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1 / 1)

妾家住横塘 佚名 4730 字 4个月前

酥香之类的色色情景。

我私下里认为,人们之所以乐衷于做皇帝,无非是出于两个原因。一是后宫美女如云,二是权力。没有几个皇帝会真正在乎如何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自然有人争着替他们去做。这便是做皇帝的乐趣。不过话说回来,皇帝自然是越少越好,忠臣美女是多多益善。

那一天,我正在湖边垂钓,忽然听得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响,只见从远处过来了一个年轻人,神采飞扬,风流倜傥,手里打着一把折扇。我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收起鱼钩,冲蚯蚓吐了一口唾沫,再将鱼饵抛进湖面。

那年轻人跳下马来,微笑着在一边看着我垂钓,随手缓缓地摇着扇子。

我被他瞅得浑身不自在,就反过头去看他。我一看到他那扇面上题写的字时,便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上面了了的十来个字,可是王羲之王右军的字迹,便是著名的“快雪时晴帖”。我在鬼谷子门下时,曾经跟他研习过王右军的字,我细细看了那扇子上的题字,估摸着有七成是真迹,但王右军跟我们相隔已有上百年了,不知这年轻人从何处得到他的这件珍品?

我正心里纳闷着,这时有鱼吞钩,我一拽鱼杆,钓上了一条四五斤重肥大的鲈鱼。那年轻人看了,不觉喝了声彩,摇头晃脑地吟道:

“钓者有心杆平直,吞钩无意唇开张。”

我听他诗含玄机,知道有些来历,便站起身来问过他的名字。

那年轻人拱手笑道:“在下金陵阮郁,字从周,因见兄台气度不凡,却埋头垂钓,故此驻足旁观,敢问兄台大名?”我说道:“在下鲍仁,字君瑞,钱塘人氏,是山阴鬼谷子先生的门下,因眼下生计没有着落,因此在这湖边煞风景,胡乱混口饭吃。”阮郁道:“原来是鬼谷子先生的门生,失敬失敬!在下一向钦仰尊师名望,只是无缘拜会。兄台如蒙不弃,咱们便一起去喝上一杯如何?我来请客。”

我沉吟了一下。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喝酒了,一听这话,脸上虽然还有些矜持,不过还是忍不住咽了几下口水。我说了句恭敬不如从命,便马上就收拾起鱼杆,随手拎着那条大鲈鱼,跟着那阮郁进了一家酒楼。

我让店家把鱼拿去做道清鲜鱼汤上来醒酒。那店家是我的老主顾,平时我钓的鱼大半都是折价卖与他的。今天他看和我同来的是位衣着体面的纨绔子弟,便不敢怠慢,忙叫小二把鱼拿去厨下料理了。

阮郁出手阔绰,一开口就点了十几道大菜,都是我平日里难得一见的。

席间,阮郁趁着酒酣耳热,便问我道:“我看兄台相貌堂堂,人品不俗,眉宇间蕴藏骨气,又是鬼谷子先生门下,正好做一番事业,却为何流落在这江湖上,以垂钓为生?”

我听了这话,一下子触动心事,便猛喝了一大碗酒,抹了一下嘴巴,手里攥了一个鱼头,叹了口气道:“不瞒仁兄,在下出身微贱,祖父鲍照虽则以诗传世,我爹却疏于诗书,不能承继父业,一生落魄。我既无通达之途,又无缘结交名贵,故此只好暂且以渔为生。请阮兄不要见笑!”

阮郁道:“原来兄台是鲍参军后人!在下在建康忝居官位,常恨志大才疏,身边没有得力人才,共图大事。这次因公干到杭州来,得遇仁兄,算是三生有幸。在下在建康与朝中权贵颇有交往,待我回都之后,当向朝中有司举荐你。”我慌忙拜谢了。

阮郁把展开手里的扇子道:“这把扇子,是当年王右军赠与我家曾祖的,是我的贴身之物,从来不曾离手过。今日我把它留给你,作为信物。”我推辞道:“这等重礼,在下如何敢受?!”阮郁笑道:“来日你我重逢,你将它还给我便是。”说着,他便将折扇送给了我。

我双手接过,向他长长施了一礼。酒后,我俩意兴阑珊,阮郁笑道:“不瞒鲍兄,这些时日我在杭州结识了一位风尘女子,甚为属意,现下阮某就要赴她之约,就此别过了。”我对男女情事虽是不通,但想来像阮郁这样的才俊,所交之人必然不俗,当下会心地笑了一笑。阮郁去了。

