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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家住横塘 佚名 4768 字 4个月前

签证,最多也只能到美日欧澳镀镀金,长点见识。而我呢?列位看官,你们中谁有去阴间的签证,不妨摆将出来,比划比划!

达摩让我盘膝坐下,然后右掌按捺在我的头上,口中念念有词。突然间,他猛然一声大喝:“咄!”我的眼前一下子便漆黑一片了。

正文 三 十 四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面前阴森森的一片,前面有两条相貌古怪的汉子有点脸熟,细眼看了,却原来是前些日子在西安“慈恩寺”中见过的牛头和马面二位当差的。两位做公的见了我,忙走了过来。那马面一边吸着大烟,一边大声吆喝道:“呔,你这人模狗样的臭小子是谁?怎地一身的阳气?!你是如何闯进阴间的?!”

我慌忙拿出达摩给我的通关文谍,递了过去。牛头接过来仔细看了,脸上一下子就堆满了笑容。它说道:“却原来是达摩禅师推荐来的一位秀才。秦老弟,阴间虽然气候冷了点,但还是有些地方值得走走的。比如上刀山,下火海,锯四肢,煎油锅等,都是精彩的节目。你可以免费观看表演。”

我说:“二位老板,我到阴间来,主要是想找一个叫阮郁的年轻死鬼的,它死了有一千五百多年了,是南朝齐时的一位贵公子。”马面想了想说:“这名字有点耳熟,只是不知它投胎去了没有?”我说:“马哥,据我所知,它还在阴间里,一直没有去投胎,为的是等一个叫苏小小的痴情女子。”牛头说道:“秦老弟,要不这样吧,咱们先去夜叉开的‘无常酒家’吃一顿人肉包子,然后我们再带领你去谒见阎王爷陛下,查看一下生死簿,如何?”

我欣然同意了。想想看,我要见阎王去了!于是我们便去了“无常酒家”。那酒家的老板是夜叉,它一听说我是达摩介绍来的,立马吩咐小鬼上三笼新鲜的人肉包子,一壶陈年的人血花雕。我吃了一个人肉包子,就放下了人骨筷子。那人肉的味道怪得很,酸甜苦辣都有。那人血花雕却是冰冷的,喝了让人头皮发麻,全身颤栗。

随后我们去见了阎王爷。阎王爷看过了我的文谍,道:“达摩跟寡人早是生死之交了。他的面子寡人不能不给。”他让判官去取了生死簿来。那判官查看过了生死簿,道:“大王,这阮郁的确还在阴间,不过如今已是个癫子了,终日四处游荡,不知所在。”

我听了,心下一凉。看来苏小小的运气又不济了!

阎王爷问我道:“秦卿,你认得那阮郁的长相否?”

我说不认得。一边的判官沉吟道:“大王,当年它到微臣这里注册户籍时,小的对它倒是有些印象。”阎王道:“你快快将它的容貌画将出来,也好给秦卿比划着寻找。”

于是判官取过笔砚,铺展开澄心堂纸,沉思片刻,便下笔描画起来。画好之后,一边的马面看了,呆了一下说:“老判真是神来之笔,便是此鬼了!”判官听了心下得意,笑着谦让道:“涂鸦而已,涂鸦而已。这几手丹青,还是跟那吴道子学的。”

我看了阮郁的画像,说:“阴间真是人材济济啊!就判官这几笔,都赶上人间的数码相机照出的效果了!”

我再仔细看了画像,只见阮郁的右手上把持着一把折扇,上面题着“快雪时晴表”。我一下子记起来了,当时见到杜牧时,他手里拿的,就是这把折扇。于是我心下有些狐疑。判官见我盯着折扇发呆,便道:“秦老弟,是这样的。这把折扇原是一位叫鲍仁的短命鬼带到阴间来的,后来他去投胎时,物归原主,将折扇还给了阮郁。”

我问道:“可这折扇怎的又到了那杜牧的手里了呢?”

牛头冷笑道:“众所周知,那杜牧历来有沾小便宜的不良习惯。它跟别人吹嘘家世时,攀亲一直会从杜甫,杜审言,到晋代的杜预,甚至连杜宇,杜仲都成了它的家人。它在扬州的那段事更不用提了,嫖娼不给钱,整天吃软饭。俺估计它可能是趁着阮郁神情恍惚的时侯,将阮郁的折扇顺手摸走了,也不可知。”

我想起跟杜牧在一起的那段日子,觉得牛头的话不无道理。所以,要想找到阮郁,最好是顺藤摸瓜,先找到杜牧,就会有阮郁的线索了。我问牛头道:“牛兄可知那杜牧经常在哪一带出没?”牛头笑道:“你只管往酒楼和女人堆里去寻觅它,保准错不了。”

我带上判官描的画,拜别了阎王爷,离了阎王殿。马面跟我说道:“秦老弟,如有需要你哥哥之处,只管开口,别不好意思。哥哥我最喜欢结交朋友了。”我忙笑着说:“马哥,不知阴间能不能吃到可口的面条?”

