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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家住横塘 佚名 4737 字 4个月前

什么想不开的。只要能活着,做什么都行。”

我问顾客们认不认识高适,鱼玄机,刘禹锡等人?顾客们都说不认识。看来那一段故事,纯粹是我的妄念了。

有一次,一位顾客给了我一张名片,说名片上的那人,是他的一位朋友。我看了,原来是个精神病医生以及他的办公地址。

于是我照着地址找上门去。医生先告诉了我收费情况,然后问我最近发生了什么荒诞古怪的事?我从在钱塘梦中遇到苏小小,还有那个不明身份的女孩给我送来《善趣门》笔记说起,一直到在大雁塔上的奇遇的事,都跟他说了。那医生沉吟一下说:“你可能是跟你的女友分手了,因此引起精神错乱。不过还算好,你这病不是遗传的。治疗一段时间后就会恢复了。这样吧,我开个药方,你拿去吃吃。另外,你可以去找找小姐,用另一种方式,调整一下身心。”

我看了药方,他要我把龟壳,当归,枸杞,党参,白术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每天泡着老白干喝三次。然后他要收我一百块的咨询费。我说,大夫,我擦两天皮鞋才能赚一百元,你一个小时就收我两天的工钱,这太不合理了吧?医生说,这就是脑力劳动跟体力劳动的区别。我说,那我给你擦皮鞋付费算了。

我立马摆出擦鞋工具。医生瞪着眼说:“你别胡闹,精神病院院长可是我太太的表哥!”我说:“你已经给我开了症断书了。我是疯子我怕谁!”

我晚上的时候,便露宿在寒风凛冽的街头。我每天只靠一碗辣面条维持必要的热量,然后将擦皮鞋的钱积攒起来,想去寻找那个西天极乐世界。

我发明了一种能让皮鞋油光发亮的擦鞋方法。我将蜡油拌在鞋油里,这样擦过的皮鞋都可以照出人的脸皮了。于是我的生意就像面条摊子上的辣子一样,很快便红火了。我每天补充的卡路里也增加到两碗面条,一个鸡蛋。有时碰上心情舒畅,还会美美地吃上一碗臊子面。

我还有一手绝活,就是一边给顾客擦鞋的时候,一边给他们讲上一段挠人筋骨的荤笑话。顾客们爱听,他们一开心,出手就阔绰了。

但是每逢给女顾客擦鞋时,我的心理便有些龌龊了。我一边擦鞋,一边盯着女顾客的某个重要部位,想入非非,口水直淌。这也难怪,我在大学时,《人生哲学》一门课是补考过的。不过这也算是人之常情。倘若《人生哲学》这门课改成了《人生性学》,我想学堂里定然会是人山人海。这是闲话。

两个月下来,我已经攒了两千多块钱。这笔钱已足以让我乘飞机飞到佛的老家尼泊尔了。但是我不知道尼泊尔穿皮鞋的人多不多?

这天晚上,我又拿出《善趣门》,借着露宿处街道旁边的路灯,用心翻阅着。翻着翻着,我又发现了一个重要问题。在达摩跟鲍仁的那段对话语录中,达摩对鲍仁说:

“你须向西而行,到西天极乐世界去寻她,自有结果。十年之后,你我会合,你当顿悟。”

这里达摩提到了“十年之后,你我会合”,但是鲍仁没等到十年就圆寂了。倘若鲍仁他真的能等到十年,他能跟达摩会合吗?

就着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我望着漆黑的夜空,心里琢磨着,要是达摩当初没有回到中天竺国,那么我万里跋涉到了那里,也是找不到苏小小的。如此我还不如重回江南,或许还有些许的机会,找到苏小小。

正苦思冥想着,我的头上突然重重地挨了一记闷棍,于是一下子昏死过去。我一直到第二天清早时,才悠悠醒转过来,我醒来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摸索身上的钱。一摸之下,我的心一下凉了。我两个月来辛辛苦苦积攒的两千多元钱,已经不翼而飞。而且我的后脑勺还长出一个馒头状的包。

这时我欲哭无泪,我没想到人心不古,一至于斯!这次我相信自己可能是真的疯了!我胡乱走在人群中,满面尘灰烟火色,脸上笑嘻嘻的,口中念念有词,路人见了都闪。

我跌跌爬爬地来到渭水边上,想一头跳下去,又觉得那河水有些浑浊,不像所谓“泾渭分明”中所言的泾浊渭清。我又小心翼翼地探了一下水温,只觉得冰凉异常,我怕冷,担心到了阴间患感冒,于是便不想舍身跳下去了。

