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愿这样。
我马上站起身来,是非去不可的了。我已领受了她们一顿饭的恩情,再也不可深受下去,那样我会不知如何报答她们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也许我和小翠只是萍水相逢,以后我根本没有机会再报答她和她的母亲了!然而这份记忆,将会永远地贮藏在我的心窝里的,我确信。
正文 48、珍重
我这人很固执,想到的就会去做,说走便也不会再逗留半步。
小翠从后面紧追上来,着急地对我说:“你身上没有钱,你要到哪儿去,你住在哪儿呀?”
我停住了脚步,望着气喘吁吁的小翠,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还是犟着性子说:“我已习惯了住在外面。明天我联系一下我的一位老师,再过一两天我就能回去了。”
“可你没有钱了,这一两天你怎么过呀?”小翠说得有点激昂,眼眶里有一种晶莹的东西在打转。我有些难过,感激地对小翠说:“我会想办法的。小翠,谢谢你给我这么一顿美味的晚餐,我会永远记着的。我不想让你们母女因我而破费。我很快就能回到老家了。”
小翠对我能顺利地回去产生了疑惑,说:“那你告诉我你怎么回去,我才放心呀!”
我从兜里摸出一张卡,那是一张银行的牡丹借记卡。我的食指戳着这张卡,很自信地说:“小翠,你知道吗,虽然这卡里面只有那么几十块钱了,但我可以打一个长途电话给学院里的小雯老师,她一直很关心我,在学业上督促过我,我叫她到中国工商银行某某支行给我汇几百块钱过来,越多越好,待回去之后再补还给她。我相信她一定能帮我这个忙的。这是我留到最后逼到无路可走之时的最好的办法。你要知道——银行汇款很快的,几小时就能搞定。我明天早上打电话给她,明天下午就可以买车票回去了!”我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小翠听了之后,看着我很自信的样子,这才放心地点点头,不过她的眼里却闪烁着泪光——离别的钟声即将敲响,老乡别老乡,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也许这一生怕是再也不会有重逢的机会了,心里的惆怅自是不言而喻的了。
“我想晚上陪你聊到天亮。以后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小翠说得动容,夜里我看不清她的脸上到底有没有泪痕——如果有,那很庆幸,毕竟在我的流浪的日子里还有人如此看重我,如此心疼我,这是一种精神的幸福,尽管不是什么儿女私情,但总能让人感慨良久。
“我也愿意啊!”我爽快地答应了她的请求。于是,我又回到她和她的母亲的那间租房。我们掇过凳子坐在门口轻声地闲聊。午夜过后,我困倦地眯上了眼睛。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我发现自己竟躺在小翠的床上,而小翠趴在饭桌上还未醒过来,她的母亲已经下橱为我做好了早饭。我真浑啊!连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或许是太疲累了的原故。总之,在我流浪的最后一夜却过得比以前好上何止几倍,而个中的意义却无法言宣,只能藏在心里了。
饭后,小翠送了我一程又一程。我们始终沉默着没有说上话儿。到了分别的时候,我终于说出了一句话儿:“小翠,谢谢你!我会记着你的。我衷心地祝愿你生活得幸福!”
小翠使劲地点头,她已经不能言语了……我就要走了,走在这个冬天的美丽的早晨,走在人生最让人留恋的早晨,走在友情最真实的早晨……在此时,我想到了一首最能表达我自己心情的歌词:“那一天知道你要走,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当午夜的钟声敲痛离别的心门,却打不开我深深的沉默;那一天送你送到最后,我们一句话也没有留,当拥挤的月台挤痛送别的人们,却挤不掉我深深的离愁;我知道你有千言你有万语,却不肯说出口;当你背上行囊卸下那份荣耀,我只能让眼泪留在心底,面带着微笑用力地挥挥手……”小翠忍住了哭泣,她对我微笑着,这是她最动人的微笑,已经超越了时空界限,经久地荡漾在我的记忆里。
……
正文 49、遭劫
与小翠告别后,我的心里就在想:我已流浪十来天了,今天也许就是我最后一天了。
我想先找到公用电话,打个长途电话给小雯老师。我看到前面围了一大群人,甚是热闹。于是我好奇地过去,停在人群中往里窥看。只见一个耍猴的人坐着逗玩四只猴子,那猴子很乖戾,能听主人的使唤,主人要它们摆弄怎样的姿势,它们便会马上做出积极的反应,以博得围观群众的喝采。
我想起舞台上的那种马戏,皆由各种动物做着让人惊叹的节目,它们似乎已被驯服得很乖巧,很听话,而且有些马戏已经大大超乎了人们想象的范畴,那人性化或杂技化的动作着实令人叹服不已。虽然我眼前的耍猴节目只是马戏中的最低层次的类别,但可以预知杂技式的马戏的端倪。
猴子是富有灵性的动物,它们能够察觉到人类的神态和举止,并且能迅速快捷地作出灵活的反应。特别是像这类训练有素的猴子,更是对主人的一言一行了如指掌,或者已是熟能生巧了,就好比感官的条件反射一般,完成一系列有些重复的动作已游刃有余,根本不存在着操作技艺上的疑难问题,往往能够别出新裁、别出机杼,创造性地将这一连贯的动作发挥得淋漓尽致而无可挑剔。这想必是那群猴子灵性所致吧!
