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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同归 佚名 4883 字 4个月前

是看电视,打算混一辈子?”“怨我吗?他不带我玩儿了,有什么辙。周叔要不离休,兴许能给说句话。”“没出息!说是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自个也得作劲。我琢磨了,闲待着不是事,咱家有句老话儿,‘爹有娘有,不如怀揣自有。两口子有,还隔一只手。’你不能指望靠人接济过日子。茹馨跟你是死心塌地了,也是看你有出息的份上。”

刘建成恍惚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沉下脸问:“您说怎么办?”“开饭馆!你起照,我筹划,凭老爹这点玩意儿,准能成事儿。”刘建成犯了难,“没资金没地方,拿什么开?”“跟你说的就这事。我把家底告诉你,除了三套院子,存款就四五千,剩下的是首饰和家具,家具还没看涨,首饰能换几个钱。我打听了,“仁和居”对面的百货店也完蛋了,把它赁过来,你出力气我出点子,错不了。”“那得商量一下。”刘建成想得多,还有姐姐呢,家底不能都折给他。

“你小子鬼心眼儿就是多。”刘志仁乐了,凭儿子的心计,经商是块坯子。他当下叫来闺女,把盘算好的家产分配计划和盘托出:房产一大两小,大的给儿子,小的给闺女。首饰变卖了让儿子开饭馆,硬木家具留给闺女。刘建成没意见,刘利平也举双手赞成。吴忱光说:“我们俩辛苦一辈子,就剩了这点玩意儿,早分早踏实。”刘建成好奇地问:“听说当年‘仁和居’就是咱家的?”“公私合营后归国家了,当时叫赎买。”“不卖不行吗?”“那是大势所驱,晚卖不如早卖,早晚都得卖。”“要是咱一直经营就好了……”刘建成陶醉在了想象中。父亲提醒道:“做买卖忌讳想入非非,把着‘仁和居’未必能过好日子。六零年饭都吃不饱,谁下馆子?甭三年,三月就趴下。说正事,你索性辞职,多少能落俩钱儿。”“生活费怎么办?”“听我安排,先去‘仁和居’打短工,够吃喝就得,关键是熟悉一下勤行的活计,我跟那干了一辈子,他们好歹也能给面。我跑执照、赁房屋、搞装修,咱这齐活了你就回来。”

刘建成看不出父亲的安排有什么奥秘,刘利平说:“就听爸的,没错。”她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十来年,深知做事得打基础干起,否则很难奏效。

刘建成又多心了,说:“茹馨同意吗?”刘志仁说:“甭管她,跟公家一刀两断你就没了退路,逼着你也得上梁山。你年轻,遇上头疼脑热,有我和你姐的公费医疗呢。”刘建成想了想,也对,跟公家耗着是有基本保障,但拿到手的钱只能让你饿不死。空耗了精力,磨没了性子,临了还不知怎么着,倒不如凭年轻力壮杀出条血路。

刘家父子说干就干,刘建成办了辞职手续,放下脸面打短工。刘志仁变卖首饰,申请执照,凭着商业部门的老关系,以年租金三万元,赁下那家百货店。合同签五年,租金年初年底各付一半。接着又请包工队装修,购置物品,聘请厨师,招收服务员,忙的不亦乐乎。

赵茹馨得知建成辞职,心里不高兴。说这么大事,也不跟我商量?刘建成笑道:“怕你理解不了,其实我也有顾虑,没辙,总不能将来吃软饭吧?”赵茹馨担忧地说:“我爸妈知道了会怎么想?本来就勉勉强强。”“你说怎么办?我也想端个铁饭碗,可人家不要我。跟小时似的?不带玩儿,搅哄台儿,人家不吃那套,也搅不出油水。得,咱烙饼卷手指头——自个儿吃自个儿吧。”“你总有理。”赵茹馨气得甩手走了。

刘志仁忙活了俩仨月,直到年底才把饭馆张罗齐全。父亲让儿子起个名号,他随口说:“‘聚朋酒家’怎么样?”“不错,就是它。”刘志仁赞同,马上托人制作匾额,高高地悬挂在门楣上方。开张前几天,刘志仁宴请了各路神仙,工商、税务、街道、派出所,当然得分别照料,而且来的人都不穿官衣儿。最后请亲朋好友喝酒,当然少不了周正。赵茹馨耐着性子来了,她看不惯这种场面。

完事后大家喝茶抽烟,刘志仁谈起经营之道,说:“千万不可贪大求洋,不是不能做,是你还没那道行呢。你爷爷给我留下本《生意经》,薄薄的小册子,抄家时弄没了,内容我都记的。一家子有老有小,您不能先照顾老人,第一得稳住孩子。几句逗乐话,来个鬼脸儿,倒杯饮料,孩子不哭不闹了,顾客才能吃好喝好。搞对象的来了,一眼得能看出火候,是初次下馆子?还是习以为常了?打算消费多少?心里得有数。别上来就介绍宰人的菜,他好面子又没多少银子,当着女朋友您说他怎么办?遇到咋咋呼呼的主也别当真,明明吃不了,偏点一大桌,这时就得提醒他减俩菜,想下台阶的就势出溜下来了,死活要面儿的就甭理他了。”

