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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家住横塘 佚名 4793 字 4个月前

且你要是投错了胎,一生受罪,还不如在阴间呆着。等什么时候有了编制,我再给你找个富贵人家,免得你上到阳间去没几年,又要回到阴间来,满腹牢骚。”

我说道:“大王有所不知,小鬼实有一件情事未了,因此不能安心做鬼。”

阎王爷笑道:“你是为了那个钱塘名妓苏小小吧?”我讶然说:“大王圣明,原来大王对我们凡鬼的情事了如指掌,真是明察秋毫!”

阎王爷装做不在乎的样子,道:“这种事在我的秘书判官那里的冥簿上都记的分明,半点糊涂不得。就你糊涂,该投胎的时候不去投胎,以至七百年下来,一事无成。老弟,你让我怎么说你呢!那苏小小在宋朝神宗熙宁年间投胎到东京王家为女,后来被妓院李姓老鸨收养,取名李师师,宣和年间和道宗皇帝有过一段怨情。明末时又投胎到太原邢家,取名婉芬,后来流落苏州为妓,改名陈圆圆。”

我呆了半晌,闹不明白苏小小为何都是投胎为妓,阎王见我狐疑,便笑道:“我知道老弟在想什么,是不是奇怪她总是出身在娼家?”我忙笑道:“大王真是料事如神,英明无比!”

阎王嘿嘿一笑道:“苏小小欠了一屁股的风流债,至今未还,却还在四处寻找她的一个叫阮郁的老相好,说有一句话不向他问个明白,她做鬼都不得安心。你想,要找阮郁这等小白脸,在妓院青楼守着,不是适得其所吗?!”我道:“寻找阮郁这事我也听她说过。依我看来,她该算得上是古今第一痴情鬼了。不知她如今却在哪里?”

阎王爷叫过一个小鬼,让它查阅了一下生死簿。小鬼道:“那陈圆圆现在投胎到了苏州陈家,阳名叫芸娘,已出嫁到长州大姓沈家。”我慌忙问道:“她如今几岁了?”小鬼笑道:“老弟,你要是即刻投胎去阳世的话,你差不多可以喊她姑奶奶了。”我听了,心下惆怅,默然无语。

阎王爷于是问我道:“老弟,你还想投胎去吗?”我长叹一声,道:“暂时不想了,反正都已经苦熬了几百年了,再等上一些日子又有何妨?!”

阎王爷道:“要不这样吧,下次她要投胎时,朕一定事先通告于你,让你俩在阳间做成一对。你的痴情让朕也给感动了!”我拜别了阎王爷,心下烦闷。阴差阳错,真要能和苏小小做成一对,不知道还要等上多少个轮回。我没想到苏小小都投过几次胎了,而我却连她的面都没见过一次。我为了她在阴间里苦熬光阴,终日以泪洗脸,思念着意中人,这叫什么日子?!

又是若干年过去了。一天,牛头找到我,问我说愿不愿意投胎去。我问说苏小小投胎去了吗?牛头叹口气道:“正是这话呢,要不我为何要来找你?!她倒是快要投胎去了,只是这次可能她选错了胎,她又想投回南齐时候去了,说是跟她的那个叫阮郁的相好旧情未了,于心不甘,要回去看看。”

我吃了一惊道:“老大,投胎也可以投回到过去吗?”牛头冷笑道:“兄弟,这你就老外了,要不怎么叫阴间呢!如今是阳间癸未年,用洋人的阳历来算,就是2003年。说吧,你想回到南齐呢,还是想投胎到2003年?”我关注地问牛头说,苏小小在它面前提到过我没有?牛头说没有。

我听了,心下郁郁寡欢。牛头忙安慰我道:“司马老弟,阴间这么大,而且苏小小她已经投过好几次胎了,又吃的是那种饭,见的人自然多了,哪能一一记住?更何况她的心思未必在你的身上,你何必自作多情呢?!”

我想了一下,觉得有些道理,便道:“老大,我还是想投到南齐去。但是我不知道如何才能与苏小小在阳间会面?”牛头道:“这个容易。且待我在她身上做些手脚,不怕你认不出她来。这样吧,我在她肩膀处刻上一个小小河豚鱼头,---这是为了方便你的记忆。到时你只要逢到一个肩膀上有河豚刺青的女子,必是苏小小无疑。不过,偌大阳间,要找到她毕竟有些不便,你得受番磨难了。”

