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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同归 佚名 4911 字 4个月前

脸,随口说出电影《红孩子》的一句台词,表面看似庄似谐。眼看回北京半年多了,过年期间发下的报仇誓愿至今连谱还没有呢,心里不免有些烦躁。俩哥们弄不清刘建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柿饼儿想得简单,拍着胸脯说:“侉子,你说!瞧谁不顺眼,不灭了丫的我爬着回去。”三蝎子不解地问:“哥们没听说你跟谁结下过冤仇?”

“哈……”刘建成笑了,说:“开个玩笑,何必当真。白酒咱都喝了啤酒算个蛋。服务员,您给上三瓶啤酒,再来杯白的。”服务员是个白净脸的年轻人,毕恭毕敬地说:“伏特加可是烈性酒。”“无所谓,衡水老白干都喝了,什么酒我都能对付。”服务员瞅着三位行为举止极为粗野的年轻人,不免心生疑惑,弄不清这是哪路神仙。莫非是京城的佛爷,刚在街上得了手,到这醉生梦死来了?也未可知。服务员提高了警惕,回去跟领导做了汇报才给他们上酒菜。

刘建成第一次喝啤酒,一口下去,连连乍舌,说:“什么东西,跟马尿似的,你们喝吧,我尝尝老俄的伏特加。”他抿了一口,咂摸咂摸滋味,说:“喝得过。”刘建成喝白酒有几年历史了,举手动作都很老道,引得伙伴羡慕不已。这里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那边服务台上出现一位中年男子,他是保卫科的工作人员,心里琢磨着是不是给派出所打电话。

酒过三巡,旁边桌上来了几个青年人,看样子是这的老主顾,和服务员都挺熟。刘建成背对着他们,听着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很熟悉,回头望去,好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拿菜谱点菜的那个人正是杀害奶奶的凶手,就是扒了皮刘建成也能认得他。怎么办?刘建成只觉热血沸腾,心跳急剧加快。他已喝下半杯白酒,但并未失态,心说,只能来场遭遇战了。找茬打架对刘建成来说手到擒来,他说了声:“我撒泡尿去。”转身冲那几个人迎了过去。吴铭毕业后直接进了军营,至今仍在部队服役,因为请朋友吃饭,穿的是便装,举止行为特别随意。他仰身靠在椅背儿,大叉着腿,左脚正好伸在过道。刘建成一晃三摇地走过去,故意踢在吴铭的脚上,然后就势来个趔趄。吴铭的对不起还未出口,刘建成已迎面给了他一拳,嘴里恶狠狠地骂道:“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吴铭“哎哟”一声,赶紧捂住眼睛,刘建成抬腿又是一脚,将吴铭踹到了桌子底下。

餐厅炸了窝,陪吴铭来的人中有俩女的,她们尖叫着往一边躲,几个男的则上前按住刘建成。柿饼儿和三蝎子见状二话没说,蜂拥着上去就打。多亏餐厅有准备,过来几位服务员将双方拉开,随即有人报警。刘建成心里有数,乘混乱之机他一挥手,说了声“撤”,撒丫子就往外跑。服务员不干了,这桌人还没付帐呢,他们撇下吴铭,风风火火地去追赶三个小伙子,柿饼儿慢了一步,让人家抓个正着。

时间不长派出所来人了,分别询问了吴铭和柿饼儿。吴铭不知就里地挨了打,心里窝火,但他不想将事闹大。他还是现役军官呢,甭管有理没理,回去跟上级都说不清。柿饼儿更是糊里糊涂,加上喝了点酒,说话也不利索。派出所很自然的得出结论——酗酒滋事。被打的一方仅受了皮肉伤,又没提赔偿要求,派出所的人教育了他们一番就走了。吴铭这顿饭甭想吃了,捂着发青的左眼和朋友离开了餐厅,嘴里不停地抱怨着:“我他妈招谁惹谁了,让几个屄崽子打了一顿,搁从前我不活劈了他们。”

餐厅的人抓住柿饼儿不放,他们还没付帐呢,这桌饭少说也得十来块,加上损坏的桌椅杯盘,岂能让柿饼儿轻易走掉。酒醒后柿饼儿傻了眼,打架斗殴他扛得住,现在问题不是扛的事。餐厅工作人员算了帐,连饭菜酒水带应赔偿的物品,总共二十块钱,交不出钱,甭想走人。眼下哭也没用,怎么办?实话实说吧。俩工作人员押着他回家找大人,柿饼儿不敢回家,敲开了刘家的门。刘建成早有准备,他出来马上掩上门,对要帐的人说:“您说多少钱,我付。”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叠钞票。要帐的人没见过这么大手大脚的学生,他们反而疑惑了,接过钱仍然要找家长,他们得对孩子负责。刘建成三青子劲儿上来了,张口就骂:“你他妈找的着吗!”来人没恼火,说:“我们不但要找家长,明天还要找学校领导呢。”

