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着没事身怀小欲望的人们。他们中间有些人是外来务工人员,而大多都是本地的群众,他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晚上顺便出来在这里闲逛,消磨一点时间,打发一些光阴罢了。他们就是这个街市的主角,他们的存在是那么的自然,就像这一切都是合乎情理的,唯独我有些例外——我成了这里不起眼的配角,也许连配角都没的当,外来务工人员已把这个位置给占去了。
正当我觉得自己的精神快要崩溃的时候,我听到了一声亲切的声音:“先生,买支糖葫芦吧!”
我转过身,却见一位女孩推着车子过来了。那个女孩虽然长得并不漂亮,但她的那双眸子却很清纯。我以我心看世界,我就是世界的中心,而那个卖糖葫芦的女孩,在我眼中就是一片靓丽的风景。
只见她随手一摁,就传出了那首悠扬动听的歌曲:“都说冰糖葫芦儿酸,酸里面它裹着甜;都说冰糖葫芦儿甜,它甜里面却透着酸。糖葫芦好看竹签儿串,象征幸福和团圆;把幸福和团圆连成串,没有愁来没有烦……”听着那台小型录音机里反复地唱着那首妇孺皆知的《冰糖葫芦》,我的心里头酸酸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女孩见我楞着没有反应,又补充了一句:“很便宜的,才一块钱一支。”
我听得出女孩不是本地人,她也是外地人。我感到外来者在城市里谋生确实不易。她们文化程度不算很高,又没有多少人生阅历,很容易上当受骗。我以前也被人家骗过,不过现在不用那么警惕了,已经不会有人再打我的主意了。
我摸了摸兜里的一点点的小钱,还在犹豫着。我觉得女孩做一笔生意也不容易,想想这个街市有多少卖吃的摊子,人们在夜里也顾不得多休息,他们有的要在夜市通宵达旦,说来说去都是为了钞票,为了赚钱。在金钱当道的现代社会,没有金钱却是万万不能的,尽管它不是万能的。而我现在,是在迫切地需要它,没有它我就会饿死的——我不能干坏事,这是我做人的原则。一旦这个原则被打破,做人还有什么意义和价值可言?我始终觉得自己是一个高素质的人。
“那就卖给你五毛钱一支得了!”女孩看出了我的不乐意,对我有点妥协了,就改了口。
我在心里想着:看在她是外地人的份上我就硬着头皮买一支吧!我已不记得已有多长时间没有尝过零食了——虽然零食是女孩子的专利,但男孩子在适当的场合在适宜的时候也有品尝的冲动。以我现在的境遇,能得到吃的东西便是人生最大的欲望了。
我接过女孩递来的糖葫芦。女孩很友好地说我也不象本地人,因为本地人穿的衣服没有这么脏。我听了尖叫一声,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没有洗过了。冬天还好一点,要是在夏天或是春秋两季,肯定是臭气熏天,难闻得要死。我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我终于放下了架子,低下了高傲的头颅,苦笑着说:“我连晚饭都没钱吃了,还顾得着衣服脏不脏吗?”
女孩又仔细地打量了我,毫不怀疑地说:“我看你挺文气的,很斯文,象个大学生,怎么会成这个样子呢?”
我更觉得很惭愧。若是不来流浪,还会死气沉沉的吗?我已无言以答,只是点了点头。
女孩又关切地问我:“你身上真的没有钱了吗?怪不得你舍不得买这么便宜的糖葫芦。”她把五毛钱塞回到我的手上,说,“咱们都是外地人,你又没钱,这支糖葫芦算是我请你的。”
我感动得无以复加,连声说着:“谢谢,谢谢!”
我们开始交流着,我觉得自己身在异乡还有个交流的人,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女孩比我会说话,她说到她是浙江人,嘿,还真对上号了,我跟她原来是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女孩说她的名字叫小翠,我说我的名字叫阿魁。女孩笑着点点头,我也跟着傻笑。我离校出走之后从来不曾笑过,这还是第一次,是不是受了糖葫芦甜味的影响,抑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在小翠面前,我心地坦荡,没什么可以掩饰的,我尽可以掏心掏肺地跟她说,不会有什么顾虑,这才是最真实的我啊!
