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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同归 佚名 4881 字 4个月前

动了赵哲明的心弦,马上意识到为儿子说情纯属适得其反。明摆着,人生大事不过就是婚丧嫁娶,吴铭身为长子长孙长兄,先是躲开奶奶的葬礼,继而又将妹妹的婚事晒在一边,她还有什么资格跟女婿说三道四?再往深了说,她在处理家庭问题上也没做到以理服人。

赵哲明羞愧难挨,不知是怨恨女儿多嘴多舌,把家丑扬给了女婿,还是怨恨刘建成说话绵里藏针。其实刘建成并不十分了解吴家内幕,仅仅知道岳父参加革命后,抛弃了原配妻子和傻儿子。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赵哲明心里有鬼,才能从女婿的话里听出了弦外之音。她哼哼哈哈支应了几句,急忙打住话题。

午后起风了,是那种软熏熏的微风,不甚燥热,也不凉爽,最能唤醒人的困倦。吴国栋打个哈欠,赵哲明也觉得乏了,该办的事办了,该说的话说了,再待下去好象也没什么了。他们跟李仲贤夫妇不一样,多少还拘着面子。两口子这回是夫唱妇随,吴国栋刚站起身,赵哲明就跟亲家母告辞了,他俩嘱咐闺女女婿好好过日子。刘建成打发柿饼儿开车送二老回家,一家人将他们送到街口。回来后刘志仁松了口气,儿子的婚姻大事总算没出差错。

蜜月平平淡淡,赵茹馨原想去南方旅游,可惜学校工作太紧张,七天婚假她只歇了三天。丈夫亲自开车送她到学校,引来同事艳羡的目光,赵茹馨觉得丈夫给自己挣足了面子。

刘建成经商入了道,脑子里从早到晚都是“聚朋酒家”的生意,甚至夜里钻进被窝,也会时不时想起饭馆的经营。餐饮业利润大,大家趋之若骛,他不能等闲视之。眼下南齐街只有他的买卖最火,然而要想成气候,一花独放不行,刘建成既盼着有人再开家象样的餐馆,又担心人家抢了他的生意。

忙忙碌碌中度过了蜜月,赵茹馨说:“咱该要孩子了,再拖两年岁数就更大了。”“是该要了。”刘建成回答有点勉强。“瞅你爱搭不理儿的劲儿,明儿想要了还种不上呢。”赵茹馨生气了,也有点委屈,她想得多,公婆都七十多了,肯定想快点抱孙子,谁知丈夫却并不上心。“哟!对不起,我走神儿了。”刘建成赶紧搂住妻子,亲亲她脸蛋儿说:“咱要就要儿子,你可得争气。”“生男生女在男方……”赵茹馨悄悄给丈夫讲了生育的奥秘,说关键在你那xy上呢。刘建成头回听说这种事,说怎么才能弄出个y 来?赵茹馨笑道:“没辙,全看运气。”“烧香拜佛去?可我不信那些玩意儿……算了,管他男女呢,弄一个就得。”“什么叫弄一个!说话真糙。”赵茹馨不觉羞红脸。刘建成就势抱她上床,骑跨上去翻胸解带,嘻嘻哈哈地说:“这就叫弄一个,这还叫鼓捣一个……亏你是大学生,怎么连中国话都不懂了?”赵茹馨强忍着没笑出声,两人戏弄一番才下地。赵茹馨理理零乱的头发,嗔怪道:“真讨厌,也不挑个时候。”刘建成搂过她轻声说:“这回咱挑个良辰吉日,沐浴熏香后我再教你两招儿。”“去,你就甭学好。”赵茹馨转身对着镜子装扮起来,刘建成说:“我是得去了,三蝎子还等着我呢。”

刘建成搁下老婆,急匆匆去了“聚朋酒家”。三蝎子和李哥正在喝茶,张兰知道这是老板的朋友,但不敢做主请他们进雅座,只吩咐小王给他们沏了茶便各忙各的了。

“抱歉,有点事耽误了。”刘建成热情地打了招呼,“走,里面喝茶去。”他领着客人进了雅座,关上门说:“什么事?”三蝎子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想跟你借点钱。”“多少?说个数。”刘建成点上烟,随手将烟盒打火机扔在桌上。

“十万,拿得出来吗?”三蝎子盯着刘建成,想看他的第一反应。

“谁用?”刘建成吐个烟圈儿,既没表示惊讶,也没吞吞吐吐,又紧叮了一句:“这么大的数得跟我说实话。”三蝎子见有门,乘热打铁地说:“是李哥的一位朋友,想盘下‘仁和居’,要跟李哥借三十万,李哥手头紧,拿不出那么多。”刘建成不动声色地弹弹烟灰,说:“李哥的朋友,隔着两道手呢。”李哥怕事黄了,解释说:“兄弟,放心,这朋友也是北京人。实说吧,用一年,30%利。”说到利息,刘建成想到老爹的话:“不怕吃亏,不怕上当,就怕贪便宜。”他提高了警惕,说:“私人借贷,又这么高利息,国家法律可不保护。”三蝎子接过话说:“信得过我吗?”“没的说。”“信得过就好说,李哥买卖里有我的股份,借贷合同你跟李哥签,不写利息,拿十万,签十三万。实际上就是我跟你借,咱这身份不是不好出头吗?万一那小子玩花活,出面告他的是李哥,我在后面作劲,你就等着吃利息。”

“好买卖,既不担风险,还能得厚利。丑话我说前头,哥们的脾气你可知道?”

