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呢!跟我横?知道老子是谁吗?”
那司机吓得懵了,说:“是‘出关’的那位骑青牛的年老流浪汉吗?”
正吵着,王维从一家古玩店出来了。他见状忙笑着跟高适抱抱拳说:“原来是高司令!不知我家这小厮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尊驾,竟至让你满脸通红?!”
高适说:“右丞大人,你再牛也不能将车子停在路口啊!”王维笑说:“高司令,事情是这样的。我听说这家古玩店在出卖我的赝品山水画,你知道的,如今什么都有假的,除了老娘。所以今日便抽空赶来,考察一下。因为事急,附近又没有停车位,因此就把车子停在这路口。还望司令担承。”
高适听了,意气稍解,抹了抹脸说:“既是如此,这事就作罢了。摩诘兄,什么时候我请你涮火锅。”两人作别了。
众人来到“慈恩寺”前,看那大雁塔时,果然巍峨壮观。那时已是晚上,寺门已经关了。高适上去敲了门。只见门中探出一个大黑脑袋,满脸的虬髯,大声吆喝道:“这里是佛门禁地,你们一干鸟男女到此何干?”
高适正要发火,刘十九忙上去笑说道:“你是天下第一挑夫沙僧沙悟净吧?我们想拜见你们师傅,麻烦你通报一声。”
那沙僧还在犹豫着,我赶紧掏出两百块钱,通过铁门,按捺在他的手中,笑着说:“沙师傅以吃苦耐劳著称于世,这两个小钱,您留着买两条鱼鳖吃吃,补补身子。”沙僧忍不住笑了起来,说:“你这小子长相虽不太顺溜,出手却有点意思!你怎么知道俺喜欢吃鱼的?”我说:“我年幼时就读过有关您的一些传记,您不是在流沙河隐居过吗?那里什么鱼没有?!我这是略尽薄意。”
鱼玄机听了,冷冷地剜了我一眼。我知道说漏嘴了,便冲她笑了笑。
沙僧于是打开了门,我们一拥而进。忽然,沙僧说道:“糟糕,俺忘了先给我们二师兄通报了。俺要进塔内,先要过俺二师兄那一关。俺二师兄对钱的热爱,远胜于我。”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我。
我没有办法,只好又掏出两张印着伟大领袖形象的图片,递给了他。沙僧便引领我们到了塔门口。只听得一阵声遏云霄的鼾声从塔楼下传递出来,那鱼玄机听了,先自晕了,杜牧慌忙扶住了她,拼命地朝她脸上扑打着扇子。我发现,杜牧其实并不是在扶着鱼玄机的手,而是在抚着她的胸部。那鱼玄机气若游丝,目若游丝。众人都围了过来。
正忙乱间,沙僧过去重重敲了一阵门。那雷鸣般的鼾声一下子停住了,一个相貌黑丑的中年汉子抹着眼睛,淌着口水,来到塔门口。我细眼看了,只见他双耳垂肩,牙床严重鼓突,双手过膝,一身皂罗衫,便呆了一下。
那黑汉子一看到我们,立马便操起一柄粗大的头部像福州牛角梳一样的钢制农具,向我们挥舞过来。沙僧忙迎了上去,一手托住那农具,附耳跟那汉子说了几句,然后往他手里塞了两张纸币。
汉子手脚立马松软了。他放下农具,将纸币搓成一团,塞到左耳朵里,闷声说道:“原来是些文化界的朋友。俺原是天界联合舰队的司令长官,因作风上有些问题,如今被天皇陛下贬谪在此看门。俺也算是有身份的人了。今晚正好俺大师兄去参加猴年春节联欢晚会去了,你们要见俺师傅,来的真是时候。不过,最近寺里香火钱有点紧,俺师傅晚上看经的时候,都用上洋油灯了!他住在五楼,天寒,正缺一件羊皮袍子。”
我听了,恶狠狠地咬了咬牙,便往身上去摸钱,却摸了个空,心下一凉。这时,李商隐走上前去,在那黑汉子身上硬塞了三张纸币,说道:“这些钱不成敬意,八哥拿去,胡乱买些馒头,人参果闲吃。”
黑汉子大笑了,将纸币搓成结识的一团,塞进右耳中。忽然,他看到杜牧正搀扶着鱼玄机,便立马走上前去,一把搡开他,说道:“你这酸小子会不会怜香惜玉呵?!有这样侍弄美人的吗?让俺来!”说着,便一抖一颠地背起鱼玄机,朝塔楼上走去。
众人呆了一番,都跟着他上了塔去。没想到刚到二楼,鱼玄机便狂吐起来,花容失色。那黑汉子被吐得一身都是酒味跟羊肉味,但是他却毫不在乎。杜牧指着那黑汉子,笑着跟我说:“秦兄,过会有你好看的。这黑厮他一身酒味,那唐三藏最忌这个,还不将他一通恶训,逐出门户?!这呆子!”