正文 46、尊重
不是我一味地相信小翠,而是我感到小翠是一个很纯很善良的女孩。她做着小买卖,当然要向顾客讨价,而顾客的心理势必就要还价,这是生意之道呀!所以,小翠向我要价,在我迟疑片刻的时候,她能猜透我的矛盾的心理,因为顾客都会在买与不买之间来回地徘徊。而当她了解到我的处境之后,欣然将她应得的五毛钱还给了我——别人能够做到吗?人们通常见钱眼开,私欲膨胀,金钱越多越好,少了就觉得脸上无光,在亲戚朋友面前没有面子,好象抬不起头来似的。其实五毛钱算不了什么,但这份含义却超出了金钱本身——在别人需要钱或没有钱的时候,帮助他一把,是大仁大义之举,善莫大焉啊!
我在小翠面前,竟无话不谈,无遮无拦,俨然把她当成了好朋友。小翠很健谈,当她说到她的家庭时,她的神情黯淡下来,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在我的一再追问下,小翠向我吐露了实情:她的父亲早年因车祸撒手人寰,留下她和母亲相依为命。她们为了能求得生存,在异乡寻找出路,原因很简单,她们居住的那个山村很闭塞,很贫穷,小翠虽仅初中文化,但她能说一口很标准的普通话。这使我这个假斯文的穷秀才也感到汗颜不已。
小翠很快从丧父的悲痛中挣脱出来。她是个乐观的女孩,没有我的性格这么自卑。她说她已经二十周岁了,她的母亲挺担心她的,因为她并非那种绝色佳丽——她的心灵却绝对是非凡的。
我跟在小翠的后面,她说要带我去她和母亲暂居的地方——附近的一间出租的小房子,月租费不算太贵,勉强还能在这个城市混到饭吃。能混到饭已是相当不错的了,象我这种“第五维”的人,就连乞讨别人也不愿给你一分钱。(“第五维”:辩正唯物主义认为存在决定意识,但一切存在的意义却必须由意识来决定。意识的存在,是内在的,构成人的灵魂,构成了人生最上层的建筑。人的存在的根本,是他的意识的存在。人的一切欢乐、痛苦,全部得归结到他的意识中去。)
很显然,小翠并没有把我当成小流氓,也并没有贬低我的人格,以她的眼光看待我,那样地尊重我,使我的自尊心慢慢地开始恢复。
一路上我就象是找到了知心朋友似的有说有笑,没有任何顾虑和负担,尽可以放心地吐露心迹。我就连自己为什么要逃学出走也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小翠。她听后感到非常地惊诧,觉得我的做法太荒谬了,太匪夷所思了。我也怀疑自己是否已得了某种意义上的心理疾病,需要心理医生治疗治疗。我意识到了这一点,证明我还有良知,还有那么一点悔意,还存在着高尚的道德情操。
到了小翠和她母亲暂住的地方,她的母亲站在门口见到小翠带回一个很清秀很帅气的男子,很是惊讶。还没等她开口向小翠问话,我已上前一步向小翠的母亲问好。我介绍了自己跟小翠刚认识不久,我和小翠是老乡,就因为是老乡的缘故,小翠才把我带到这儿的。小翠的母亲见我象个书生,不象是个当地的流氓,心头的铅石也算落了地。
我问她们这幢楼房是不是只有她们两人居住。小翠的母亲摇了摇头,小翠搭过母亲的话,说楼上还有其他外来者居住。我的心头不禁隐过一阵好奇:难道她们就这么杂居在一起的吗?真的很难想象一间房子过着一种群体的生活。这样也不是没有好处,人多了之后,每个人所承担的房租就相应地减少了——外来者或许只看到了这点益处才杂居在一起。
城市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外来者,这些外来者对充满魅力的城市会产生一种朦胧的神秘感觉。他们试图介入其中,融入自己身上浓重的乡土气息。但外来者很快便会尝到被隔绝在城市之外的痛苦,迷惘和彷徨便会悄然爬上他们的脸庞。不论是寂寞的等待还是的无奈地观望,在脚下一片凌乱中都能感到一种冷漠。花瓣离开枝条坠落后,最好的归宿便是与泥土融化。