马面面有难色,道:“阴间里的面条都是用人肉做作料的,不知老弟吃得来吃不来?”

我在阴间里漫游着,专挑美女和酒馆多的地方去。同时,我从现在开始,开始逆着时间,一年一年地往回追朔。阴间太大了,比阳世要大得多,而且人也杂,三教九流,官商兵吏,头头是道。我就这样倒走了三百多年,不但没找到阮郁,连杜牧的影子也没见到。我开始有些灰心了。但是一想到苏小小在黑夜中那双清莹哀怨的眼睛,我忍不住又振作起精神,继续像大海捞针般地在阴间里晃来晃去,寻找那把著名的“快雪时晴”的折扇。

有一天,我忽然醒悟过来,心想:阴间这么大,又有数不清的鬼,再这样寻觅下去,希望肯定是十分的渺茫。我应该变被动为主动,让别人来找我才对!于是,我写了一张“寻物启事”,注明愿意以千金收购一把晋代王羲之的“快雪时晴表”的折扇。我请牛头马面替我印刷了几万份布告,安排小鬼们四处张贴。我自己则坐镇于“无常酒家”,等候消息。那夜叉十分乐意,眉开眼笑。因为这样一来,它的生意也会跟着火起来了。

没过几天,就陆续有人送折扇来了,但是我稍微乜上一眼,便知道都是些赝品。因为判官当初曾告诉我一个关于那把扇子的绝大秘密,这个秘密,之前只有王羲之本人,阮郁,鲍仁,还有判官知道。这样,几年多下来,我仍然不见那把真正折扇的出现。

忽一日,我正独自一人在“无常酒家”喝着闷酒,那酒是用人骨人血酿就的老红干。突然有人用折扇在我的后肩上敲打了一下,道:“秦兄别来无恙?!”

我惊疑地回头一看,只见那人面如傅粉,模样清俊风流,不是我正在苦苦寻找的杜牧却是谁?!

正文 三 十 五

我大喜过望,慌忙招呼杜牧入座,他也毫不客气地便落座了。我叫店小鬼添上一付筷子,一壶老红干,一笼人肉包子。杜牧端起人脑骨勺杯,先自满饮一杯,道:“没想到秦兄竟然跑到阴间收购文物来了。”我说:“樊川兄有所不知,我在阴间上上下下,已经找了你三百多年了,没想到你至今才现身!你一向上哪里消遣去了?”杜牧道:“不才也是昨天才看到你张贴的布告的,咱们毕竟朋友一场,因此便匆匆赶来了。”

说着,作势啪地一下打开略显油腻的折扇。

我笑着说:“樊川兄,你能不能将扇子借在下把玩一下?”杜牧沉吟了一下。我说:“在下说话是算数的!只要真是我想要的那把扇子,我总须还你一个好价钱。”杜牧道:“秦兄说这话就见外了,谁不知道秦兄是个仗义疏财的人?当时在阳世散布时,我也没少叨扰你。”说着将扇子递了过来,端着酒杯,斜着眼望觑着我。

我接过它的折扇,轻轻瞄了一眼,便知道这扇子只是件赝品。但是对此我并不十分在意,因为我终于找到了杜牧,也就算是摸到了阮郁的一丝线索。我问杜牧说:“樊川兄最后一次见到那阮郁是在哪里?什么时候?然后得到它的这把扇子的?”

杜牧收回扇子,一边摇着,一边喝着酒,故意装作在费神回思的样子。于是我马上从怀里掏出一张价值百两的银票,捺在它的面前。当时我向牛头马面借了一千五百两银子,两鬼看在达摩的面子上,都慷慨解囊。后来我到“地藏冥鬼钱庄”,兑成了银票,随身藏着,平时省吃俭用。

杜牧匆匆拿起银票塞进袖子里,道:“秦兄何必如此客气?!不才最后一次见到阮郁,是在五十多年前,也就是阳间的崇祯年间。那时南京有‘秦淮八艳’,顾横波,李香君,卞玉京,郑妥娘,寇白门,马湘兰,柳如是,董小宛等美女,个个长得姿色出众,才艺绝佳,一点不比当年的扬州玉人差。可惜不才早生了六百多年。”说着长叹了一声,一付无限惋惜的样子。

