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地完成心中的那份佳作,只需为平凡的人生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而不是带着疑惧带着恐慌带着凄怆带着遗憾走进生命的幽谷,不再有光明的指望——那我永远就停止了微笑——上帝不会捉弄人的。况且,我这小小的病痛在悲壮的生死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它能将人击倒吗?是不是我太多虑了?我颇为自豪地做到了,我坚强地挺过来了,病魔已经被我驱散得干干净净了。我还有什么理由不珍惜生命、不热爱生命?我还有什么理由不保重自己、不爱护身子?
今晚,听着那有节奏的灵动的雨声和那“嗒嗒”作响清脆动人的闹钟声,我体悟到了时光的匆匆流逝和生命的宝贵。我想,我若没有强壮的体魄,又怎能应付得了繁重的劳作呢?我心中的愿望不就成了泡影了吗?为了这身孱弱的躯体,为了将来美好的生活,也为了理想的兑现,从今往后,我就应该学会多多关照自己!
我不会令自己失望的。我会做到保养身子,时时不忘吃饱穿暖,虽然我至今还没有真正的情人,但有亲情的关照,我已很开心了。
明天,我就要收拾好行李,回到学院去。
不知我还受不受欢迎,还有没有脸面见到女孩们,还经受得起那一门门学科的考试吗?
我无语。
正文 54、安抚
生病的几日里,我想了很多问题,这些问题都是关于人生和梦想的。我已不再痴人做梦,不想再沉湎于荒诞虚无的幻想里遨游,不想再流浪街头,不想再折腾自己、虐待自己,不想再自我迷恋,自怨自艾,不想作无谓的自我牺牲,不想再徘徊于自我的狭仄空间里,不想……不想回到过去——我要面对现实,展望未来。我应敞开心扉,从容淡定,接纳明天的太阳。
这一夜,母亲炒了很多的菜。她知道我明天就要回学院了,所以饭菜做得很丰盛。父亲也特意关掉了店铺,回来陪我吃那顿晚饭。我的妹妹从学校骑自行车回来,她顺路给我买了一大堆好吃的零食,到家后全都摊在了我的面前,令我怎不感动万分呢?我将零食装入行囊之中,待回到学院之后再分给女孩们吃,她们一定会满心欢喜的。
我们一家四口坐在方桌旁,各居一方。我习惯坐在朝南的位置,妹妹朝北。迷信一点,别人就怀疑是男阳女阴了。但就我而言,只是习惯而已。我已习惯了身边的事,习惯了对待生活中的人,更习惯了自己的思维定势。
母亲说:“明天我坐车陪你一块去学院,向老师们求求情。”
我经母亲这么一说,想起了小雯老师所汇的几百块钱,若是母亲不提起老师来,还真把这事儿抛之脑后了。
我把流浪的经过详详细细地告诉了家人,并将借款一事也毫无保留地说了。
我说:“妈,你不用陪我去学院了,有些事情我自己能解决的,你们不用为我操心了!”
妹妹听后说:“这怎么行呢?你旷课这么久了,学院会处分你的!”
我回答:“我会想办法的。如果真是这样,那我退学得了!”
父亲“哐当”一下,把筷子放到了饭桌上,严厉地教训起我:“怎么搞的,你的脑子是不是想着什么歪门邪道?整天只想着退学,你是不是想气死一家人啊?不管怎样,学业是要完成的,家里花了几万块钱培养你可不容易啊!”
