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我打的回去。”赵茹馨要告哥哥一状,太不象话了,怎么能家里人自相残杀呢。
吴家仍住在将军楼,里外进行了精装修,门前还修了小花园。吴国栋只是犯了错误,他本身始终没脱离中国革命大舞台,所以国家给他的待遇并没大的变化。
赵茹馨憋着一肚子气上前推门,没想到房门锁着,父母没在家。她开门进去,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后悔没把建成叫来。自己做饭好歹吃了,又打开电视,没看上眼的节目,索性躺下睡觉。朦胧中有人将她摇醒,睁眼看是母亲。“怎么一人回来了?”赵哲明关心地问。
赵茹馨揉揉眼,看看窗外,已是黄昏,坐起来说:“没我哥那么干的!和建成唱起了对台戏。”赵哲明不明就里,说:“小姑奶奶,别急,小心动了胎气。”她扶着女儿来到客厅,跟老伴儿埋怨:“这哥俩,没一天让我省心。”吴国栋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今天老两口难得一起活动,逛了趟颐和园,身子已乏了。赵茹馨讲了白天发生的事,对哥哥暗地玩猫腻极为不满。吴国栋对儿子早已听之任之,爷俩也没了共同语言。赵哲明既愿儿子好,也想女婿成,可这哥俩却总也捏不到一块儿。她能说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建成混好了,享福的是女儿。赵茹馨说:“你们不能让他由着性儿来,开饭馆起什么名不行,偏跟着建成走,分明想压我们一头。一家人窝里斗,到头来还得两败俱伤……”
话未说完,吴铭推门而入,打断了妹妹的话:“谁和谁是一家?弄清了再说,他姓刘,我姓吴,别往一块扯。”赵茹馨没理哥哥,转而对母亲说:“您听听,这叫什么话。”吴铭没理妹妹,一屁股坐在沙发点了支烟,仰头把一缕青烟吐向天花板,得意洋洋地说:“一个‘聚朋酒家’,聚的是狐朋狗友;一个‘聚仙酒楼’来的是各路神仙。有意思。”
“欺人太甚!”赵茹馨嘴唇发抖。吴铭坐起身警告道:“说话搂着点,你嫁给他我管不着,我开买卖你也管不着。”赵哲明见哥俩直眉瞪眼地要吵架,赶紧说:“小祖宗,让我们安静会儿行不行?”吴国栋起身进了卧室,近来他心情愈加烦躁,老太太没了,孙氏也活不了几年,弟弟是残疾人,将来谁养活他的傻儿子?
赵哲明偏心儿子,又心疼姑娘,见一时半会劝不开,只好给女婿打电话。约莫半个钟头,楼下响起汽车喇叭声,赵哲明把女儿送下楼,直给女婿说好话。刘建成想得通,天大的事也不能跟岳母掰哧。路上,赵茹馨还在骂哥哥浑球儿,刘建成只说了声:“随他去。”便不再言语了。
次日刘建成送妻子上班后,掉头去了法院。见了三蝎子,说:“来一下。”不等三蝎子回答他已出了门。屋里人愣住了,心说谁这么大谱儿,比院长还牛。三蝎子马上跟出去,他猜着出事了。刘建成把他叫到汽车里,点上支烟,骂道:“哪他妈李哥是干什么的!该不是合伙算计我吧?惹急了我他妈来丫个一锅烩!反正我也死过好几回了。”
“把话说明,到底怎么回事?”刘建成猛吸口烟,说:“对面那家老板是我死冤家,他张牙舞爪就是冲我来的。我真他妈成冤大头了,拿自个儿的钱葬自个儿。”“侉子,实话实说,这事我不清楚,李哥和他是生意上的朋友,绝对没害你的意思。我若说半句假话我他妈是八国联军揍的。”三蝎子开口就提建成的外号,想让他安稳下来。刘建成心里憋屈,怎么想也不能算了,说:“钱不钱的不在乎,得想法弄丫一下,不然我非憋出癌症来。”“好说,玩家伙是咱老本行,不过别急,容我个时间,还得赶机会。另外那三十来个也不能打水漂儿,光图痛快不行,还是从长计议吧。”
“听你的。”刘建成心满意足,又多个心眼儿,提醒道:“怎么办由你,但不许让第三人知道。”三蝎子做事滴水不漏,为难地说:“‘聚仙酒楼’能戳起来,老板绝非寻常人物,这么大动静,他肯定能猜出来。”刘建成说:“管不了那么多,反正得给我出口恶气。”三蝎子不解地问:“谁跟有这么大仇?”“你甭管,办妥了就行,对机会再细说。”“就这样,我不能多耽搁,手头还好几个案子呢。”
刘建成没下车,看着三蝎子进了法院大门,觉得三蝎子说的在理,气得出,钱也得收回来。他冷笑一声,自语道:“丫没白吃法院饭。”刘建成已然体验到复仇的快感,尽管还不清楚三蝎子会采取什么手段,但他相信司法圈的人,弄丫个事易如反掌。
三十九
赵茹馨很少再回娘家,工作一天下来,什么活也不想干。大姑姐出来进去没任何不满,赵茹馨知足,一般人家也不过如此了。刘吴两家人的特殊关系,使她每得到一点关爱都会受宠若惊。但有一事不安,父亲性格变了,似乎总是心事重重。这对行伍出身的父亲来说是个奇怪现象,面对母亲不时的唠叨,他好象已经充耳不闻。哥哥四十岁的人了至今不成家,抱定独身并不奇怪,他却三天两头往家带女人,让父亲非常反感。搁以前父亲早不干了,如今则见怪不怪,这不是他的性格。赵茹馨隐隐担忧,老人性格若突然发生莫名其妙的改变,往往是大病的前兆。她特想陪父亲聊聊,父亲是信任她的,几年前就把隐私告诉了她。从那以后她理解了父亲,也理解了母亲,两人一辈子不和,现在居然住在了一起。是母亲原谅了父亲?还是父亲不再理会母亲的叨唠?抑或他们达成了某种妥协?
