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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同归 佚名 4875 字 4个月前

。即便是他们中的佼佼者,在付出同样努力情况下,也会比平民子女有更多的升迁机会。这就难怪她对赵茹馨不感兴趣了,以前她见过这女孩,搞不清她何以会看上小弟。按常理分析,他们不是一路人,连她看小弟匪里匪气的样子都不顺眼。她提醒弟弟:“谈朋友是很美的事,没憧憬也不叫爱情。但自个得有准谱,是人都想把初恋发展成婚姻,事实上劳燕分飞的占多数,好多情况不是你能决定的。”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道,看我象痴情公子吗?跟你们念书人不一样,怎么说呢?吃喝玩乐,来一个算一个。”刘建成露出一脸的狡黠。

“少跟我油腔滑调。”刘利平气呼呼地走了。

刘建成把姐姐的忠告全当了耳旁风,心说象你这样弯弯绕儿,我活着也忒累了。他不是傻子,两人的差距用不着家人提醒。青少年时期的特殊经历,使他比同龄人更为成熟。多年处在社会最底层,他养成了警觉和怀疑的习惯,即便在热恋中,也从没丧失过理智。他甚至设想过,赵茹馨是不是在拿他耍着玩儿。年轻恋人幽会时的卿卿我我,按说够消魂的了,两颗青春的心灵在肌肤亲昵中几乎撞出火花,搁常人早就如醉如痴地坠入爱河了。刘建成就不然,他抚摸着拥在怀里的赵茹馨,脑海里却不时翻腾着抄家、流放的情景。奶奶惨死的画面最清晰,也最深刻,其次便是火车站的风雪之夜。

热恋中的情侣一日不见如三秋,刘建成也渴望经常见到赵茹馨,回家好多天了,出来进去特别无聊。和赵茹馨分手时,姑娘已把家中门铃的联络暗号告诉了他。尽管他和家人一样,不愿再看到留下了惨痛记忆的老宅院,但爱情的力量是如此强烈,恍惚中他走向了杨柳胡同的西口。

冬天的胡同里空无一人,秋后的落叶仍旧散布在柏油路两旁,西北风灌进来,卷起枯叶纸屑在墙角打旋。刘家老宅除院门改造了外,一切还都是老样子。刘建成站在台阶下,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他迟疑着,犹豫着,始终没敢按门铃。他当然想能尽快见到心爱的女友,可一想到这些年的巨变,不知为什么竟变得胆小如鼠了。这座四合院承载了他太多的苦难,那段悲惨的历史好象又浮现在了眼前。他把大衣领子往上翻了翻,双手插进裤兜,一路往西出了胡同口。

刘建成还从未心神不定过,这是一种糟糕的情绪,使人在一瞬间变得百无聊赖。他得想法子驱散开心头的阴影,否则很可能会染上他最讨厌的多愁善感。我怎么了?生生死死都闯过来了,临了让一娘们拴住了手脚。好怎么样?歹怎么样?还不是他妈一回事。情绪稳定的刘建成,不知不觉恢复了老样子,眼下他需要找个事做。对!喝酒去。主意一定,他风风火火地回到大杂院,没进家门,直接叫出柿饼儿。这么冷的天儿,在酒馆儿泡上半天,准保什么烦心事也没了。

殊途同归 第九章

三十

形势急转直下,国家恢复高考。赵茹馨异常振奋,山沟里没法复习,拉上刘建成回了家。赵茹馨家庭环境优雅,静心学习不成问题。问题是学习气氛不浓,母亲学历最高,她上大学时正值国难当头,华北之大已不能安放一张小小的书桌。参加革命后赵哲明再也没系统的学习过,纷纷扰扰的仕宦生涯磨灭了她的学习兴趣。父亲仅上过私塾和初小,哥哥早把中学的玩意儿忘得差不多了。赵茹馨仅凭中学课本,根本无法复习功课,她想到刘建成的姐姐,那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

赵茹馨揣上课本去了刘家,还没进门,先遇到柿饼儿,他开玩笑:“哟!还给建成做思想工作?别光帮助他,咱哥们也是落后分子,有空儿也来个一帮一、一对红吧。”

“一边儿去,没功夫跟你逗贫嘴。”赵茹馨接受了再教育,已脱去学生的斯文,说话也开始随心所欲。进了刘家门却身不由己的腼腆起来,规规矩矩地叫过叔叔阿姨,说了几句家常话才和建成打招呼。

“干吗?给我补课?”