我默然无语。
那夜我收拾好了行李,数了数父母亲给的足够多的钞票。这些钱一部分用于学习和生活的消费,一部分归还给老师小雯,一部分留做今后生活的保障。整理好之后,我又想了很多很多。
我不知道远方的某个城市里,小翠的笑容是否依然,但我懂得应该在这样的夜晚里用心去呼唤一次,这总能拂去我心底的尘埃,总能牵扯出一丝心底的想念。
现在我要明确告诉她的是,我还要求学,目前学业对我是最重要的。我知道自己无法拒绝这样一种人生。我清楚自己所要走的路。我不能预见自己的将来会是怎样。现今得到父母亲支助钞票的快乐感想可能只是瞬间,而更多的则是痛苦和迷惘,因为我不能走出生活困惑的泥沼。虽然我的心中时常涌起亲情、友情、爱情,偶尔掠过淡淡幸福的味道,但转瞬残留给自己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失魂落魄。我还要很多事情去完成,我的人生注定不会快乐。
我想出一本书,一本有关梦想的书。这个念头已在我的骨头里藏了很长时间了。二十出头那年,我确实很狂妄,狂妄到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狂妄的地步。至于我到底狂妄些什么,至今我仍然很懵懂。缘于涉世未深、眼界狭隘,自以为不同凡响,不可一世,让自己轰轰作响,真乃可笑之极。也许我的个性里装满了毁灭性的物质,譬如冲动,譬如任性,再譬如一意孤行……自离校出走后,我与生俱来的人性的阴暗便得到了最完美的诠释,我完全笼罩在一团槁木死灰的迷雾里,消沉到连自己也感到纳闷的地步。我每天只象是在忍受着生活,觉得自己离忧郁症只有一步之遥了。还好,我的内心到底还存在着写作的欲望,驱动着自己完成尚未完成的故事——这是我生活唯一的希望。我仿佛在陷阱里抓住了梦想的一根绳索,虽然我始终看不见阳光,但我会一步步攀缘上去,哪怕又从半空中跌落——只要还有一口气,还能活出另一种生命的可能——那便是欣赏着自己崎岖的路线,欣赏着自己艰辛的过程。
“阿魁,该睡了!”母亲见我的卧室的门缝里还透着微弱的灯光,催促我早点入眠。
我象是梦醒过来,大声地无意识地“嗥”了一声,把灯关掉了。
我须当记着今晚还能做一个梦,不必描画人生的蓝图,只要在阴暗的世界里能见到一抹阳光,就是我人生最大的荣幸。我想,人生的慰藉没有比这更温暖人心的了。
正文 55、浪漫
凌晨,我将告别家人,载着这颗驿动的心回到学院去。我心里没有底儿,不知学院还接不接纳我这个“牛皮糖”式的浪子,倘有一线希望,便还要努力去争取,绝不能先自暴自弃。经受了流浪的风雨洗礼之后,我更感到学院的温馨,以及意识到了学业的重要性。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要把剩余的两年学业用心地读完,那才对得起自己的生身父母,才无愧于自己的良心。
步出家门之后,我的头仍然很沉。可能觉得自己在清晨起床后吃过一大堆的药,尚能应付一时,也就不大在意。想我这身病体,到了学院若是硬撑不住,怕是人见人笑,更是没人看得起我了。我担心的便是在学院里卧床不起的尴尬难堪的情景——那会有多难受啊!
我坐上了班车,再过两个小时我便能回到学院。一路晕头转向的,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却也觉得很是美妙。
我想到浪漫多半是一个美丽的童话,充满了美好与质朴的幻想。对习以为常的生活,我始终没有多少浪漫的感想,总觉得自己同浪漫是无缘的,却又偶感浪漫与我同行。心存奢望的念头,便在尘俗里平添了许多烦恼。浪漫的感想如同我的文字一般,在不经意间产生,有时横空出世、落拓不羁,有时可歌可泣、柔肠寸断,有时土崩瓦解、灰飞烟灭。这如同空气的流动,既实在又虚空。纵然没有浪漫的故事,孤单的影子却行走在想象的浪漫之中。听着那车载的优美动听的音乐,就仿佛觉得脑袋在暧昧的灯焰里回旋,又好像亲手在搅拌着一杯浓稠的褐色咖啡,令人微醺微醉一般。我也由此想到了属于自己的最浪漫的事情,那便是躲在自己的书楼,伴着温馨的台灯,阅读着各类的书籍,实乃人生之一大快事也。
