殊的“培训”,要不然他们能有这样精彩、出色的表演吗?我有些置疑,听他们唱完后,我就问了句:“这些是谁教会你们的?”
“师傅。”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说。
我就开始产生了很多的疑问,接着问:“那你们的父母呢?”小男孩瞅了瞅小女孩,小女孩竟哭了起来。我急了:“别哭,别哭,我不会害你们的!”
“我和弟弟几年前就被爹娘卖了!”那小女孩哭着诉说,一边还用脏手抹擦着眼角的泪水。
“别哭,别哭。”我安慰她,但她哭得更为凄惨。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灵震撼,那是发自内心的情感的激荡,我想自己已感受到了最真切也最强烈的心灵的冲击。我无法在瞬间平息下这颗受了刺激的心,不过我的心头还有一团疑云。我问他们:“你们师傅呢?”两个孩子听了一声不吭。我又提问:“那你们住在哪里呢?”他们同样摇摇头,不回答我这个问题。
我感到困惑了,我认为他们是被那个“师傅”调教得服服贴贴的了,没有了敢说真话、敢于叛逆的勇气了!我感到了人性的悲哀、世态的冷漠;我也感到了自己正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我还是装作一无所知地问:“你们几岁了?”
“我九岁。”小男孩说。
“我十岁。”小女孩说。
“你们在这里多久了?”我试探着问。
男孩摇着头,女孩盯着我不放过。我即刻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掏钱给他们,怪不得他们的表情就显得不乐意,有点气乎乎的,真觉得有些可爱,也有无法言喻的凄凉与可悲。
我的兜里就那么几张人头像,自己连午饭也省着没吃,现在还要施舍给两个孩子,不觉得可笑吗?我掏了掏零钱,递给每个人五块钱,两个孩子竟高兴得跳了起来。我想他们今天可以非常满意地交差了,否则会被那个“师傅”一顿毒“揍”吧?!我带点好奇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不唱难过一点的快板?”对于这两个孩子,我尽量把话说得通俗浅白些。我考虑到了这点,所以避开诸如“凄凉”、“怆恻”、“忧伤”、“哀婉”、“悲苦”、“落寞”、“失意”等词语,对两个孩子不适用,因为他们根本听不懂;但是,我可以拿来形容他们的处境,却是最适合不过的了,毕竟两个孩子缺少一份亲情的关爱。
“我们只会唱这首,别的都不会唱。”女孩说。
两个孩子将钱捏成一团,塞在兜里,向我鞠了个躬:“谢谢叔叔!”
我发觉路过的人都在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睨着我,他们到底在默默的赞扬我呢还是在无尽的奚落我?我想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远去的孩子能够平平安安。
我怔在那里,思考了太多值得思考的东西。最后,我在心里虔诚地祝福这两个孩子,希望他们以后能像普通家庭一样过上属于孩子们的那份烂漫、无忧、自在的快乐生活!
而我自己呢,还不是一样流浪在街头忍饥受冻吗?
正文 33、瞎逛
我流浪到了某市政广场。它介于市客运中心和市新华书店之间。可以说,这样的地理位置无疑会招徕各界人士。
虽然我已步入了美丽的广场,但我的脑子里仍然恍惚着女孩们那灵动的倩影。珊的瘦弱,婧的健美,雪的苗条,梅的丰腴——我能挥之即去吗?若是能的话,我就成了圣人了。尽管如此,我的这颗破碎之心却一再催我往前走,不要有任何妄念。
广场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规模之“大”。
广场最引人注目的要数花岗岩圆石、回环长廊及富有美感的拱桥。置于中心位置的音乐喷泉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