我谢了牛头,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籍道:“老大,我在还阳前,尚有一桩心事未了。我在这阴间呆了将近千年,无所事事,闲时翻阅了一些野史,再结合我个人在阳间时的经历,撰成一部笔记《善趣门》,是我千年来的心血所在。我转世之后,还望老大看在这些年来咱们的交情上,得有机会,便将此书托付与当今有缘之人,也不枉费我的一番苦心。”牛头接过书道:“你放心去吧,这事我过些日子就托人给你办了。”

于是我整肃了一下冰冷的衣衫,便投胎去了。投胎的程序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繁杂,我穿过一道长长的黑洞,然后觉得全身发紧,最后全身都消失了,只剩下了一丝幽魂。后来眼前突然一亮,我便失去了知觉。

正文 八

我姓鲍,名仁。我们家在钱塘江口,一家人靠打鱼为生。我爹叫鲍六,母亲郑氏,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本份人。我的祖父鲍照,字明远,曾经做过刘宋朝廷的参军,一生南来北往,东游西荡,上窜下跳,总是郁郁不得志,时常拔剑四顾心茫然。他写的好诗,五言七言长歌,独步诗坛。不过这年头都讲出身,像前朝的宰相陶侃,祖上三代都在朝中为官,那些南渡的王谢族中人还嘲笑他身上有大便的味道。这算什么世道?!我祖父因此悲愤而逝。

到了我父亲时,家道更加破落不堪,以至于父亲不敢在人前提起他是曾经风靡诗坛的鲍参军的儿子。我二老苦了半辈子,我爹年过五十才生了我,自然喜不自胜。

父亲将光宗耀祖的重任寄托在我的身上了。因此我自幼便被父母呵护着,家里虽穷,可我从来没有饿过肚子,吃过的各种鱼,更是不计其数。我娘颇有几分姿色,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唇,生我的时候才三十不到。后来我慢慢懂事了,我发现她经常出入于一些有钱人家,我爹从来都不过问,只是默默地蹲在江边钓鱼,闲时独自喝上两杯,醉眼之中,长吁短叹。

有时我爹酒喝到很好的时候,常常一个人偷偷地对着油灯发笑,他的诡异笑容让我毛骨悚然。直到我快成年时,我才知道我娘在干什么。她是在通过出卖身体的方式,来养家糊口,因为我爹岁数大了,没法撒网了。那时我才明白父亲的日子是多么的不容易!

我娘在不到四十五岁时就过世了,那时我十五岁,已经饱读经书,满腹经纶了。可是我手无缚鸡之力,不会打鱼,只会作些诗赋。父亲看了却喜欢,他在我身上似乎又看到了祖父当年孤傲倔强的身影。

母亲去世后,我发现父亲正在迅速老去。我爹将情义看的很重,我知道他在内心深处是极其爱我娘的,虽然我娘的身体并不干净,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把我娘看作是他的精神支柱。所以我娘去世之后,我爹就成了一根朽木了。我爹对我娘的爱对我影响异常深刻,从他们身上,我明白了爱的付出的意义。

早些年,是我八岁的时候吧,父亲将我送入一家私塾,这对我们家捉襟见肘的经济状况来说,无疑是奢侈的。我在功课上表现出了惊人的悟性,我读书过目不忘,做为文章下笔有神,因此业师大为赏识,将我比作才子江淹。

我十五岁私塾毕业后,业师便推荐我去远近闻名的山阴鬼谷子门下求学。

我打点了一下简陋的行李就上路了。老父拄着竹杖,和我的业师一起,一直送我到十里长亭外,我望着老父枯瘦的身影与枯涸老泉一样的眼睛,心里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混出点样子来,即便不能位列三卿,至少也要混个刺史使君什么的,回来光宗耀祖,荫庇门庭。

鬼谷子不太看重门下的出身和钱财,只重学业。他为人严谨,学风朴实而不乏逸气,颇得抱朴子葛洪的真传,是江左一带深孚众望的道学大师。来投拜鬼谷子的门生挤破了他的门槛。

他翻着白眼,脸上花白的络腮胡子显得正直而严肃,他出口成章地考问着求学者。我的答案毫无破绽,因此我侥幸被录取了。

在鬼谷子门下,住宿跟伙食还有学杂费还是要自理的。我的家境本来就没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以前靠我娘卖笑攒了些钱,这次出来时,老父把这笔钱差不多全给了我,我尽量省着花。我每天头悬梁,锥刺股地玩命苦读,把同屋的梁山伯,祝英台吓得面如土色。

那梁山伯长得一表人材,面如傅粉,唇如施朱,是个典型的小白脸,人见人爱,却也跟我一样的落魄。因为寒微出身的关系,我与他同病相怜,便有意要跟他义结金兰。但是他跟祝英台的私交甚好,他们俩早先就已经结拜过了,因此我被晾在了一边。