然而,那阮郁自湖边一别之后,便不见了音讯,我望眼欲穿,翘首以待,但是日子一长,我便渐渐地失望了。我们两人本来只是萍水相逢,酒后的一席话,原本不该当真的。

在那两年里,我从满怀希望到失望,看那柳绿草凋,功名之心,也慢慢清淡了。我一边继续在湖边钓鱼,一边作些拟咏怀诗,写些字,在街市上换卖点钱,聊以度日。我将阮郁的那把扇子视若至宝,只有在隆重的公开场合,才拿出来抖擞一下。杭州的士子们见了,眼里冒火,都恨不得将我一把掐死,夺了折扇。

正文 十

又是一年春意浓。

一天,我正在西湖边上垂钓,突然看到一辆装饰华美的香木油壁车从湖的那边缓缓驶了过来,路人纷纷驻足观赏,道路为之堵塞。我也不太在意,继续钓我的鱼。钓鱼需要的是凝神,不能分心,这也正是这些年我在垂钓时养成的定性,虽泰山崩于前而神不变。

但是,没想到那辆油壁车却在我的身后停了下来。我想,这是哪个达官贵人有如此闲情,驱车游春?于是忍不住留心看了一眼。

只见车上一位淡妆女子,年可二八,美目顾盼生辉,她正一手掀开帘子,颤声朝我喊道:“阮郎,原来你在这呢!妾身想你寸寸肠断,都快两年了!你身为当朝宰相公子,却如何在此垂钓,落魄如斯?”

我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看四周,确信她果真是在跟我说话,心下生疑,因为我从来不曾见过这位女子,更不要说和她相识了。岸边众人都好奇地看着我,我脸色红了起来,嗫嚅道:“小姐,只怕你认错人了。我与你素昧平生,更不是什么当朝宰相公子。”那女子道:“你就是化成灰尘,妾身也还认得你!你为何不守当年的承诺,上‘镜阁’去找我?!害得我患了两年相思病!”

我知道这女子误会了,她可能把我当作了她的一个旧相好。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十分的难为情,便慌忙收起钓杆,拎着两条箭鱼,匆匆忙忙就要离开,以免招惹是非。

这时那女子却下了车,挡住了我的去路,说道:“阮郎,既是重逢,何必又离意匆匆?今日妾身定要听你说上一句话!”

我左右尴尬,叹了口气道:“小生的确不知小姐是谁,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小生姓鲍名仁,字君瑞,年方廿五,至今疏远女色,并未曾婚娶,小姐一口一声的‘阮郎’相称,实在有辱斯文!只求小姐放我一马,感激不尽,不然小生在这西湖边上,连渔也钓不成了,岂不断了生路?!”

那女子笑道:“阮郎真会开玩笑,我便是苏小小啊!我不信你改了名姓,连心也变了!两年前的那个秋天,你与妾身在城里的‘枯梅楼’相见之后,咱们私定终身,恩恩爱爱地在‘镜阁’过了一个多月。后来你说要回建康去,将我俩的婚事告知你家父母,再择佳期来杭州迎娶妾身。可你如何一别之后,便无音讯了?害得妾身望穿秋水,终日以泪洗脸。今日相见,为何又不相认,竟拒妾身于千里之外?!”

她又仔细地打量了我一会,心疼地道:“阮郎,这两年来,你端的瘦多了!”

我与这苏小小脸对着脸,不觉也打量了她一番,觉得她的眉目如老铁一般漆黑晶莹,一身白衣,身材轻盈清瘦,那笑容便似夜露消融一般醉人。她的额头上刺着一朵铜钱大的白色断肠花,十分耀眼。

我不觉愣住了。我重来没有这么近的跟一个这么俏丽的女子面对面过,我的呼吸一下子不畅了。我调眼看着别处,说道:“小姐肯定是认错人了!小生这辈子只接触过两个女人,一个是我已然过世的娘亲,一个是我也早已去世的同窗祝英台。除此之外,小生再也未曾结识其他女子!”

那苏小小笑道:“好了,阮郎,妾身也不想与你争辩了。我只问你最后一句话:你怀里插着的那把扇子上,是不是题着‘快雪时晴帖’?”

我登时呆住了,这把折扇正是两年前阮郁赠给我的,此时我还没有将它打开来,她如何便知道扇面上题的是“快雪时晴帖”?这里面定然是有些缘故了!