春节得回家,刘建成也不能失礼。临出门,赵茹馨一再叮嘱丈夫不要跟哥哥较劲,父母应允他们的婚事已经表明了态度,何苦再因为生意纠纷惹老人不高兴。妈妈还无所谓,可怜的是爸爸,你们一吵架,他心里准难过。刘建成笑道:“买卖做大了是本事,犯不上气人有笑人无。”嘴上说着,人进了卫生间,出来就提大包小包。赵茹馨拦住说:“洗手去,你不嫌脏,我们家还讲卫生呢。”刘建成好不尴尬,他打小没养成卫生习惯。大了后知道这毛病不雅,公开场合特注意,一回家就全忘了。他嬉皮笑脸地开玩笑:“你还不了解男人,我背手撒尿——不扶(服)它(他)。没接触,洗哪家子手?”赵茹馨头回听荤话,红着脸说:“三句话不离老本行。”刘建成笑道:“男女翻过来掉过去就这点事,别看你挺起大肚子,可骨子里还是片处女地,明儿我得开发开发。”“别不要脸了!”赵茹馨骂着丈夫,心里却漾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
刘建成以前和平民百姓一样,对高干家庭充满神秘感,尤其对那一家之主,更是望之弥高。单一的社会宣传为他们罩了眩目的光环,几乎等同完美,直到走进这个家,才发觉过去的崇敬纯属盲目。用他的口头禅说更精彩,“都一鸡巴俩蛋,谁也没多个家伙。”和老百姓比起来,他们更显龌龊,革命成功后的停妻再娶绝非个别现象,在这人性的基本方面,甚至不如他这个小痞子。刘建成自从情窦初开就暗暗发誓:一辈子只爱一个姑娘。以后理解了生活,知道好多事不是一相情愿能办到的,他又把绝美的感情化做了通俗易懂的语言:这辈子就弄一个女人。话糙理不糙,他一直在固守着自己的信念。
在岳母家,刘建成见到吴铭,不卑不亢地叫了大哥。吴铭觉得爽,倒不希罕这声大哥,而是买卖的气势压倒了这位小老板,奶毛还没褪净呢,就想跟我耍威风。吴铭的良好感觉还来自最近的举措,几个朋友到酒楼转了转,说得加点作料,谁没事跟你这唱歌呀?吴铭心领神会,马上安排三陪女,还别说,酒楼添彩儿后,晚上客人越来越多。另外他还得到了好消息,李哥的三十万中有刘建成十万,他想好了,死活也不还他,让刘建成狗咬尿脬空欢喜。
吴国栋夫妇见哥俩没争吵,总算放了心,赵茹馨也相信丈夫原谅了哥哥。吃饭时,吴铭踌躇满志,和妹夫对饮了几杯。刘建成就势恭维道:“哥哥大手笔,做买卖小弟甘拜下风。”赵哲明说:“跟家不谈生意,现在观念变了,你们哥俩都能跟上趟儿,我特别高兴。观念陈旧的就是老头子,也不怎么想的,非让吴铭跟部队干,几十年熬个将军又能怎样?”吴国栋一声不吭,只是不停地为女儿夹菜,这反常现象使赵茹馨越发不安。
酒席上吴铭一直占上风,刘建成没跟他一般见识,他相信三蝎子不会让他失望。“聚仙酒楼”的经营状况摆在那,除了公款消费大户,寻常百姓很少光顾。他曾打发小王到那儿消费了几次,里面的营业面积比“仁和居”大好几倍,吴铭不但买下“仁和居”,还买了后面的院子,盖了一座二层小楼,内部装饰和门脸儿一样华丽。刘建成悄悄算了笔帐,凭它的营业额,要想一年赚回来不可能。他早想好了,欠款一到期,就逼着三蝎子施加压力,想方设法地挤垮他。眼下刘建成巴不得吴铭还不上债,到时就有好戏瞧了。
吃过饭,吴铭借口生意忙,早早走了。赵哲明没觉着儿子失礼,大面儿上过得去足以了,哪敢指望儿子和女婿象亲兄弟。赵茹馨本想陪父亲聊天,可吃了饭却怎么也打不起精神,只好作罢。刘建成见妻子进屋睡觉,只好陪岳父岳母说话,老两口关心闺女,打问她的饮食起居,坐月子谁伺候,东西是否准备齐全。刘建成一一做了解答,不敢不耐烦,心里却说:不就生个孩子吗,是女人都下崽儿,没什么新鲜的。