周正说:“建成,做买卖深沉大了,好好跟你爹学!刚接管那阵子,我屁也不懂,是你爹手把手教我的,要不然跟那帮傻屄起哄架秧,随便那场运动也得给我整爬下。”周正喝多了,当着男男女女没了把门的,旁人无所谓,惟独赵茹馨蹙起眉头。刘建成只顾琢磨经营之道,问:“怎么才能知道他有钱没钱?”刘志仁说:“有个简单的鉴别方法,真正有钱人腰杆子硬,说话都横着出来,细品吧,不显山不露水他也底气足。这时您该介绍特色菜,让他吃出味来,下回还惦记。公款吃喝也不能往死了宰,放点血足矣,一切都围绕回头客做文章。”

刘建成悟出点道道儿,对赵茹馨说:“这才叫真学问!跟单位都属实力派,用不着看人脸色。”“庸俗。”赵茹馨不屑一顾,也难怪她看不上眼,从小到大她没跟平民百姓生活过。刘建成没搭理她,心说你懂个屁。看着儿子高昂的斗志,刘志仁紧跟着告戒道:“有一条记着,吃亏上当都不怕,就怕贪便宜。”刘建成连连点头。刘志仁又说:“给你荐个人,张兰张大姐。她有经验,算帐管理都在行,省得你一时抓瞎。”

“聚朋酒家”顺利开张,头三天打六折,赚不赚钱先让顾客认识你。刘建成象上满弦的机器,没黑没白地转起来。赵茹馨坐不住了,憋了好几天,才和父母说了建成的事。吴国栋懒的过问,文革后的清理运动搞得他焦头烂额,眼下已经离休。还算幸运,领导先压了他两级,随后又让他享受了兵团级待遇。官运到此为止,面对翻天覆地的形势,他有点茫然不知所措。赵哲明比丈夫转得快,她见仕途走不通了,转而欣赏起下海经商,非常赞赏建成的路子,说新时代就得走新路。吴铭原本没信念,参军入伍只为赢得辉煌,眼下老爸犯了错误,无形中破灭了他升官发达的美梦,他迫切需要换一种活法。家人的一反常态弄得赵茹馨没了主意,恍惚中觉得建成走对了,可那种四下够不着的感觉,还是让她惶惶不可终日。

吴铭早在部队待腻了,混了十来年,还靠老爸的面子,勉强弄个副团级,每月千把块钱实在寒酸。改革开放后,有钱人又成了香饽饽儿,他曾引以为自豪的父亲那身将校呢军服,在名牌时装面前简直成了垃圾。想起来都好笑,当年竟穿着它招摇过市。他最不服气那些剥削分子,革了多少次命,愣没革死,私房政策一落实,眨眼间又成了大财主。就说刘家吧,大小三处院子,地段儿又好,少说也值十几万,说不定以后还能升值。高干子女一向惟我独尊,不同凡响的生活环境,使他们很难容忍平民百姓出风头。听说刘建成开了饭馆,吴铭气儿就不打一处来,他决心转业经商,和刘建成比试比试。他的想法得到了母亲的支持,近来风言风语地传着好多干部子女都进了公司,或做懂事长,或当总经理,赵哲明也想让儿子赶这个潮流。

吴国栋讥讽道:“别看人家拉屎屁眼子痒痒,吴铭是军人子弟,应以从军报国为荣。想想看,上山下乡你躲进军营,改革开放了,又往公司里钻,不让老百姓戳脊梁骨呀?”未等儿子反驳,赵哲明抢白道:“老八板儿,什么时代了,还念你那老套子?铭儿跟部队干没前途,进公司才能体现价值。”母子俩站在了一起。吴铭说:“眼下价值观变了,人们崇拜的是大款儿,您二老以后若还想受尊敬,我就必须转入商界。三十年前看父敬子,三十年后看子敬父,您仕途上得不到的荣耀,我都能给您补偿回来。现在只需要您给老战友打个招呼,怎么样?”