鱼玄机迷迷糊糊地伏在黑汉子的背上说:“各位良人,今天的羊肉火锅用的好像是猪肉片,怎的这般腻味!”
转眼到了五楼,黑汉子将鱼玄机放了下来,用劲扣着门。
门里一人问说:“是悟能吗?这么晚了,何事又来叨唠?”那被叫做悟能的黑汉子说:“师傅,有几个有头有面的文化名人来拜访你。俺本想用九齿钉耙将他们赶打出去,又怕损了师傅的名声,因此将他们带将上来。”屋里那人说:“什么文化名人?如今的文化名人多的就像恒河沙数了。悟能,你就说为师正在诵经,没空。”
刘禹锡便趋前高声吟诵道:“漠漠空中去,何来天际流?!”
屋中人沉寂一会,说道:“说这话的,有点禅心,想来也是向佛之人。诸位施主请进吧!”
大家进了楼门,只见一位白嫩的中年和尚,正盘腿坐在一盏油灯下,翻阅经书。悟能把鱼玄机放了下来。和尚忙捏住鼻子,头也不抬地说:“八戒,你今日又吃酒荤啦?”八戒笑嘻嘻地说:“不是。师傅,方才俺做了一件善事,俺将一位女施主普度到这里来了。”
那和尚睁开眼来,看了下鱼玄机,神色立时变了。
正文 二 十 八
和尚的眼睛,一下子就像是罩上了一层云雾。鱼玄机见了和尚,神情也登时清醒了过来,她呆呆地望着和尚,若有所思,眉目间似有一丝愁怨,黯然而生。
那和尚便是赫赫有名的苦行僧唐三藏。他见到鱼玄机的眼神后,一下子就痴住了。杜牧忙在一边抖擞一下扇子,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那八戒见状,叫声妖怪,立马便操起钉耙,作势就要向鱼玄机砍下去。那唐三藏忙说:“八戒,不可造次,此事万万不可莽撞!”八戒说:“师父,女子既是妖怪,便将她拍扁了,有何不可?俺看她的脑门上有一朵不红不白的莲花,心下腻味。师傅是不是又大发慈悲了?还是动了凡心?”
三藏叹了口气,说道:“八戒,你不知道,师傅生前原是一条鱼,因此转世后自幼便乐衷于放生,后来才投身出家做了和尚。况且这女子相貌熟悉,为师的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只是记不起来了。为师当初去西天取经,其实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在梦中受一个姓鲍的亡魂所托,去西天极乐世界寻访一位女子。”
八戒说:“师傅记错了吧?当初俺们去西天取金时,一路上所有的女人,包括妖怪的相貌,俺都记得,好像没见过这位女子。”
三藏说:“为师的意思是前生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我慌忙问三藏说:“师傅如何记得前生后世?定然修行高超。”三藏道:“什么修行?不过是整天翻翻经书,带三个懵懂的研究生,胡乱研考些梵语与吐火罗语罢了。前生之事难以说尽,日后施主自然会大彻大悟。”他转问鱼玄机说:“敢问女施主姓甚名谁?何方人氏?”鱼玄机说:“我姓鱼,名玄机,原是长安人氏。”
三藏听了,便埋头不语了。
我对三藏说:“我想向师傅勘问一事,请问世间果真有西方极乐世界吗?”三藏说:“施主看贫僧如今身处何处?”我愣了一下说:“在五层塔楼之上。”三藏说:“此处便是贫僧的极乐世界了。”
我心里长叹一声,想道:“完了,又碰上一个玩玄的了。”
我掏出那本笔记《善趣门》,沾了一口带有羊肉味的唾沫,翻到当年鲍仁跟达摩的那段对话语录,递给三藏。
三藏看了笔记,微微点了点头道:“看来这位叫司马才仲的施主,颇通的一些佛性。《无量寿经》第七章‘必成正觉’云:闭塞诸恶道,通达善趣门,为众开法界,广施功德宝。佛这是要封闭恶趣六道,为众生打开往生极乐世界善趣之门,让众生悟入。善哉善哉!”