“是想给你补课,还想咱俩一起补课呢。”

“歇菜吧,愿考您自个儿考去,千万别拉着我。瞅瞅,跟天书似的,它认的我,我不认的它。”刘建成随意翻了几页课本,顺手扔到一边。赵茹馨赶紧收拢起来,说:“再给我弄坏了,就这点资料。大姐回来吗?”“想拜她为师?”“对了,反正跟你学不了好。”“别这么说,刚到哪儿呀,日子长着呢。”刘建成不以为然地笑了,学习上的一塌糊涂不曾使他产生任何自卑。刘志仁见儿子无忧无虑,心里十分难受,这孩子本是学习的料儿,若没文革,肯定前途无量。他试探着说:“要不你也试试?死活横下条心,兴许有希望。”

“对,你脑瓜儿聪明,砸瓷实了基础知识,准能开窍。”赵茹馨忽然心血来潮,热情地鼓动着。刘建成笑道:“听风就是雨儿,我高考?不开玩笑吗!”“瞅瞅,没上阵就打退堂鼓。”刘志仁先用激将法,接着又讲道理:“你不上考场,怎么知道不行?儿子,你爸风里来雨里去折腾了几十年,多少悟出了道道儿。还是古人说得好:‘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不信你走着瞧。”刘建成辩解道:“我不是不信,问题是我压根儿没赶上趟儿,折腾半天也白费力。再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非一棵树吊死?明儿大学没考上,我成孔乙己了,还得沿街讨酒喝去。”

刘志仁本来对儿子就信心不足,让他抢白一顿,更泄气了。他能说什么,这事怨不得儿子。他见赵茹馨文文静静的,忍不住笑道:“茹馨姑娘怎么看上你了?”刘建成得意的说:“有爱猪八戒的就有爱小孙猴的,对不对?”他冲赵茹馨做个鬼脸儿。赵茹馨捅了下他的后腰,嗔怪道:“就会胡说八道。”

刘志仁穿上罩衣出去了,家里地方狭窄,他想到饭馆转转,好给年轻人有个说话机会。吴忱光也借故去了厨房,有事没事的收拾起锅碗瓢勺。赵茹馨明白老人的心意,但她不是来谈情说爱的,和建成聊着天,眼睛不时瞟向桌上的闹钟。刘建成是急性子,冲厨房喊:“我姐怎么还不来?”未等母亲答话,刘利平推门进来了,问:“找我有事?”刘建成起身说:“有事,还是大事,非你解决不可。”“这么大道行,不成神仙了。”刘利平解去围巾,对赵茹馨客气地说:“坐吧,又不是外人。”刘建成说:“茹馨想考大学,想请你给点拨一下。”赵茹馨没坐下,难为情地说:“大姐要不忙,就帮我一下吧。”

刘利平问:“考文还是考理?”她坐在床沿儿,示意赵茹馨坐下。“考文,理科不敢想,数理化变化太复杂。”刘利平说:“其实各有各的难处,考文光凭教科书不行。”“我也这么想,大姐若方便帮我找点资料,再看看我从哪入手。”“可以。”刘利平转身对弟弟说:“你就这么晃荡下去啦?”刘建成连连摆手说:“甭打我的主意。”刘利平也是随口一问,她没指望小弟能有多大出息。

刘建成点上烟出去找柿饼儿侃山,刘利平拿着课本给赵茹馨指点复习重点,两人除了学习别的什么也没谈。刘利平总觉得两人成不了,他们兴趣差异太大,根本不是一路人。另外她对赵茹馨的家庭也不看好,真娶进这么位小姐,恐怕很难伺候。老两口就一个儿子,万一婆媳不和,他们就没退路了。

恢复高考使刘利平看出了未来的趋势,或许由此就能改天换地,也未可知。她的眼光也投向了充满希望的未来,决定抓住有限时间赶紧读书,有机会就去拼一拼。这些年她政治上受歧视,空闲时间都用在了业务上,拿起书本并不陌生。她把孩子交给婆婆,丈夫承担大部分家务,使她能专心致志地念书。

赵茹馨第二次高考才被师范学院中文系录取,刘利平郑重其事地找小弟谈话,茹馨身份变了,你得留个心眼,别最后弄个鸡飞蛋打。刘建成反唇相讥:“我姐夫也是工人,莫非他也得留俩心眼?”刘利平生气道:“糊涂,有可比性吗?茹馨是高干子女,又上了大学,就算她不变心,家庭环境也得影响她。我跟你姐夫就不同了,那都是经过生死考验的。”刘建成理屈词穷,还是想方设法为自己辩护:“我们不也正在经受考验吗?依你怎么着?吹!”“谁让你吹了,我是提醒你,环境能改变人!”“人也能改变环境。”“你就狡辩吧!我问你,去过她家吗?知道人父母什么态度吗?基本情况都不了解,还搞对象呢?纯粹是闹着玩。”“闹着玩就闹着玩,我早想开了,成就成,不成拉倒。她瞧不起我,我还瞧不起她呢。什么事搁你就复杂了。”“不是我复杂,是社会本身复杂。”“得了得了,你说的对,我多长俩心眼儿,行了吧?”刘建成不耐烦地出了屋。