我正犹豫着,忽然,一个老头持着两根鱼竿走了过来,这老头正是上次我见过的那位直钩垂钓的渔翁。老头递了一根有钩的鱼竿给我,说:“小伙子,好死不如赖活。好好陪老夫钓几天鱼吧!你这一跳下去,不就喂鱼了吗?这一带的鱼都喜欢吃尸体的!”我听了,顿时毛骨悚然了。

老头带我来到河边一丛茅草中。我装上鱼饵,将鱼钩抛进河中。

我跟老头聊了起来。我问他说:“老丈高寿?”老头说:“我在这河边已钓了三千年的鱼,你说我有多少岁了?”我叫了声苦,心想,这下完了,原来这老头也是个疯子。

突然,老头抬起右脚,一下将他的破雨靴踢向芦荡中。我对鞋子有种条件反射,我就象足球守门员扑球一样,立马腾身而起,于半空中抄住了雨靴。但是我的身体却扑通一下跌入水中,我猛呛了几口浊水。这时,只见老头一挥钓竿,将我整个人像条鱼似的钓上岸来。我象落汤鸡一样直打哆嗦,一连打了九九八十一个喷嚏。

老头摸着灰白的山羊胡子,微笑着说:“孺子可教也!”

那天,我的运气似乎特别好,我钓上了一只十来斤沉的甲鱼。我忙把甲鱼的头用布扎住了,然后扛在肩上,乐颠颠地跟着老头,回到他居住的地方。

老头住的是幢大竹楼,屋顶上铺着三层茅草,屋里的陈设古色古香,屋正中摆放着一柄粗短的青铜古剑,墙壁上挂着几幅蝌蚪似的文字。我是个识货的人,一看那些字,便知道老头的身家,定然在千万以上。而那柄貌不惊人的青铜古剑,则价值连城。

我把甲鱼放在砧板上,用手按捺住它,自言自语地说:“这两天累得实在不行,要不就做道冰糖甲鱼汤吧,也好清补一下身子。”老头说:“小伙子,你慢慢做吧,我要上茅厕蹲一会了。”

于是我抄起板刀,解开甲鱼头上的布,拿了一只碗搁在砧板旁边,以便取其热血,立马饮下,大补精血。然后我捏着一支筷子,逗甲鱼把头伸出来,见机一刀斩斫而下。

忽然间,我听到一个粗沉的声音说道:“小伙子,你不要杀我,我已经有上千年的寿命了。”我胡乱回头说道:“老丈,我没说要杀你呀!我不过想杀了这只老鳖,清补一下虚空的身子。”那声音又说道:“那你不还是要杀我吗?!我就是那只老鳖。”

我听了,低头一看,只见那老鳖鼓凸的眼睛正淌着泪。我吓得手中的板刀,“当”地一声掉落在地。

那老鳖道:“小伙子,只要你饶过我一条老命,两天后我必定会报答与你。”

这时我早已经手脚不便了,我说:“王八爷,我是个疯子,你千万别把我当回事!”

然后,我扛起老鳖,呼哧呼哧地就往河边跑去。到了渭水边,我一下就把他扔进水里。

回到老头竹楼的时候,我仍然心惊胆颤,上气不接下气的。老头刚蹲好茅厕回来,嘴里还在愉快地呻吟着,他问我说:“冰糖甲鱼汤炖好了吗?”

我想了半天,才冒出一句:“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将他放生了。”老头微微点了点头。

正文 三 十

第三天傍晚,我跟老头垂钓回来时,只见那只老鳖正趴在竹楼门前,嘴里衔着一个青灰色的大河螺。我惊叫一声,转身就要跑,老头却一把将我扭住了。他拿下老鳖嘴里的河螺,递给我说:“臭小子,你时来运转了!你快把这河螺放到水缸里去,便有造化。”

我狐疑地接过河螺,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了水缸。

第二天起来时,我发现奇迹发生了。我揭开锅盖,想要下两包快食面,却见锅里早已有两碗热腾腾的山西刀削面摆在那里,那香醋葱味一下便扑鼻而来,熏得我全身一下子先自酥软了半截。我想,老头每天日不上三竿不起床,今天这早饭做的勤快的让人蹊跷。于是我到他的床前,见他正打着呼噜,便替他掖了掖被子,以示关怀。然后我迫不及待地先吃了一碗面条,便拎着钓竿先上河边去了。

我打算晚上给老头做道酸辣春笋鲫鱼汤,以表孝心。

老头晌午后才懒洋洋地来到河边。我们俩蹲了一个下午,却一条鱼也没钓到,看来我的孝心要泡汤了。晚上回去时,我揭开锅盖,想做道酸菜清笋汤孝敬老头。没想到,锅里正炖着一道酸辣春笋鲫鱼汤。我一下子呆住了。老头说:“愣什么愣?还不快开吃!”