他们两人经常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也不知道聊些什么。祝英台写字和吃饭时都捺着兰花指,就像女孩一样,而他的胸部也比大家发达,从肩膀到腹部的襟领那一块衣裳明显突出,臀部也大,只是肩膀瘦削,上茅房时偷偷摸摸的,见不得人。我心里直犯嘀咕,不过我专心于学问,别人家的闲事也懒得去管。那梁山伯却是呆头呆脑的,整天和祝英台耳鬓厮磨,肌肤相亲,却从来不去留意祝英台的身体举止的异常。我想这可能是酿成他们历史性经典悲剧的重要原因。

后来我们才知道,祝英台果然是个女孩,她躲在爱情的阴暗角落,而梁山伯则在明处,两人卿卿我我,祝英台自然是占尽便宜,因为只有她在品尝着爱情禁果,而梁山伯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一点都不知情,吃了大亏。后来真情揭晓后他想吃软饭,祝父当然不依了。两人遂化作了蝴蝶,上下狎昵,不再转世。这是闲话。

我每天只吃一碗面条,还得躲在墙角下吃,免得被学馆中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们看见了寒碜。

有一天,我正躲在学馆后面的竹林里呼哧呼哧吃着面,没想到梁山伯也端着一碗面来了。我们两人见面时都有些尴尬。读书人脸皮薄,平时搞起学问来一点也不含糊,但是到了这种地步,也只好打哈哈了。梁山伯的碗里有两个鸡蛋,而我的碗里只有一些青菜。据梁山伯透露,那两个鸡蛋是祝英台给的,后来江浙一带风传的“吃软(卵)饭”俗话,据称就是起源于此*。

我跟梁山伯也成了好友,经常在一起交流些学问。那祝英台的功课很差,上下课都死缠着梁山伯,考试时还要梁山伯给她扔条子。这些我看在眼里,笑在心里。三年后,祝英台家里要她回去,梁山伯去送了她,缠缠绵绵送过了十八处景地。不久之后梁山伯也退学了,随后便传来他们俩双双殉情的消息。

鬼谷子知情后对天喟叹道:“这情事怎一个痴字了得!两人这三年时间,这学问算是白做了,可没白活啊!天丧我予,天丧我予!”

那时我对情事一窍不通,因此只管埋头读书,不过有时在花草丛中偶尔见到翩翩起舞的蝴蝶,不免还会想起梁祝二人,心中感慨万端。

*注:详见司马才仲笔记《善趣门。古今名妓傍才子纪略》。

正文 九

时光匆匆,不觉已是八年过去。

这些年我精通道学,并触类旁通,由道而入于儒,深得汉学精髓。我出师那天,一向深居简出的鬼谷子破例一路送我到了山下,对我殷殷叮咛。临别时他送了两本书给我,一本是被儒者视为旁门左道的《孙子兵法》,另一本则是让人脸红耳赤的《玉女心经》。

鬼谷子在将后者交给我的时候,拿手指扣击了一下封面道:“你可不要小觑了它,此中颇有真趣,来日方长,自有用得着的地方。”

我郑重地将两本书纳入怀中,洒泪拜别了朝夕相处的恩师。在山上这八年时间,我总算没有白过,不但学业精进,还在得闲时随兴所至吟哦得一些诗歌,编辑成一卷诗集,取名叫《山中得闲集》,都是些拟咏怀,咏风物诗之类的,鬼谷子还替我作了序,写道:才思清奇,肌理结实。这个评语颇让我的那些同窗们眼红。

那时正是大齐中兴元年的秋天,萧宝卷正在做着他的皇帝,他好听谗言,亲近奸臣,后宫广蓄美女,终日淫乐。当朝宰相是阮道,听说是个古板而且尖刻的老头子,好结党营私,排除异己。

在拜离了鬼谷子之后,我囊中已所剩无几,一时又不得官方渠道结纳士大夫。我得自食其力了,毕竟学问再高也不能当饭吃。出山时,我在山上砍了几根精致的紫色柳竹子,做成精致的鱼杆,以蚯蚓为饵,在西湖边上,钓鱼为生。我是渔民出身,小时候曾经跟着我父亲钓过鱼,颇有心得,又兼且悟性高,因此每每垂杆,必有所获。我过上了自给自足的生活,西湖边上经常出现我孤单的身影。

钓鱼时,我一边阅读《玉女心经》,一边意淫,品味着鬼谷子的话。世人有所不知,读书人命苦,十载寒窗,清风明月,对性根本就没有什么了解,不像时尚的“宫体诗”那样,摹写的都是些触目惊心的肉体横陈,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