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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家住横塘 佚名 4572 字 4个月前

道:“阮郎我知道,妾身几百年来一直都在寻找他,却不见他的踪影。可是,这达摩禅师是谁?我并没有见过。相公的面目,妾身也是陌生的很。”

我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如今已经是温庭筠的替身,我的丑陋的外表,苏小小自然认不出来了。

我有些尴尬。于是我解释道:“小小,我就是当初在钱塘江畔跟你初次相会的落魄书生秦无衣啊!那时,你托人给我送来一本宋朝书生司马才仲的笔记《善趣门》,然后我就上西天极乐世界去找你,最后在渭水边终于将你找到了。那时你还变作田螺姑娘来逗弄我!”

苏小小茫然地摇了摇头,似乎对我的话一无所知。我心里一凉,但是还没有灰心。我继续说道:“后来,我为了帮你寻找阮郁,结伴流落江湖,我刺瞎了自己的双眼,最后终于在这西湖边上的‘玉泉寺’,见到了达摩禅师。随后我就拿着达摩的通关文谍下阴间找阮郁去了。”

苏小小费劲地在思考着我的话,道:“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我怎么对这些事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这西湖边上,也没有一个‘玉泉寺’呀!我也不认识那个叫什么司马才仲的书生。相公,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开始急起来了,忙从身上翻出达摩的文谍和司马才仲的笔记,给她看了。苏小小把玩了一会,仍然没有什么反应。我有点绝望了,看来时间的错位,把我们的今生往世,全都给打乱了!

忽然,我心里豁然一亮,就象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我紧张地问道:“小小,你的右肩膀上是不是有个河豚鱼头刺青?这可是牛头马面跟我说的,总错不了!”

这一次苏小小有点惊讶了,她问道:“相公,这是妾身的一个秘密,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终于舒了口气,道:“好了,小小,你总算可以信任我了!让我把往事慢慢地告诉你。”

我拉着苏小小在水边坐下了,然后用笛子吹了一曲当初在沿街卖艺时,她教我的鲍照的《梅花落》。我想调起她更多的记忆。

苏小小听了一会,忽然问我道:“相公,你如何也懂得吹奏这首曲子?这曲子在鲍参军之后,只有我和萧山的鲍仁会的!”

看来,他对我还是没有什么印象。于是我用手沾了一下唾沫,掏出司马才仲的笔记,借着月色,慢慢地从笔记中记述的苏小小与阮郁的爱情故事,与鲍仁的知心之约,一直演讲到北宋时司马才仲和她在萧山的那段离奇的生死之恋。我说的口水四溅,苏小小听得泪落涟涟。她说道:“相公,这阮郎和鲍郎的事,我都清晰记得。可就是这司马才仲的事,我实在是没有半点印象。北宋是哪个朝代?我记得,我去世时是齐朝,齐以前是刘宋,却是南朝。不知这北宋从何而来!”

我叹了口气,心里明白了:如今是大唐太和年间,也难怪小小她不知后来之事了。但是,在2003年时,也就是在这钱塘江边的那个深夜,明明就是她让人把这《善趣门》交给我的,不然的话,我又如何失魂落魄地到了这晚唐?难道我的灵魂飘荡到唐朝之后,这后来的时间,和小小的记忆在她身上就停顿了?但是她是个鬼魂啊!

对于这其中的猫腻,我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我还有一事感到困惑:不知道苏小小魂牵梦萦的那个阮郁,投胎到哪个年代了。如果时间对苏小小来说在这时就停顿了,那么,假如阮郁是在这晚唐之后投胎的话,苏小小显然又要跟他失之交臂了!不过,也有一种乐观的可能性,那就是苏小小的时间既然停顿在了这里,那么,阮郁说不定就是在这段时间里投胎的。但愿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否则我付出的包括死亡的代价,就一文不值了。

我跟小小说了阮郁已经投胎的事,她喜极而泣了,道:“既是如此,妾身愿走遍天下去寻找他。”我冷静地说道:“茫茫人海,小小,你如何辨认出他来?说不定他的容貌已经改变了。况且,如果他是在现在投胎的话,他顶多也就是个婴孩而已!”

苏小小甜甜一笑道:“只要遇上他,不管他变成了何等模样,我都可以认得出他来!”

话虽这么说,但是真要找到阮郁,恐怕我又要大费心血了。我估算了一下,我是半年前灵魂附体的,阮郁投胎的时间应该跟我差不多。这时他最多也只能在一岁左右。这样,如若等到他真正懂事,至少还要等上十几年。那么在往后的十几年里,我们该干些什么呢?只能是四处地找阮郁的线索了。这种事,即便当今的户部尚书算是我的阿舅,查起来也该有些日子。

忽然,我想起了当初苏小小说的那首诗:“妾坐油壁车,郎骑青葱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只要有人能解读得懂这首诗,那么这人便有五成是阮郁了。还有一个重要物什,就是那把“快雪时晴表”的折扇。杜牧给我看的那把是赝品,那就是说,真品很有可能还在阮郁那里。只要找到真品,那么十有八九就可能找到阮郁了。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另外,苏小小还告诉我一个重要的线索,就是阮郁的背上,有一块状如新月的巴掌大的青斑。苏小小微笑说道:“当初第一次跟他同房行乐的时候,我还以为那是一个刺青呢!”