我忽然想到,莫非这苏小小便是当初阮郁跟我提到过的那个风尘知己?!于是我说道:“苏姑娘,实不相瞒,小生这把扇子,实为两年前一位萍水相逢的朋友所送。他叫阮郁,系建康人氏,我与他只有一面之交,却甚为投契,他如今早已回建康去了。这两年来,这两年来,我一直都在等他前来,以便物归原主。”

那苏小小忍不住垂泪道:“阮郎,你不用多说了,在这杭州,除了你自己,还有谁对你的出身知晓的如此详致?!况且当初你跟我说过,这把折扇是你的贴身之物,见扇如见你本人。我知道你眼下心有苦衷,定然是因为你爹爹身为当朝宰相,怕损了门风,不愿玉成于你我,你又不忍舍弃妾身,故此你落魄在这里垂钓,消磨时光。你却不知,妾身既寄情于你,便断然不会在意你的前程的。只要你我能长相厮守,妾身便心满意足了!”

我茫然说道:“苏小姐,你说的是什么前程?是不是便是功名?”

苏小小噙泪笑道:“便是这话,你不记得当初妾身说过的话了吗?妾身看重的是你的人品,并不在乎你的功名前程。像干妾身这一行的,只要郎君懂得体贴,妾身便无怨言。你也不必因前程无着落,因此避着妾身。阮郎,你还记得当初咱们定情的‘枯梅楼’吗?自你走后,妾身隔三差五地都要上那里去,守候着你,指望哪天你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阮郎倘若不弃旧情,咱们便再到那里喝上好好一聚,畅叙别情,如何?”

我想,看来这苏小小已经认定我是阮郁了,这误会一时半会是说不清了,我只好跟她再周旋一下,何况看她对阮郁如此痴情,要是断然拒绝她,我也于心不忍。于是我沉吟一下便答应了。

苏小小高兴地拉着我的手,登上了她的油壁车。车厢里馨香扑鼻,清风拂着珠帘,别有风趣。

半个时辰后,车子到了“枯梅楼”。那“枯梅楼”里生意兴隆,门前车马如云,多是华盖雕鞍。酒楼的老板娘一笑起来,满脸的大黄牙,其中镶着若干枚金牙。她的嘴唇,几乎要将整个脸庞撑裂开来,这让我忧心忡忡。她过分敬业的精神,让我的胃口一下子饱胀了不少。

我从来没有光顾过这等豪奢的酒楼,心下露怯,便小心地跟老板娘道:“妈妈,今天在下要请客,烦请你老人家将这两条‘箭鱼’估几个钱来。”老板娘看也不看我一眼,白了一下那两条鱼,便叫小二拿到厨下去了。随后她冲着苏小小,笑得就跟快要断气的鲈鱼似的,道:“小小姑娘,今儿真个是巧。楼上来了三位建康过来的大贵人,他们正在打听姑娘呢!”

苏小小轻轻点了点头,就执着我的手,到了楼上,找个桌子坐下,看那酒菜安排妥当了。我已经有老日子没喝上两盅了,闻到那酒香,喉头发痒,不免自斟自酌了几杯。苏小小陪了我一杯,笑问道:“阮郎,你还记得你当初在‘镜阁’时给为我写的那首诗吗?”我忙问说是哪首诗?苏小小低声吟道:

“妾本钱塘江上住,

云鬓欹斜插玉梳。

晓梦听荷半湖雨,

莲花映红纱窗女。”

我说道:“这诗写的不错,正是西湖六月天,湖中处处并蒂莲。但是,苏小姐,我并没有写过这首诗啊?!”苏小小凄然道:“阮郎,两年前的事,你真的都给忘了吗?咱们俩依依惜别之后,等来的难道竟是一场空梦?!”

我越来越糊涂了,呆呆地望着苏小小,心想,难道我跟阮郁长得真那么相像吗?!抑或是苏小小因思念阮郁致病,神志不清?

正文 十 一

我正在瞎想着,忽然,从一边的雅座包厢里面,慢慢地踱出一个衣着华丽,气定神闲的中年汉子。

那人打着一把折扇,笑着冲苏小小拱拱手道:“在下正与友人在里厢饮酒,听得小姐吟的好诗,故此冒昧过来打听一下。请问小姐是钱塘苏小小吗?”苏小小眼望着别处道:“你却又是谁?”那汉子笑道:“不才建康萧衍,这两天因与友人来杭州办事,敬慕小姐名头,特在这酒楼上恭候芳驾。小姐可否赏脸,移步到包厢里一坐?里边还有两位才子,诗文俱佳,咱们一起来切磋一下文词,如何?”

苏小小看了我一眼,冷笑着对萧衍道:“这年头自称才子的人,只怕比这西湖边上的燕子还多!小女今日要跟旧人相会,只想讨个清静。先生还请自便吧!”

那萧衍打着扇子看了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