“放心,不是小数目,再说你我都绑在一辆战车了,谁也跑不了。”

刘建成考虑再三,答应了他的要求,他到会计老孙那开了现金支票。李哥当下写好借据,双方交换之后,三蝎子信誓旦旦地说:“万一出娄子也不怕,税款上我加倍给你找回来。”

三十八

赵茹馨怀孕了,吴忱光每天变着样做好吃的。老两口都明事理,从未流露过想抱孙子的愿望,倒是刘建成当面背后总也不能释然。刘利平提醒他好几次,说你别整天儿子长儿子短的,让茹馨怎么想?生男生女是运气,赶上什么咱家都高兴。刘利平对弟妹早已消除成见,她受过株连九族的罪,不会将对吴铭的仇恨迁怒到他妹妹身上。弟弟搞对象时她的确反对过,如今已是另码事,一纸婚书意义非同寻常,那是联结两人的纽带。明儿再有了孩子,更是密不可分的三位一体,她做大姑子的,只能说好不能说坏。

吴忱光准备迎接小宝宝的出生,每天把喝剩的茶根儿晾晒在太阳底下,用它做枕心儿,能去小孩儿头火。闲时又拿起针线活,衣服鞋帽准备了好几套。刘志仁也高兴,这毕竟是刘家的骨血,但一事让他惴惴不安。“仁和居”破产了,刘志仁想把字号拿来,他打听了,买家看重的的是房产。没想到儿子反对,刘建成在商海扑腾了几年,已经意识到品牌的重要。“聚朋酒家”名声在外,不少回头客都冲它来,改了字号,顾客肯定会有疑问。

“仁和居”这几年声名狼籍,根本不可救药。刘志仁对它的感情儿子无法理解,这字号凝聚了他一生心血,也寄托着他人生理想。打官司失败后,他开始信奉“和为贵”,也多亏汲取了教训,才跟北京扎了根,才有了与周正的合作,才能在大劫大难后重整旗鼓。这么一个与他命运息息相关的名号,怎么可以轻易放弃。爷俩争执不下,只好拿到饭桌讨论,婆媳对此漠不关心,在她们看来挂什么牌子都行。刘利平支持弟弟观点,李叔义也说改了不妥,刘志仁没脾气,饭没吃几口就回了屋。刘建成说:“老糊涂了,拣个破烂儿当招牌,买卖还怎么做?”刘利平说:“到此为止,谁也别再当着爸提了,他想不开有他的道理。”

“仁和居”关张好几个月了,至今没动静,大概买主还没筹措齐资金。直到入冬,“仁和居”才大拆大改,弄得半拉街面暴土扬场,看样子架势不小。刘建成甚为得意,对面买卖有他十万块钱,一年后能稳赚三万。街上再开一家象样的餐馆,对“聚朋酒家”未尝不是好事。买卖要想做大就得扎堆儿,大家聚在一起彼此取长补短,相得益彰。顾客选择余地大了,客源自然会增加,不是有句话吗,“不怕不赚钱,就怕货不全”。

这天他召集厨师和服务小姐,专门讲了饭菜和服务质量。把从老爹那儿趸来的经营之道又重复一遍,随后和张兰单独谈话,说对面的买卖来势不小,咱目前还没能力扩大规模,今后如何保持优势,得好好琢磨琢磨。刘建成欣喜之余不乏忧患意识,毕竟需要竞争才能赢得顾客。餐馆火起来不容易,毁了它可非常简单,对方若借开张大吉之利,就势压过“聚朋酒家”,再想翻身就困难了。张兰说:“大主意我没有,改良一下能办到。小姐得换几个,那些装腔作势,故意招摇的姑娘不利于赢得回头客。小姐得面善,让人见面喜兴。另外最好有俩稳重的中老年服务员,没见电影里外国的场面,正儿八经的地方很少用小姐。菜肴也得变,现在兴烤鸭,门脸再装饰一番,不能花里胡哨,要大气。”

刘建成信服张兰,她有老经验,也有新观念,所提改良措施的确有见地。“张姐,头两件事您张罗,后两件事我想办法,咱抓紧时间,赶在他们开张前办妥。”“没问题,这叫以新对新。”