此处显示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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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7、告别
小翠说她还没吃过晚饭,她的母亲将饭菜从热锅里盛了出来。小翠告诉她母亲说我饿得慌,她就把她自己的那份晚饭递给了我。正当我想要推却的时候,她的母亲也把手中端着的碗筷递了过来。我竟然能奇迹般地享受到如此盛情的款待,除了内心里的感激,还能怎么着?我已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我接过小翠递来的那碗热腾腾的米饭,道了一声谢,就开始大口大口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我已有一段时间没有闻到过香喷喷的米饭了,连日来除了啃上几口方便面就没有更好的可供自己选择的食物了。我的肚皮已经再也经受不住饥饿的煎熬了……幸好能遇上老乡小翠,我的这条小命总算被捡拾了回来。
我要好好地活着;我的命并不该绝;我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去完成;我的美丽的梦想还要等待着我去实现;我要想办法回去,回到学院去,回到老家去,因为那里才是我真正的人间天堂啊!
我好象有点厌倦流浪了,我的整颗心似乎早就游离而去了。流浪根本不能成就什么,虽然它能增加人的一点见识,一点人生的阅历,但终究不是什么理想的归宿。我的归宿应该在一个温暖的学院的大家庭中,应该在温馨的亲情的关爱里边。到了这一步,我想通了很多,决定不再流浪,决定回归故里。
在我吃饱晚饭之后,小翠问我今后有什么打算。我想了想,觉得漂泊人生也需要金钱作为支撑的,没有物质的保障,任何精神领域的梦想都是很难如愿实现的。于是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小翠。小翠沉默着,不知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反正感到她的神情有点失落。女孩的心思,要我再活几年,哪怕是十年,也还是揣摩不透。
小翠帮着母亲收拾着碗筷,她的头一直低着,象是在躲避我的目光,也象是在想着某些心事,她跟刚认识我时所表现出的开开心心全然不同了……她过来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总该定个时间吧!我不好回答,我哪有这么快就把回去的时间定好了呀?何况我已身无分文,我得想出某些途径首先把钱弄到手再说,否则一切的想法都是不实际的,都是虚幻的。
小翠又急急地催问我,我干脆说自己不回去了。她的脸上又掠过一丝喜色,但之后却又认真起来,说我的做法太孩子气,这样不好——一个人怎么能长期在外头浪荡呢?如果不是有了一个情感的港湾,愿意在外头受苦受累,那么,这种做法如何对得起生身父母,如何对得起生命本身的涵义,如何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和道义?
我只是想让小翠快乐,嘴上说说而已。想不到这么一说反倒使她一喜一忧的,实在有点可爱。不过,我却没有捉弄她的意思,我的从发点仅仅是让她开心起来。因为我深切地知道,人生有聚有散,有合欢也有别离。
我和小翠倾心地交谈着,说了好多的话,但还是无法遮掩离别的感伤。我说自己要住到外面去,不想惊扰她们母女俩。小翠却真诚无私地告诉我,她情愿让我睡在她的床铺上,她和母亲住到外头去。想想我何德何能,能得到她们母女如此的尊重和厚爱,此生足矣!
我问她们能到哪里暂住,小翠笑而不答。如此看来,她们母女一旦离了这个租房,是没有地方住宿了。难道她们要花钱住在小旅馆不成?这万万不可以的,我怎么能让她们为了我这个浪子而破费呢?我宁愿露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