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关了一天，甚至是一天没吃东西，真的不能接受那即将成为现实，就好像是父母站在即将死去的孩子身边，看着他无助和疼楚的眼睛，又无法去替代，却要把他死亡的过程铭记在心里。我是个不爱抱怨的人，那天，我在心里骂公司的决策失误，骂任富春，更是骂那个从没见过面的老板，如果这个孩子本来就有先天的缺陷，是个畸形儿，为什么要生他？还让这么多人为他魂牵梦绕。”他有些不能自禁，点上一支烟。

“你从来没跟我讲过？当时，看见你们想尽办法拯救这个孩子，我还以为你着魔了，想你们是不是有点没搞清状况。”她这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沉重。

“孩子在死亡，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吧，就算不管做什么都不管用，也不能站在旁边干看啊！毕竟我们都不是死人。你知道吗？后来最让我心疼的是什么吗？不是这个孩子的死亡，而是那些试图挽救孩子生命的人，是那么的齐心协力，放弃了隔阂、偏见、分歧，忘记了内哄、争名、夺利，那天看着大家签名，我有了哭的感觉，是啊，孩子死亡是先天的原因，我们力不能及，可如果一家公司有这么多忠诚的员工，本身就是公司天大的幸事！我在想，我今后在其他公司能否再遇上这样的同事，‘雅居’停止呼吸之日，实际上也是这帮同事分手之时，也是我结束梦想之时。”他眼里已有泪水，她没有去擦，而是把自己的眼睛尽可能贴近他的眼泪，她想把他的泪水融进她的泪水中，好像通过这种办法，能完成男女间的精血交融过程，可以生育一个身体健硕的孩子似的。

“张扬，孩子没了，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再‘生’，我们一起来精心照顾‘都市乡村’吧，好吗？”

他点点头，任由泪水流淌，把多年来的压力释放出来，就像在释放内心牢笼中，已被囹圄太久的隐密囚犯一样，那个囚犯是他自己。

他手中香烟长长的一截烟灰飘落地面。

万春红的叔叔叫万永祥，身高与张扬差不多，只是要肥胖许多，一看就是长期与厨房打交道的人，说话总是笑哈哈的，好像随时都在从地上捡起金元宝。

张扬与他握过手后，心想：万春红真没说错，这人的确是满脸福相。他从兜里掏出香烟，先递给万永祥一支，然后自己点上，对他说：“一路上还顺利吧，今后就全靠小叔了。”

“靠我啥子？我这两年一直想出来跑一跑，春红她妈给我一说，我就坐不住了，偷偷为过来做准备，没想到一等半年无音信，没把我急死。你是叫张扬吧？春红她妈经常提到你。对了，原来从没坐过飞机，这次还得谢谢你。”万永祥满口地道的蓉城话，笑声中气十足。

“谢我做啥子，这都是她的安排，这边一切都没头绪，也可以节约几天时间。”张扬笑着看身边的万春红，好长时间没与别人说家乡话，有些兴奋。

“小叔，张扬才是大股东，我帮他看摊。你带来的人呢？”万春红也觉亲切，跟着他们说家乡话，有意点明张扬的身份。

“他们在厨房里准备中午的饭菜，你们坐一会，我去叫。”万永祥起身去厨房。

“红儿，在所有人眼里你就是老板，包括我。从今天起，我到这里来，不会当着别人说一句关于生意上的事，一切就麻烦你了。”张扬站起身，用右手搭着她的肩。

“那又何苦呢？好，我明白了，只是你今后不能笑我。”她从他手劲感觉到他的真实想法。

“等会跟大家见面，你就按你的想法安排吧，我只是旁听这惟一的一次。”他用手轻轻地揉着她的肩。

“好吧，我就当回鸭子，只是不知道能不能上架。”她在他衬衣上发现一根头发，她把指甲合拢当镊子。

“老鲍找的人干得还挺快，你看怎么样？还需要什么？我让姜春来去买。”所有墙壁重新粉刷过，空气中有淡淡的涂料味，四周的窗房都打开通着风。

“不错，明天就可以把竹子和其它装饰品取回来了，只是这个大厅的墙壁上缺点什么，你琢磨一下吧。他们来了。”说完，他们面向过来的三个人。

“小红，我来介绍一下。”万永祥指着年青小伙子说：“这是丁磊，我的徒弟，跟我五年了，在我十几个徒弟中，他最聪明。”他又指着另一位年青女士说：“她是涂鸿君，原来在我们的饭馆里当领班，能说会道，很细心，还可能帮你管管帐，听说我要过来，也愿一起过来帮忙。”