吴忱光正伺候老伴儿喝酒吃饭,听到动静,急忙出来。刘建成没了脾气,甩手拉着柿饼儿气呼呼地走了。工作人员进屋跟家长说明情况,才知道钱是家里给的。刘志仁火了,说这孩子折腾得也忒没边了。工作人员安慰了他一番,说我们没别的意思,主要得对孩子负责。

晚上,刘建成回到家。老父亲不依不饶,一顿臭骂之后,让他跪在了地上,抄起笤帚疙瘩没头没脑地打了几下。刘建成心里痛快,一声不吭地任由父亲打骂。

第二天,学校通过有线广播批评了高二·五班三个学生的酗酒滋事,自然少不了上纲上线。班主任老师当众出了丑,不肯善罢甘休,利用一堂课的时间训斥了闹事的学生。放学后还把团员干部留下来,商讨帮助三个后进生的办法。大家谁也没高招,无非就是老套子,谈心家访做思想工作。几天后的晚上,赵茹馨和几个班干部去了刘家。吴忱光和她很熟了,看那架势就甭问了,准是为建成打架的事来的。刘建成了了心事,什么都不在乎,人家怎么说他怎么是。赵茹馨也没脾气,最后竟哀求起来:“你能不能少惹点事?好歹咱也要顾及班集体的荣誉吧,喇叭里一广播,全校都知道你打架了。”

刘建成笑道:“往后听你的还不成,你得允许我改正错误。”赵茹馨嗔怪道:“你总有理,没辙找辙。”“那您说让我怎么办,一喝酒脑袋就晕了。”刘建成心里十分得意自己的小九九没让任何人发现,对班长的批评他根本不在乎。“学生不许喝酒,你不知道?”赵茹馨严肃起来。刘建成说:“我孤陋寡闻,一搞文化大革命,我们就让红卫兵轰走了,真不知道这规矩,明儿我改还不成?”

吴忱光说话了:“是在老家那几年把建成给毁了,以前他不这样,挺好的孩子呢。”家长道出实情,几个班干部也不知该怎么办,这么大的问题不是他们能解决的。母亲的话让刘建成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他陷入痛苦的沉思。赵茹馨还从没见过刘建成的沉思状,细想其经历的坎坷不由得同情起来,好言劝道:“往后试着改改吧,老师和同学不会抛弃你的。”赵茹馨的关爱使刘建成十分感动,班干部走的时候他破例将他们送到院门口,并诚恳地请他们有空到家来玩。吴忱光见学生走远了,回头数落起儿子:“真搞不明白你这人,好的时候人模狗样儿,犯起浑来又成了三青子。老大不小了,让我说你什么好。”

二十七

赵茹馨回到家,母亲正在生气,哥哥好多天没回家了,父亲也一天到晚忙工作。已经因病离休的赵哲明,出来进去没个说话的人,家里的公务员和警卫战士都知道老太太脾气不好,除了份内工作,谁也不敢多和她说一句话。

“妈,您又生闷气呢?”赵茹馨和母亲打了招呼,她不理解母亲的苦恼。赵哲明适逢更年期,越发变得疑神疑鬼,老伴儿这些日子几乎不着家,偶尔回来一趟,也是匆匆吃了饭便躲进办公室。吴铭在某兵种机关工作,按理说抽空回家看看老娘当不为过,可他偏偏很少着家。女朋友谈了不少,没一个成的,气得赵哲明见面便跟儿子吵架。眼下还有一事让她烦心,女儿马上高中毕业,她托在教育部门工作的老战友打听,说今年分配方案已定了,少数人按政策可以留城,绝大部分人都得去郊区插队。

这些年人们对插队已谈虎色变,但凡有点儿辙也得把儿女留在城里。本来赵茹馨符合照顾政策的,遗憾的是招工单位不理想,多是粮食局、二商局等服务性行业,赵哲明不忍心让宝贝女儿站柜台。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家子都是部队的人,按理说再把女儿送进去也不成问题。赵哲明没想到自己的如意算盘跟老伴儿这碰了壁。吴国栋自有一番道理,说女儿大了,自己的路自己走。小孩子吃苦是好事,象吴铭似的整天吊儿郎当,不知艰苦为何物,那成不了事。

赵哲明最烦老伴儿讲大道理,人到哪说哪,时代变了,脑子也得跟着变。看看上下左右谁不把儿女往部队送,愿不愿终身从军是后话,先让孩子躲进避风港,少受罪才是真的。可偏偏老伴儿的脑袋瓜儿是榆木疙瘩。赵哲明一说起女儿分配的事吴国栋便跟她吵,气得她好几个晚上靠吃安眠药才得以入睡。今儿见女儿兴高采烈地回来了,赵哲明眉宇间绽开笑容。待女儿吃了饭,她把女儿叫到沙发上,关切地询问道:“快毕业了,有什么打算?妈想先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您累不累?着什么急!”赵茹馨的话尖刻了点,语气还算亲切,让当妈的急不得恼不得。赵哲明说:“能不急吗?咱得早做准备,战争年代首长常教导我们,不打无准备之仗,不打无把握之仗。古人也说过,凡事预则立。”