晚上的时候,我一直偷偷地在饮泣。我知道自己真的神经错乱了,我不能摆脱眼前的这些事实。我显然是不劳而获了。

这时,我突然看到有一个女子来到我的床前,她形单身瘦,古色古香,白衣胜雪,脑门上刺有一朵断肠花。我想,我为什么老是做这种怪梦呢?我忍不住饮泣起来了。

那女的长叹一声,幽幽吟诵道:“妾身如蒲柳,愿化断肠花。秋风如梦来,日日开君家。”

我对她的诗不求甚解。我忽然想起了传说中田螺姑娘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年轻的农夫,他在田里薅草时,获得了一个大田螺,他把田螺带回家,养在水缸中,养生是他的一个爱好。第二天,他耕作回来,发现锅里早已有人给他做好了一大碗辣面条。以后天天都是如此,只是面条的品种不断的变换。有时是北京炸酱面,有时是四川担担面,有时是武汉热干面,有时是山西刀削面,还有兰州拉面,西安臊子面等,不一而足。他心里奇怪,便想弄个究竟。

于是有一天,他扛着九齿钉耙,装模做样地出门薅草去了。他在外面兜了一圈后,突然间又蹑手蹑脚地跑了回来,潜伏在家门口。这时,他看到了一幅让他瞠目结舌的情景:只见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额头上刺着一个田螺的画像,正在厨房那里烧着柴火,手里拿着一爿光滑的生铁片,一团面,落花流水般地削切面条。农夫登时呆住了。随后他猛然推门进屋,大叫一声妖精!那姑娘便突然消失了。从此之后,那田螺姑娘再也没有出现。农夫绝望了,从此食不甘味,以至病入膏肓,没过多长时间,便一命呜呼了。

这个故事的结局告诉我们,在遇到怪异人物的时候,须得抱着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态度。鬼怪也许真的是存在的,只是平时我们难得一见而已。没见过不等于不存在,我们没见过自己的脑子,但是这并不排除我们的思维。如此而已。

明白了这一点,我便装作迷迷糊糊的样子,起得身来,一边抹着惺忪的眼睛。我说:“姑娘,是不是要上宵夜了?”那女子笑着问说:“郎君想吃什么?”我说只要一碗辣面条就可以了。女子马上就去厨下,做了一碗武汉热干面上来。

我一下子全都吃光了,那面的味道真好。我抹着嘴巴问她说:“姑娘是不是就是那老鳖衔来的河螺的化身?”

那女子听了,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说:“你是不是想到田螺姑娘的传说了?那田螺姑娘的故事,只不过是个民间传奇而已。田螺要是能变成人,那么这世上连鬼都别想活了。我只是托那只老鳖带我上这里来的。先生还记得去年八月十七钱塘江的事吗?”

我一听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原来她就是那位给我送《善趣门》笔记的年轻女子。我问她说:“姑娘,你到底是人是鬼?为何一路跟踪我来到这里?!”

女子说:“我非人非鬼。妾身是钱塘苏小小。”

我听了,登时大吃一惊。我仔细打量了了一下她的面貌,果然就是当时在钱塘江边旅店里,似梦非梦中见过的那位托赠笔记的女子。我说,这么说,苏小小,你真的还活着?

苏小小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反正我的灵魂在这世上已经飘荡了一千多年。我想我是活着的。但是我只能在夜里出来行动,白天的时候,我又无影无踪了。”

我慌忙掏出《善趣门》,翻到苏小小去世的那一段,说:“当初你去世时,为何只留下一双绣花鞋?而棺材之中,根本就没有你的尸体!这段公案,曾让多少人迷惑不解!”

苏小小长叹一声,说:“可能是因为那时我走得太仓促了。入棺的时候,我突然间又醒了过来,我想,我不能就这样死去,于是我留下了那双绣花鞋,身体却飘出了棺材,四处游荡。但是,我却不能还阳了,也不能投生,因此魂灵四处飘荡,无从寄托。到如今,已有一千五百年了!”

我以职业的眼光看了一下她的脚,果然是赤着的,那纤纤玉足,却是疤痕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