万春红跟他们一一握手，对小叔带的人很满意，丁磊的手艺怎么样，只有吃过才知道；涂鸿君却与她一般身高，更加苗条一些，修眉、淡口红，虽不是很漂亮，一看就是那种落落大方、擅长应付的女人。万春红看张扬也是满意的神情，于是招呼大家坐。

“红姐，你可真有气质，跟我想象中的一样，今天知道要见你，我昨晚差点一夜没睡着。”涂鸿君口才便给，普通话标准，张扬也不禁暗暗喝彩。

“我本来昨晚想跟姜春来一起到机场接你们，雨很大，怕飞机延误，才没去。给你们安排的住宿房间还可以吧。”万春红为他们三人着想。

“岂只是可以，席梦思是专门为我们买的吗？睡在上面尽做好梦。”还是涂鸿君代表两位男士发言。

“你们大老远来，出来本身就不易，我们岂能怠慢。是张扬提议买的。”她还是不习惯，怕他受冷落，也需要让他们了解他。

“刚才我一直没敢问，是姐夫吗？你们正在热恋吧？”涂鸿君问完就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只要你能天天做好梦就行，你睡的席梦思还在想呢，它的福气怎么这么好。小叔他们的梦做成什么样的？还好说，你的梦一定不能马虎。”张扬开着玩笑。

“你真有意思，我一直在想什么人能配上红姐呢，一见你，就怪我想得多余。”涂鸿君说完站起来走到万春红身后，帮她揉着肩，与刚才张扬的动作不谋而合。

“失望了吧，你红姐平时也感觉委屈，只是我脸皮厚，没什么感觉。”张扬嘴里应酬着，心里在想：她确有委屈，看来他完全用不着为万春红担心了。

到11点钟，七个服务员悉数到齐，清一色穿着蓝色工作服，分别散坐在万春红的对面，张扬远远地坐在另一张桌子旁。

万春红把万永祥和涂鸿君向大家介绍完后，接着说：“你们本来是八个人，除有一个自己离开外，剩下的今天全来了。跟前几天与你们分别见面谈话一样，我还是那句话，如果那位还想另谋高就，现在可以离开。等我讲完后，谁不满意，仍然可以离开。”她扫描着大家的表情，等到确认没有人想离开时，她继续说：“我们在一起工作不是单方的一厢情愿，你们原来的情况我也大致了解。现在，我想请你们其中的一位离开。”她在说完这句话时，大家全都惊愕表情，并且互相看着，令张扬也感意外。

她站起身走到一个长得不错、扎着两个小辫的女孩旁边，口气仍很平和：“我能跟你到那边谈谈吗？”她指着大门的方向。

那个女孩满脸绯红，肯定是没想到万春红让离开的人会是她，嘴唇动了两下，却不知该说什么，身不由己地站起来，低头跟着万春红往门口走，她俩一直走到大门外，张扬见万春红把一只手放在那女孩的肩上，并在说着什么，女孩不住地点头，用手擦着眼睛，最后，万春红从兜里掏出百元的钞票递给女孩，看不清楚钞票共有几张，女孩开始是拒绝的动作，终于收下后向万春红鞠了一个躬，拿着钱消失在门口。

等万春红回到原位坐下，她沉默了几秒钟，说话的口气还是很平静：“我刚才做了一个困难的决定，就是让她离开‘都市乡村’，我对她说，如果过段时间，或者是一、两个月后，没有更好的工作，如果还想回来，可以来找我谈。”她没有立即去破解他们心中的谜。

“你们可能在想我为什么要让她离开的事，事情很简单，你们看你们身上的工作服，都那么干净，并且好像是特意洗过的。其实，这是一件很小的事，可对我们做餐饮的人来说，卫生却不是一件小事，它可以让客人因此不再上门，也可以让‘都市乡村’留下恶劣的印象，我并不是想摆架子，今后相处久了，你们会自然明白。我们已订做了新工作服，夏季服每人两套，就是方便大家勤换洗，总保持卫生，并养成其他一些好的卫生习惯。”她知道大家的疑虑还未消除。