这样的温情持续不久,就见耍猴的主人恶狠狠地对着其中的一只猴子不放,残忍地用鞭子抽打,嘴里似乎还一个劲儿地念叨着什么。我真的弄不明白这位戴着眼镜的耍猴的主人到底安着怎样一颗见不得人的心。我不忍再逗留目睹这一惨无人道的场景。
我准备调头离开。正在这个时候,一位凶神恶煞的汉子用食指戳了一下我的胳膊,我马上回过神来是怎么一回事了。原来他跟耍猴的那男的是同帮的,他专门负责收取围观群众的“银两”。这绝对是个好计谋、好主意,以至于我为他们这种聪明绝顶的心计暗自叹服。而刚才耍猴的人那种残暴的举动,无非是想引发周围观看的群众共同的怜悯体恤之情,以便自甘情愿地慷慨解囊伸出一只人道主义的“援助”之手,这种见利忘义毫无人性的做法是不是觉得可耻呢?可能他们根本没有顾虑到这些,眼前只是看到白花花的“银钱”,把受苦的猴子当作牟取物质利益的手段和工具,更无人性、良知可言。也许他们特意将这人为制造的残忍的场景放置在收场的时刻展露出来,好让人们痛痛快快地掏出钱来,这已是明摆着的无可争议、无懈可击的事实。
我从兜里摸出五毛钱递过去,也算是我的安慰钱。我希望他们善待这一灵性的生命,能舍得买些食物给饱受伤痛折磨的猴子吃。不料这位汉子并不满意,而是阴沉着脸,又戳了一下我的臂肘,拦住我的去路,用一种异样的可怕的目光直视着我,今人寒意顿生。
我委婉地说:“不好意思,我没有钱。”我说着就想开溜。
“没零钱不要紧,有大钱我可以找给你!”他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掷地有声的字眼,让人屏息静候不敢与他较劲。
他见我还磨蹭着,遂又添加了一句:“不想给是吗?”目光更是阴险,令人深感恐惧不安。
“我真的没钱了!”我有点哀求。
我想这类人也真够得寸进尺、咄咄逼人的。也许在他们的心灵深处,什么伦理道德、什么思想品质,已逐渐被物欲、利欲的尘埃封盖掉了,这难道不是人性的悲哀吗?
也不等我即时反应过来,他的右手快速地伸进我的兜里,敏捷地掏出我身上仅剩的五块钱。
“这五块钱我还要打长途电话呀!”我很着急,想把钱夺回来,但他却熟练地把钱捏在了手心。
我很无奈,再次哀求他:“那你找给我两块钱吧!”
他冷着脸,把原先的五毛钱还给了我,恶狠狠地说:“再向我讨钱,小心我揍你!”
我面对强敌,不敢抵抗,实在有些懦弱。末了,我回过头去看了几眼那些可怜的猴子,心里迫切希望它们能吃上一顿美餐。若是这类耍猴的主人还有一丝人性、尚能良心发现的话,这点钱也不枉费了。
我担心自己这五毛钱能不能打上一个电话,可能还不够打,就另想别的途径。
想来想去,没什么好的办法。要我向路过的陌生人乞讨一点钱,这是我绝对做不到的。怎么办呢?我知道公用电话是先拨打后再付钱,那么就豁出去了,先把电话打了再说。
于是我又向前迈开步伐。
正文 50、苟活
请别笑话,我的身上只有五毛钱,那是用来打电话的。除了五毛钱,还有一个前天买的方便面。
我的手提着包袱,吃力地走着,身子一晃一晃的,看上去很狼狈,哪有刚“出道”之时的风光呀?我已对周围的事物熟视无睹,毫无兴趣可言。我的观察力和感悟力可能已降低到了最低的程度。
前面有一个很长的隧道,走过这个隧道,那边就或许能找到公用电话了。我打电话心切,哪还惦着肚皮饿得慌。
我就这么一步一瘸似得走在隧道里。汽车在我的身边呼啸而过,好可怕呀!我已不知自己怎么上了这个隧道的,这里的行人实在稀少得要命。既然会没有人阻止我上这条隧道,我也从来不知隧道究竟能不能过人。我很害怕自己会不会被后面急驰而来的汽车撞上,虽然我行在右侧凸起的石阶上,但这种顾虑是正常的……我还要活命,还要回去,还要见到女孩们——不管结局怎样,我都要面对现实呀!
我还念念不忘小翠对我的恩情,感谢她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我一把,让我绝处逢生,让我避免了更多更大的厄运,让我更清醒地意识到了流浪的滋味,流浪的消极意义。如果没有她的帮助,我也不知自己是死是活,要是昏晕过去,那我的这条贱命还不是被白白地丢掉吗?
隧道里勉强还能看到几十米远,四壁的灯光还不够白亮,加上自己眼睛近视又没戴眼镜,所以更显得昏暗了。我把自己的双眼睁得很大,精神高度集中,生怕自己一不留神给车子给撞倒——结局可想而知。这种念头反复在自己的脑子里闪现,面对如此暗淡的隧道,对死亡的恐惧已油然而生。
肚子实在饿得紧。我不得已把最后的一包方便面也拆开了。我也不清楚自己在流浪的路途上到底吃了几包方便面,而且都是生吃的,从来就没有加过开水。这样反倒吃起来更香、更脆,就象啃饼干,就象吃零食,感觉挺过瘾的,令人吃了还想再吃,也不管肠胃能不能消化,总之,吃光用光身体健康!
走到这个份上,只要能填饱肚皮,吃什么都不在乎。只可惜一包方便面不能充饥——整整一天,肚子不饿才怪哩!
终于苦苦地挨过了隧道,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眼前依旧是漫长的公路,哪有什么公用电话呀!我差点晕死过去——老天为何这般捉弄我,为何置我于死地呢?
我有点绝望——要是当时回去向小翠借十来块钱就好了,我就用不着这么辛苦地走路了!可我们只是萍水相逢,她会慷慨施舍吗?这对我来说永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