当下三藏将笔记粗略翻看了一下,说道:“达摩是禅宗的开山祖师,他的话有些道理。但是禅宗并未尽得佛学玄奥,又沾染上些道气,已经本土化了。其实,佛学怎一个‘空’字了得?!这西天极乐世界,讲究的就是轮回,要是大家都赖在极乐世界里,那里不是要人口膨胀了?谁去做饭,谁去洗衣服,谁去清理卫生间?施主还是结结实实地做点事罢,别胡思乱想了。”
说完,他继续翻阅着《善趣门》。突然,他看到书中记载的有关阮郁与鲍照的那一段,双手便哆嗦了起来。他喃喃自语地说:“阮郁,鲍照,这两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说着,他不觉又仔细打量了鱼玄机一回。
这时,杜牧啪地打开折扇,冷笑着说:“风闻唐三藏是个得道高僧,没想到却也是个见色起性的人!”
那八戒听了,张开粗大的手指,扑上来就去掐杜牧的脖子。
三藏看到杜牧扇子上题着的“快雪时晴”字样,慌忙喝叫道:“八戒,不得无礼!”他起得身来,向杜牧施了一礼,问说:“这位施主,敢问你的这把扇子从何而来?”杜牧说:“原是一位洛阳旧友所送。和尚如感兴趣,请随便估个价。价钱好时,我愿出让与你。”
三藏说:“这把扇子贫僧原是见过的,那位姓鲍的书生当初来托梦时,手里就打着一把一模一样的折扇。”
三藏从杜牧手中要过扇子,慢慢把展开来。他对着那“快雪时晴”四字,揣摩良久,然后将扇子还给杜牧说:“施主,可能是贫僧记错了,那鲍姓书生的扇面上题写的王羲之的‘快雪时晴表’,扇中有个极隐秘之处。并非这把。”
杜牧忙问道:“师傅,那隐秘之处却在哪里?”三藏说:“鲍姓书生叮嘱说,此事万万不可告人。”杜牧道:“那定然是故弄玄虚了!师傅如若对此扇真有兴趣,杜某便双手献上。”三藏说:“出家人于身外之物,并无贪念。”他又看了鱼玄机一眼,说:“女施主,看来是贫僧认错人了,请别见怪!贫僧只是觉得施主象贫僧见过的一个人,并非见色起性。”
鱼玄机满面春意,笑道:“唐僧哥哥,见色起性又有何不可?”唐僧慌忙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众人都舒了一口气。那杜牧打着扇子笑着说:“玄奘大师是得道高僧,岂会为女色动心?!”
那三藏坐了下来,随后深深看了鱼玄机一眼,说道:“贫僧记起来了,那次鲍姓书生托梦的时候,曾给贫僧看过一张女子写真画象,上面的那个女子酷似女施主。”他跟八戒说:“悟能,为师要晚课诵经了,送客。”八戒说:“师傅,你的眼睛怎的红了?是不是熬夜的缘故?”杜牧笑着说:“你这粗蠢呆子,你师傅是动了尘念了!你真以为他没有七情六欲啊?说不定他就是那个姓鲍的痴情书生转世呢!嘿嘿。”
八戒呆呆的望着三藏,说不上话来。
大家正要下楼,突然间,只见门外走进两个皂隶模样的汉子,一个长着牛头,一个长着马面。牛头猛然对众人大喝一声道:“你们这些死鬼,我跟马面方才不过打了个盹,你们就跑到阳间来胡闹啦!”
我听了,不觉大吃一惊,只觉得头皮发麻,手脚发软,双眼发黑。
这时,那三藏案前的油灯倏忽而灭,楼中一片漆黑。我抖抖索索地在桌案上摸索了好一阵子,才摸到一盒火柴。我将油灯点燃了,发现楼中除了我一人外,再无别人!
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我万分震惊,便把持着油灯,慢慢挨下塔楼去。到了寺门口,再回头看那大雁塔时,却是一片寂静。我想想起这些日子的经历,虚虚实实,也不知是真是假,只觉得恍如隔世一般。
正文 二 十 九
我又是囊空如洗了,只好重操旧业。
我把身上唯一值钱的那块仿冒的劳力士手表,拿到当铺当了一百块钱,然后买了一套简陋的擦皮鞋的工具,在“慈恩寺”门口摆了一高一矮两张椅子。
我一直希望杜牧或李商隐会突然间出现在我的鞋摊子前,然后我用自己的血汗钱,请他们一起去吃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泡馍。在我的心目中,他们已经结结实实成了我的朋友。虽然那杜牧风流成性,爱沾小便宜。
我经常一边擦着皮鞋,一边吟诵着我的那两位朋友一些著名的诗歌,满脸是泪。顾客们见了,便都多给了我小费。他们都劝我说:“小伙子,这年头,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