四项改良措施最难办的数添置烤鸭,刘建成想到已然落伍的父亲,这根老拐杖他还得时不时的拄一下。刘志仁心情不好,很少再去“聚朋酒家”,对儿子的想法不大上心。刘建成只好搬来母亲做工作,吴忱光没好气儿地数落老伴儿:“越活越回去吧,‘仁和居’早不姓刘了,还想跟那儿吊死?”刘志仁没脾气,再不愿意也得听着。“儿子没工作,就指着饭馆,你不搭把手,看他笑话!”“唉!我跟不上趟儿了。”刘志仁忧伤归忧伤,还得为儿子着想,马上允诺给儿子找烤鸭师傅。刘建成踏实了,他找装潢公司,请专业人员重新设计门脸儿。一切改造完成后,对面餐馆也装修完了,奇怪的是它没挂招牌。

刘建成有种不祥之感,觉得对方来者不善,迟迟不挂招牌,无非想来个一鸣惊人。刘建成断定它在阳历年开张,这也算个不大不小的商机。连着几天刘建成悄悄观察动静,有几名装修工人登高爬低,不停地丈量尺寸,还把电力线拉到房顶,但就是不挂招牌。刘建成犯嘀咕,十万块该不是狼叼喂狗了吧?直到年底“聚朋酒家”打烊,对面还是没动静,但房里面却亮着灯,刘建成临回家到对面转了转,屋里的人他谁也不认识。、

刘建成几乎失眠,翻来覆去地跟床上折饼,席梦思软软的,他睡不着影响了妻子。赵茹馨侧身搂住丈夫说:“又想你那买卖了?着急也得有时有晌,你可好,跟上了弦似的。”刘建成意味深长地说:“商场如战场,‘仁和居’怎么垮的?不用心思行吗!”“明儿我帮你忙活,快睡吧。”刘建成没再说话,满脑子仍然是对面那家神秘的餐馆,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清晨,刘建成早早醒了,好歹洗漱了,马上赶到“聚朋酒家”。一出胡同他愣了,一夜之间,对面餐馆已挂好醒目的招牌,半米见方的大字“聚仙酒楼”在冬日的朝阳下分外夺目,还是京城时髦的粤菜馆。不但有吃有喝,ktv包间,卡拉ok也一应俱全,门口两边依次摆放着六个花篮,串串彩旗在晨风中翩翩起舞。刘建成倒吸口气,餐馆上档次无所谓,关键是那刺目的招牌,分明是对着“聚朋酒家”来的。刘建成怒不可遏,心头涌出想打人的欲望。

张兰也看出苗头,说哪有这样做买卖的,忒欺负人了。刘建成强忍着说:“甭理它,看看再说。”他回去对员工们严肃地说:“大家辛苦点,铆足了劲,说什么也得闯过这关。”他指点员工把酒家里外的环境彻底打扫一遍,连马路牙子和人行便道都清扫干净了,门窗玻璃擦了一遍又一遍,好象只有如此才能抗衡对面的“聚仙酒楼”。

十点来钟,赵茹馨腆着大肚子来了,她想帮忙又不知干什么。刘建成心里运气,心说您来不是添乱吗?但他没责备妻子,反而亲手给她沏了茶,让她安安稳稳地坐下休息。为平息内心慌乱,他陪着妻子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着。赵茹馨看到眼前景象,只觉热闹,她很少到自家餐馆来,感觉哪都新鲜。

忽然,对面传来一阵欢快的乐曲,刘建成侧脸看去,好嘛!这么会功夫,人家就要举行开业庆典了。光轿车就停了四五辆,门口围着二三十位衣着典雅的贵宾。刘建成撇下妻子来到门口张望,赵茹馨也一扭一扭地跟过去,挽住丈夫的胳膊。

“聚仙酒楼”老板出现在门口,刘建成两口子同时惊呆了。“是大哥!”赵茹馨惊讶中夹带着欣喜,这边是丈夫,那边是哥哥,她能不高兴吗。刘建成恨得咬牙切齿,一甩胳膊,气冲冲地指着招牌说:“你看看那字号,他和我唱对台戏呢!”赵茹馨恍然大悟,不禁怨恨起哥哥来。想跟丈夫说句话,已没了他的身影。她独自一人往家走,刚进院门,就听刘建成在堂屋破口大骂:“小丫的,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妻子进屋他仍在大骂不止。赵茹馨讪讪地站在一边,这回又是哥哥先撕破脸。

刘志仁待儿子出够气,耐心劝解道:“他弄高档的,你搞中档的,也算互惠互补了。在那吃腻的人,兴许就奔你这儿来了。”老爷子的一席话,解开了儿子心里的疙瘩,细想也是这理儿。吃得起酒家的,未必上得了酒楼,酒楼下来的却可以进酒家。但刘建成还是不能释然,心里暗骂道:“丫等着,你让我一时不痛快,我让你一辈子不痛快。”

赵茹馨要回娘家,刘建成没搭话,吴忱光说:“建成跟着去,她走道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