一路颠簸,头脑便有些封闭,有些呆板。我不曾排斥自己不是个流浪的汉子,就是在这样一个回归学院的路途之上,我仍能触到一丝流浪的气息。可能这并不存在什么“回归”的概念。半个来月的别离已然让我觉得学院那是陌生的所在——唯有父亲和母亲,才让我倍觉亲切。也许再也不会有人热情地接待我这么一个不三不四、不伦不类、酸不溜秋的浪子了。可惜可叹的是,我让自己敏感的心自由放逐了,在岁月的年轮里放浪形骸,虚妄地想成为孤独却有灵性的树木,让那皎洁的月光抚摩自己的枝桠,在诗样的浪漫意境里,驻足、痴迷、流连、游离、行走,做一个真正漂流的美梦——但是独木不成林,我连一点依傍的力量都没有,谈何成功?甭想得太遥远了,就连现在窝在这个客车里,也毫无灵魂的自由放逐可言,这不,客车里开始放映一部武打的录像——刀光剑影、打打杀杀、血流成河——我的梦便被无情的现实惨痛地捣碎了。
过后,我心不在焉地听着乘务员拿着话筒说了什么“乌七糟八”的话。我就觉得先前缱绻的音乐尚能同心灵亲密地接触,仿佛就在那个意识的虚幻里,音乐与我相拥而泣了一次,但只一次,仅仅是短暂的一次,就象尽兴尽情地跳了一次生离死别的浪漫的华兹舞……我好像滑入灯红酒绿之地,陡然间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黑暗涌进了心门,心中的浪漫正在扭曲变形,直到将自己的灵魂摧残……泛滥成灾的武打镜头扰乱着人的眼球,我不得不闭上双目休憩。
我的眼里究竟还潜藏着薄雾,那是一层水帘,是浪漫的离奇的珍异的东西。那是男人不该轻弹的物质,但终究我还是莫名其妙地淌下了一滴。是我在眷顾自己的过去还是在怜惜自己的身体,是我在回想着小翠的那一丝温情还是在感激父母的那份浓浓的亲情?我不敢睁开眼睛,若是睁开,泪水便会哗啦哗啦滚落下来,别人见了还以为我神经出乱了。
如果没有一点实在的浪漫在里面,我还真舍不得如此的感伤。浪漫从来不是什么虚假的思想、空设的楼阁、邂逅的温存、转瞬的蜜语;它是一种朴素生命的真实,是平凡的美丽,一如婉约的乐调,甚或是壮丽的绝响——也许什么都不是,只是我毫无根由的随想。
天气如同我昨晚许的心愿那样美丽。阳光很明媚,从车窗外柔和地透射进来,摩着我几近僵硬的手背。我妄想着那是一位温柔的女人依俯在我的面前,吹着如兰的气息,烘暖着我的皮肤,连同我的毛细血管,也一样受到应有的呵护。这实在是阿桂的精神胜利之法。
正当我痴迷着的时候,还真有一位女人从我的座位旁闪过,我马上打起精神来。
“这位旅客,请注意乘车的每一个细节。”
原来是那个女乘务员。
我的脑袋里还晃悠着女孩吹气如兰的细节,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我很阳光地对她说:“我不懂,什么细节呀?”
她一定意识到我这个人不可理喻,但她却显得很平静,不带一点愠气地对我说:“首先,请把你的行李放到车架上面;然后,请你系好安全带,因为车子正在高速公路上行驶。”
“哦。”我闷声闷气地照她的吩咐办了,但她却没有给我一个好评。我还以为说什么细节呢,顺便讲什么有趣的段子呢!我感到很晦气。可是见她长得并不俗,有几分姿色,也就忍忍心中的怒火吧!
车子行了半程路途,我想到了那些学院里的女孩们,不知她们现在过得好吗?她们还理不理我呢?我这身病恹恹的模样,一定是讨人厌的。如果她们还看得起我,慰问我一下,便是我最大的欣慰和满足。我不需要她们对我怎样体贴周到,或者无微不至地关心和爱护,我只要得到她们一声问候就行了,那我就很开心了。
我在这样一个混沌的早晨,坐在这趟混沌的客车上,想着不少混沌的事情,窥视着生命中的浪漫,犹如黄钟大吕敲响了生命的迷惘。我就象一个神奇的孩子,脱胎于人生的苦难,却飞翔于诗意的空间,固执地去寻觅那远古梦幻中的金色的麦穗,并在天籁时分,幻想着吮吸那阳光最原始的香味。
我在这个人世独立地飞扬,闪烁了一种最淳朴的浪漫——我的梦,我的文学,还有我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