“您甭为我操心了,我是随遇而安,最次就是插两年队,有什么!”赵茹馨近来感觉颇好,她已悄悄喜欢上刘建成,从他行为处世上能看出来,小伙子脑子里有点玩意儿,唯一欠缺的地方是学习成绩不如人意。今儿她明白了,敢情刘家人曾有过那么一番不同寻常的经历,以前她一直以为刘建成是随父母调动工作去了外地。这就不能完全怨他,她坚信假如刘建成始终在北京上学,成绩绝不会差到哪去。

“没正形儿。”赵哲明推开撒娇的女儿,说:“插队好?男男女女地在一起象什么样!”赵茹馨反驳道:“别把谁都往坏了想行不行?打击面也忒宽了。”“怎么跟妈说话呢!”赵哲明被女儿抢白一顿,想发火,但却忍住了。老伴儿和儿子已然跟她有了矛盾,眼下唯一的心理依靠就是女儿,再和女儿闹翻她岂不成了孤家寡人。赵茹馨赶紧安慰母亲:“妈,我真的不在乎下乡,您甭为我担心了。瞧您,头发又白了好多。”赵茹馨为母亲梳理起头发。赵哲明感到些许宽慰,说:“还是闺女疼我,我怎么舍得你下乡?”

话音未落,房后传来汽车喇叭声,接着车库的大门“吱”的一声打开了。赵茹馨兴奋地说:“我爸回来了!”她象欢天喜地的小鸟似的飞出屋,顺走廊跑向东耳房。吴国栋住进刘家的院子后,将四合院做了番伤筋动骨的改造,开在布吉巷的院门封死,光剩了个死门楼。原因很简单,巷子里汽车无法掉头,他们也不想和老百姓低头不见抬头见。东耳房是车库,后山墙改成两扇灰漆大门,往东又扩展了一米,外面是人员出入的门,里面和走廊连在一起。工作人员住东厢房,门口有电铃,他们内部约定,不紧不慢按三下门铃才可前去开门。

赵茹馨进了车库,父亲正下轿车,她上前替换警卫员挽住父亲的胳膊。吴国栋一脸疲惫,他近来日子不大好过,人走时气妈走膘,这是千古不变的定理。文革以来他一帆风顺,三下五除二地连升三级,然而最近却有了麻烦。他预感自己要倒霉了,文革初他造过一位司令的反,现在听说他被接回北京,恢复了政治待遇,哭着喊着要回原单位,哪怕任副职都行。这其中包含的意味不同寻常,吴国栋不仅有匹夫之勇,还善于观风使舵,一大批老干部解放已经说明了问题。他眼下必须小心谨慎,以免有什么把柄落在人家手里。老伴儿为闺女分配的事找他谈了好几回,他愣不敢大包大揽地应下来。时下社会上正批林批孔批走后门,他害怕让对手抓住小辫子。吴国栋心里不好受,他拍拍闺女的手臂,一切似乎都在不言中。赵茹馨悄声对父亲说:“我妈又生闷气了,您别招她。”

吴家生活表面平静如水,内里却隐藏着难以调和的矛盾,究其原因,还是吴国栋当年的停妻再娶。赵哲明总也消除不了上当受骗的感觉,至今不肯原谅丈夫的行为,尤其不能容忍婆婆居然还把孙氏留在家中。她想:“把她留下来,我算个什么东西?让老太太来必然牵扯到孙氏,不让她来我人前人后不落好。”为了保持尊严,她宁可让人骂她是不孝的儿媳,也不许婆婆踏进家门一步。吴老太太脾气倔,无论如何也不肯抛下孙氏进城享福。几十年来吴老太太和瘸腿儿子的生活全靠孙氏照料,她认定大儿媳生是吴家人,死是吴家鬼。

吴国栋几次劝母亲把孙氏嫁出去,哪怕多花俩钱儿也心甘情愿。吴老太太却说不能干伤天害理的事,你不要媳妇我管不了,我做事得对得起良心。老太太进京看儿子,每次都带上媳妇孙子,吴国栋哪敢把他们往家领,只好让老太太住招待所。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叫妻子知道,世上没不透风的墙,赵哲明一旦得到消息,定会和丈夫闹个天昏地暗。吴国栋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按说一个枪林弹雨中闯荡出来的武士,本不该那么怕老婆,问题是他有短儿在人家手里攥着,事闹大了,他脸上更没光彩。吴国栋好象在走钢丝,老家那头得照顾到,老婆这边也得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