吴忱光见儿子走了,说:“茹馨姑娘怕不是那种人,你不用瞎琢磨,一家子搞得草木皆兵倒不好。”“建成忒固执,听不进劝。”“已经这样了,还难为他干吗?”刘利平发现母亲对赵茹馨还挺好,不便再多说话。她疼弟弟,之所以对未来的弟媳横挑鼻子竖挑眼,归根结底还是源自吴铭对她的伤害。正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赵茹馨上大学走了,塞外的小山村对刘建成来说,已没了吸引力。还是那座山,还是那片林,如今在他眼里好象都蒙上了阴云。他开始莫名其妙的烦躁,心里空荡荡的没着落。一个正当年的猛小伙儿,有了和异性的肌肤之亲后,就象吸鸦片上了隐,咋一和女友断了接触,他心痒难挠。姐姐的提醒也在耳边响起来了,事情明摆着,一个大学生,一个插队的,反差如此之大,他不由得二乎起来。柿饼儿出了馊主意:“明儿想法弄了她,不行还过把隐呢。”刘建成骂道:“我他妈能干那损事!从我爷爷起我们家就是良民。”“怎么说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弄了她你就踏实了,她爱吹吹去。”“算了,别图一时痛快,毁了我爹妈的名声。我爸常说一句话:是你的不用争,不是你的也争不来。”

刘建成耐着性子干了几个月,招工指标便下来了,这回工种不好,全是建筑行业。刘建成想都没想就报了名,他不敢惦记好单位,出身不好,政审就过不了关。没一礼拜,他扛着行李回到家。父母能说什么,孩子有个正式工作足矣了。刘建成去单位报到,人家看他手脚灵活,身强体壮,让他干了架子工。登高爬低是刘建成从小练就的本领,他无所谓,可父母担心。家里就这么个宝贝疙瘩,万一出事还不要老两口的命。刘志仁又找到周正,托他再想个办法,调工作对周正是小菜一碟,没多久刘建成调到了离家不远的一家国营粮店。刘建成对工作没特殊要求,反正在哪也得卖力气。

刘建成和赵茹馨的关系不温不火的维持着,平常见不着面,礼拜日赶上赵茹馨学习忙也无法幽会。只有她放假了,两人才有时间在一起。赵茹馨还没把他们的关系告诉父母,她想的不无道理,准备让建成去她家玩几次,父母见了如此标致的小伙肯定喜欢,有了初步的好印象,也许他们就不会干涉了。刘建成一想起登门拜访未来的老丈人,心里就发毛,潜意识中他对高干家庭也有隔膜,更害怕回到老宅院触景生情。赵茹馨笑他是胆小鬼,他“嘿嘿”一乐过去了,事后找辙说:“总得混出个人样儿来,否则他们瞧不起我。”

时光流水般的过去了,生活发生了巨大变化。刘志仁退休后又返聘回去做了技术指导,“向阳饭馆”也重新挂起“仁和居”的招牌。刘利平考上研究生,她对赵茹馨不再怀疑,两人相爱好几年了,即便家庭想阻拦,恐怕也不容易了。赵茹馨大学毕业做了中学教师,这工作适合她,从小就好为人师。刘建成靠着实干,当了粮店经理。唯一没变化的是吴忱光,她依旧从早到晚的操持家务。

改革开放后,形势发展之快,完全超出人们的想象。刘家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如今也变成了现实,国家开始落实私房政策。房管局把三座院子的私人房契重新发给刘志仁的时候,他几乎高兴得晕了过去,这分明是天上掉下仨馅饼。负责人说:“杨柳胡同二号院,可以马上腾出来,里面的部队干部已经调整了住房。东头的两套院子一时半会还不能完全由你们支配,里面有好几户老百姓,他们暂时还得住那儿,房租按国家标准执行,你们不可随意涨价儿。”

“行,怎么都行。”刘志仁激动的语无伦次。负责人说:“放心,局里会和他们单位联系,尽快给你们腾房子。”“真没想到国家还能把房子还给我们,谢谢党,谢谢政府了。”刘志仁的感谢发自内心,负责人却多心了,心说这老头子骂谁呢?给你就是给你,哪那么多废话!刘志仁百感交集,“太麻烦领导了,您得闲儿了,去家坐坐,我给您炒俩好菜。”人家没接他的话茬儿,只告诉他周六去接收房子,便把他晾在一边忙其他事了。

这些经办私房的基层干部,大都经历了文革中剥夺私房的过程,当时他们好不神气,不少人从中得到了实惠。如今让他们把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