“我知道，你们原来的工资是每个月七百元，我们除保留大家原来的待遇之外，工资给每个人增加一百元，随后，我们还会制定一个奖励办法，按每月的流水或公司的效益给大家发放奖金，奖金每月兑现，只要你们个人不出大错，每个人每月都有奖金，奖金数量根据实际情况再定。这段时间由于没有开业，大家仍在忙里忙外帮忙，所以工资按照新标准照发，等全部装修完好，大家都用点心，把餐馆收拾得漂亮一些。再就是关于休息的问题，准备再招聘两个人，专门方便大家轮休，除特殊情况外，每个人每周都至少能休息一天。”说到这里，她看到她说的话在起作用，大家已不像刚才那样惶惶不安。

“在我们这里，你只要遵守应该遵守的，做好你应该做好的，把‘都市乡村’当成自己的家，我们也会尊重每个人的权利，我也把每个人看成我的好姐妹、好兄弟，你们平时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我。涂领班我已向大家介绍过了，我在与不在，平时的工作都听她的安排。最后，关于卫生的事，我再补充一句，每个寝室都应选出室长，负责寝室的管理，每个人都要学会照顾对方，把自己的卫生搞好，我想我们会尽快解决你们洗澡的问题，我也是女人，知道卫生对女人有多重要。卫生的事情请小君总体负责。我说完了，谁有想法现在可以提。”她没说完时，那些女孩脸上已有笑意，只是来不及体会心情变化的过程和原因，刚才还严肃的女老板一下成了和蔼可亲的大姐。

感触最深的自然是张扬，感叹一项合适的工作对于一个人来说有多重要，工作可以带来挫折和自卑，同样也可以筑成发挥个人潜能的平台，甚至连她本人也吃惊…

到12点菜上齐后，除孙碧云有事不能来之外，其他人全部到齐。万春红把万永祥介绍给大家，一帮人极力劝他一起喝酒，他却哈哈笑：“你们喝、你们喝，有鸿君陪大家就行了。我初来乍到，还请大家关照，菜如果做得不好吃，大家可以提意见，甚至骂我这个万胖子。”

张子钦说：“这两年总跟张扬到处吃川菜，几乎吃遍了京都的川菜馆，没有那家有你做得好，我不是恭维，可以问大家。”万永祥笑着听完，然后转身离去。

“万助，你真会找厨师，是从你老家请来的吧，到时，我结婚请你们吃饭就到这里来。”程峰今天一人前来，并开始下订单。

“那太好了，我给你打折。老鲍、小姜，吃菜呀，这段时间可是辛苦你们了。”万春红说着举杯站起来，一一与大家碰杯，乐得嘴都合不拢。

“喂，订在什么时候开业啊？你们那时还得请我们一顿吧。”蒋道宽提到关键问题，说完是不吃白不吃的笑声。

“你们别看我，这些全由万助做主，跟你们一样，我今后只是个食客。”张扬想让他们先习惯，另一层意思是他也得遵守吃饭付钱的规矩。

“张子钦，你懂不懂黄道吉日什么的？那你帮我们看看选什么时间？到时通知我，这边一切准备好，可能还得一个星期。”连日来的劳累，让她脸上的皮肤有些松懈。

大家闹着、喝着，把这段时间来不愉悦的心情暂时抛在一边，谁也不提公司的事。

“喂，你们这帮男人真不像话，怎么把我们扔在一边？冯姐想喝酒，也没人陪她喝，他们不陪你，我陪你，冯姐。”大家把目光聚焦在说话的涂鸿君身上，她正在劝冯秀敏干一杯。

“小君，这帮家伙只顾他们自己，对，我俩喝。”冯秀敏说完，举杯与涂鸿君碰杯，于是男人们转移喝酒重点。

“你只跟你冯姐喝吗？不行吧。”蒋道宽将她的军。

“我再跟你喝，行不行？”涂鸿君没细看蒋道宽，顺手倒满酒，一口饮尽。

男人们一阵哈哈大笑，纷纷举杯要与她喝，她也真不含糊，硬是与所有在桌子的男士都干了一杯，好像她在酒桌上变成了惟一的男人，喝过后，他们才感觉不对劲，所有的风头在顷刻间遗失殆尽。

“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