一个多月后刘建成如愿以尝地得了儿子,心里颇为畅快,觉着好运来了。过了满月,他送媳妇挪臊窝儿,吴铭见了外甥也露出笑模样。赵哲明说:“你什么时给我抱回个孙子?还让我们等到哪年哪月?”吴铭笑道:“甭急,等基业再打牢靠点,保证抱回俩嫡孙。”“你是不发大财不死心吧?”“一根筋。”赵茹馨也说了哥哥一句。待屋里就剩小两口时,刘建成坏笑道:“明儿别逮着什么说什么,知什么叫‘一根筋’吗?‘鸡巴本是一根筋,脆骨在中心’,是骂人的下流话。”“不要脸,在我们家少胡说八道。”赵茹馨生气了,刘建成只好陪笑脸儿,说你哥还就是死性,要不然我也不跟他一般见识,不过他也未必知道这些知识。
“臭美,这也算知识?别得意忘形,你悠着点。”赵茹馨好心提醒丈夫,他一高兴嘴上照样没把门的。“好,我当哑巴行吧。”
赵哲明见了隔辈人,亲得不得了,里外忙开了,什么活都不让女儿干。吴国栋高兴之余依旧愁云缭绕,逗外孙时也没开怀大笑,好象有什么愁烦压得连喘气都困难。赵茹馨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这几天她要好好和父亲聊聊。孩子小,又跟着母亲,换个环境无所谓适应不适应,吃了奶就睡,洗洗涮涮的有保姆。赵哲明每天专司三顿饭,她不能让女儿亏了身子。
这天午后,孩子和母亲都睡了,赵茹馨来到父亲办公室。吴国栋正躺在床上抽烟,冲女儿笑笑没说话。赵茹馨搬过藤椅,坐在床头说:“爸,我觉着您怎么不开心呀?别老这样,回头再坐下病。”“我挺好的。”吴国栋勉强笑道:“你跟建成结婚,去了我一块心病,你妈更年期过后,脾气也好了。要说担心,那就是你哥了,他咋咋呼呼的不象生意人。”“我哥好好的让您揪什么心?是不是给您做了不好的结论?”“现在不讲大道理了,你爸没老糊涂,看得清社会的是非。”“那为什么整天忧心忡忡,连笑也是给人看的。”
吴国栋脸色阴沉下来,他的苦恼几年前就跟女儿诉说过,当时她答应的好好的,谁知过后全忘了。婚后更甭说了,小两口欢欢喜喜,恐怕早把当年的信誓旦旦丢在了一边。他没怨恨女儿,这回毕竟又是女儿看出了他的苦恼。
“跟我说说行吗?”赵茹馨近乎在恳求父亲。吴国栋叹道:“你们都有好日子了,可爸还有个傻儿子呢……你那个妈活不了多久,好歹都是我的骨肉……”
赵茹馨猛然想起做过的承诺,开始还想着呢,后来家里矛盾一爆发,她的注意力便转移了。赵茹馨好不愧疚,老爸拿她当知心人,她却将老爸的托付当了耳旁风。想想看,她若不来关心父亲,父亲的苦恼向谁说呢?
“……你妈容不下我的傻儿子,你哥也始终在回避……”
“让我来养傻哥哥。”赵茹馨激动中做出了大胆决定,她想建成不会反对。
“你不嫌人家嫌。”吴国栋早将这事琢磨透了。
“没关系,送养老院,不就花几个钱吗。”到底是年轻人,主意来得快。赵茹馨已然做了丈夫的主,凭她的工资养不起傻哥哥。
“好!我怎么就没想到?”吴国栋眼前一亮,蹭地坐起来说:“钱我出,你们帮我办妥就行。”赵茹馨乐了,说:“往后有事说出来,我就喜欢建成他们家人,甭管大小事,一家子都一块商量。他开买卖我公公没少出主意,他姐姐、姐夫也支招儿,哪象我哥。”“我觉着你哥干不长。”吴国栋兴趣所至,也聊起家长里短,女儿给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