“呸!跟你爹讨价还价?你爱干吗干吗,甭打我的主意。”吴国栋气呼呼地出了门。他对儿子很失望,原指望他能替自己实现将军梦,谁知这小子却一门心思去赚钱。

吴铭陷入沉思,赵哲明安慰道:“甭理他,离了臭鸡蛋还不做槽子糕了!你妈也有仨亲俩厚的,我给你托人情,保你顺利转业。”吴铭喃喃地说:“只要转了业,我就有办法……”这些年他多少结识了些有背景的同龄人,他们眼下几乎都活跃在商界,跟他们一程子,不愁捞不到好处。吴铭想着想着,眼前浮现出一堆堆黄灿灿、白闪闪的金条、银元,突然自语道:“我真他妈傻!”“怎么啦?”“造反抄家那阵子,抄出多少金银财宝,怎么就没想着留下来呢?”赵哲明笑道:“那时候人都是傻子。”吴铭还想说什么,赵茹馨笑道:“别把下海想得太容易,建成他爸说里面深沉大了,小心呛了水。”吴铭不耐烦地说:“少提他们家,长资产阶级威风,灭无产阶级志气。他是土里刨食儿,我能跟他屁股后面转?弄个批文转手就进个百八十万。”赵哲明说:“别光说你妹妹,你也够戗,我问你,什么时结婚?”吴铭说:“我不重儿女情长,也许天生是干大事的人。”“咱说好,我帮你说情转业,你给我快点成家。”“行!挣了大钱就给您娶儿媳妇,养活大胖孙子。咱这叫先立业,后成家,您就 好吧!”

赵哲明正想入非非,房门轻轻响了两下,是那种惟恐惊扰主人的敲门声。赵哲明没挪窝,示意女儿去照应,她断定准是下属。赵茹馨开了门,眼前是一对农村装束的老头老太太。

“你们找谁?”

“找……找吴司令。”来人十分拘谨,不敢贸然进屋。

“进来吧。”赵哲明今儿高兴,以居高临下的热情招呼着客人。两位老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将肩上的大包小包放在门边,想说句恭维话,又不知用什么词表达。

“你们是干什么的?”赵哲明忽然警惕起来。

“是这样……我叫二虎,她是俺妹子三妮。我们两次救过吴司令的命……您是嫂子吧?……我们出身不好,可抗战时帮吴司令打过鬼子。县委正搞党史呢,吴司令若给出证明,我们一能正身份,二能分俩钱……”二虎如今已是满脸皱纹的驼背老人,身量比当年矮了半头。他和妹子解放后一直因出身地主而受迫害,好不容易盼到拨乱反正,只要吴国栋作证,俩人就能享受一定的福利待遇。

“这也值得跑一趟?要你们先坐下?”赵哲明见陌生人在眼前晃悠,心里特别扭,可请他们坐沙发又怕弄脏了。二虎忽然想起往事,伸出大拇指夸赞道:“吴司令好人!那年俺爹想把三妮许他做媳妇,他不干!说家里有老婆孩子,真是好样的……不象有些人,进了城,做了官,就不要乡下的老婆了……”

赵哲明蹭地站起来,指着屋门说:“给我滚出去。”二虎吓得面色如土,弄不清哪说错了。“滚!”赵哲明怒不可遏地吼叫着,二虎、三妮踉踉跄跄出了房门。赵哲明疯了似的将大包小包全扔在楼道,猛的关上门,也不顾儿女在眼前,怒骂道:“好你个吴国栋,花了肠子了,到处招花惹草!”吴铭兄妹不敢搭话,任由母亲不顾一切地咒骂着。

吴国栋遛弯回来,推开门问:“又这么了?”“怎么了?想想你干的好事!”吴国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赵哲明指着丈夫鼻尖儿说:“你不招那三妮儿,她能想起嫁给你?当着孩子你说清楚,这辈子还惦记过谁?”吴国栋惊问道:“二虎、三妮来了?”赵哲明没理他,俩孩子点点头。吴国栋恨恨地说:“你糊涂!”话未说完,人已出了门。他追出大院,只见寒冷的黑夜里,早已没了救命恩人的身影。

赵哲明对老伴儿彻底失去信心,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儿子身上。她托老战友说情,终于让儿子脱下了绿军装,进了一家挂靠在某部委的贸易公司,还做了一个部门经理。吴铭踌躇满志,没多久便把公司的轿车开回家。赵哲明心里乐开花,儿子时不时拉她进出高档酒楼饭店,革命一辈子,终于实实在在地享受起了幸福生活。

吴国栋对老伴儿因吃醋而羞辱二虎三妮,一直深感愧疚。他是犯了错误,但革命军人的本质并没变。老伴儿吃原配的醋,他可以忍气吞声,二虎三妮就不同了,救命之恩且放一边,那可是老区人民一颗滚烫的心。吴国栋觉得老伴儿真糊涂了,找机会和她谈了二虎三妮的事。赵哲明事后也后悔了,凭心而论,没必要为此吃醋。怨就怨这些年她和男人一直分居,女人情感得不到滋润,心理必然会变态,闹个小性儿也在所难免。赵哲明在老伴儿面前第一次低下头,自觉闹出了圈儿。吴国栋借机说道:“明儿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