我怕它窜溜了话题,慌忙说:“杜兄,咱们还是捡要紧的说。”

杜牧神思回味了一下,咂巴着嘴巴,继续说道:“在下跟阮郁一见如故,相逢恨晚。我们两人畅谈了三天三夜的古今美人才女,当真是意兴遄飞,神韵风流。可惜这阮郁是个痴人,它只钟情于南齐名妓苏小小一人,也算难得。那苏小小如今是个不入流的野鬼,这你也知道的。上哪儿去找去?而在下于美女一道,却是多多益善。”

我问它说:“杜兄见到阮郁时,它的神志是否还清醒?”杜牧耸眉说道:“自然是清醒的,不然它如何会将这把折扇送与在下?!只是有些神情恍惚罢了。他知道我是个识货的主!”

我又问道:“那么杜兄是在什么地方见到它的?”杜牧回想了良久,一时不见眉目。于是我只好又掏出一张百两银票递给它。杜牧的目光落在银票上,记忆力登时复苏了,笑道:“那年我去拜访故人李义山,就是上次把驴当车骑的李商隐,经过第七层阴间的时候,碰上阮郁它正仰躺在一块怪石上清眠,便过去招呼了一下。不过它如今发癫了,四处游荡,居无定所,不知下落。”

我心想,如此看来,连这杜牧也不知道阮郁的下落了。我的心又有些凉了!杜牧见我神色沮丧,便道:“在下倒有个主意。”说着又打起了扇子。

我咬了咬牙,又给了它百两银票。杜牧顺手接过,道:“秦兄,咱们何不去找鬼谷子先生卜上一卦?它的卦灵验得很。”这鬼谷子我在《善趣门》中读到过有关他的介绍,知道他是南齐时一个奇才。

于是我忙问说鬼谷子住在哪里?杜牧笑道:“秦兄,你可别将正事给忘了,你不是到阴间来收购文物的吗?”说着用劲招摇着扇子。我只好点了八张百两银票给了它,然后接过它的折扇,心下叹了口气。当时判官告诉我那把折扇的秘密:那把正品扇子上题写着的“快雪时晴,佳想安善,羲之顿首”中的“之”字上的那一点中间,有一个细微的破白,这事也是当初阮郁跟判官聊起书法时无意中提到的。眼下我为了找到阮郁,不得不吃个哑巴亏。好在我俩早是有场缘份,也算是肥水不流他人田了。

那鬼谷子住在第十六层阴间的断魂山阴阳洞中。我们俩走了半年才找到那里。鬼谷子骨瘦如柴,仙风道骨,两只眼睛冒着绿光。它的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人,我看着似乎有些眼熟。杜牧见了那年轻人,笑道:“秦兄,今日巧了,这年轻人不正是阮郁吗?”

我听了大喜。我没见过阮郁,但是在《善趣门》中记载说,他是个风骨清朗,容貌英俊的美男子。这位年轻人一看便不是个凡俗之人。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却听得那年轻人起身说道:“二位恐怕认错人了,在下鲍仁。”我听了,呆了一下,猛然记起那笔记中的确交待过鲍仁是鬼谷子的得意弟子,而他的相貌,跟阮郁极其相像,连苏小小都被蒙过了!

鲍仁眯着眼望着我手中的折扇,冷冷说道:“仁兄可否将折扇借与在下一赏?”我便将扇子递给了它。鲍仁把展开扇子,突然冷笑一声,把扇子还给了我,道:“如今沽名钓誉的人鬼是越来越多了!鬼都是人变得,可是现在的鬼,似乎连人都不如了!可笑,可笑!”

我心下登时来气。鬼谷子轻声板着脸对鲍仁说道:“君瑞,言语不可造次!”它又对我说道:“年轻人,你既是来寻找阮郁的,这卦也不用算了。你只将达摩的原话告知老朽即可。”

于是我趋近到它身边,附耳对它说了几句话。鬼谷子点点头道:“这事就交给老朽,你可以回阳间去了。”

这时,我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困境:我是不能投胎的,我该怎么回阳间去呢?!鬼谷子见我疑惑不定,便道:“你可以去找牛头马面,它们自会送你回到阳间。不过,年轻人,你一定要记住,你回去之后,这阴间的事,还是少跟人说为妙。有些事说了反而会给你带来麻烦的!阴阳有别,天机切莫泄露!”

正文 三 十 六

那天,牛头和马面显然都喝高了,醉眼朦胧。它们打着酒嗝送我到还魂桥边的时候,因为酒精的作用,可能忘记了我所来自的确切的年代,应该是廿一世纪的第四年,便稀里糊涂地胡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