事情既然有了些眉目,我们便决定先上金陵去,因为那里当年曾经是阮郁生活过的地方。行旅之中,就跟当初从西安回到江南时一样,苏小小只能在夜晚的时候才能现身。

那小厮温泉以为我跟苏小小泡上了,暗地里偷着乐。我用一把白花花的银子,堵住了他的嘴。

正文 三 十 八

不日,我们一行来到了山西昌谷。苏小小道:“两位相公,这昌谷县有我的一位故交,十来年前英年早逝。我想去祭拜一下他,以尽绵薄之意。”

我想了想,说道:“姑娘说的是李贺李长吉吧?我差点还靠他拿饭碗呢!”苏小小不解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自己说漏嘴了。李商隐道:“据在下所知,长吉在世时,家境并不宽裕,而且参加进士会考时,又因犯父名肃之讳,遭人冤告,以至被拒于考场之外。不知温兄这饭碗两字从何谈起?”

我叹了口气,道:“这段公案,不说也罢,日后义山兄自然会明白的。”李商隐笑道:“温兄这话,就像在下的无题诗一样,意在言外啊!”

晚上时候,我们携了纸烛,酒肉,来到李贺墓前。苏小小祭拜过了,随后从车上拿出琴来,摆放好了。她抚琴哀婉唱道:

“妾家住横塘,红泪满衣裳。

孤魂见君怜,蒲柳年年长。

与君咫尺间,犹隔万重山。

君诗血痕赤,妾心乃断肠。

秋风起,茔中凉。

恨昼永,夜吟寒。

清月空明宜长眠,子规悲啼莫辗转。”

我和李商隐在一边听了,都默然无语。

直到天明之时,我们才离开了李贺的墓地,迤逦向并州而去。

到了祁县温家时,我的小厮温泉忙不迭地向进府报信去了。不一会儿,温夫人和老管家温大匆匆迎了出来。温夫人大老远就喜不自禁地大声问道:“岐儿,我那未过门的儿媳妇在哪里?快快请她来见老身。”我恶狠狠地瞪了温泉一眼,笑着对温夫人说道:“娘,儿子哪来的什么媳妇呢!都是温泉这奴才胡编乱造的。他前些天发烧了,脑子有点不清醒。”温夫人想想道:“我说呢。连个书信都没捎回来,怎么就把儿媳妇给带回家了?!”

温泉却急着跟温夫人道:“那女子是个杭州姑娘,长得跟仙女似的,她一路上都跟我们在一起呢!”

我对温泉道:“奴才,你要再胡说,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温夫人便要下人去熬上一碗姜汤,给温泉喝。

我将李商隐介绍给了温夫人,大家一起进了府。我又把温父的家书给了温夫人,说了他的近况。温夫人出嫁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读过诗书。她看了那盐商的家书,面带喜色,忙吩咐温大摆酒给我们接风。

苏小小和李商隐在我们家住了三天。白天我带着他们两人在祁县四处游玩,浏览地方风情和景致,晚上则在一起畅谈诗词歌曲。三天后,家里早已给我备好了衣服等一应的出门必需用物。临行时,温夫人叮咛道:“岐儿,到了长安之后,不管你考得上还是考不上进士,你都要早点回家,到时我们举家迁到广陵府去住。如遇熟人,多寄些书信回来,也好让为娘的放心!”

我说知道了。可是马车一出了祁县,我就将温夫人的话抛到了脑后。

我这一去,在江湖上一漂泊就是将近二十多年,从此再也没有跟我的双亲见过面了。虽说他们只是我的肉身的生养者,可是时间越长,我也越想念他们了。

我这是第一次来到长安。那时的长安虽说已经远远没有开元盛世时“万国衣冠拜冕旒”的繁荣,但仍然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那时的长安城之大,是我2003年时在那里擦过皮鞋的西安市面积的几倍,而且长安的市区结构,就像棋盘一般。

我跟李商隐在山南东道会馆租了两个房间住下。苏小小则居无定所,只有晚上的时候,她才会突然出现在我们的房间里。

这时我的当务之急,倒不是吟诗作赋,填词谱曲,吹拉弹唱,对酒当歌,也不是明经苦读,准备来年春天的进士会考,而是要帮苏小小寻找那阮郁的出生之处。大丈夫一诺千金,我既然答应过小小,要帮他寻觅到他的情人,就要全力以赴,不然这事始终要成为我的一桩心事的。

我跟小小两人白天一个在明里,一个在暗里,满长安城里打听和探查有关阮郁的线索。我因为相貌丑陋,又是外地的口音,被我寻问到的人都拿狐疑的眼光看着我,以为我是个拐卖幼儿的人贩子。有一次我不小心问到一个便衣捕快,那人恰好正在办一宗没头案子,看到我神头鬼脸的,二话没说,就把我逮到京兆尹衙门中,百般审讯。我跟他们说了实际情况,他们打死我也不相信什么投胎的事。

我只好让他们派人到山南东道会馆,叫来李商隐与我作证。刚开始时,他们以为李商隐跟我是同党,后来李商隐拿出了三年前他参加进士会考的准考证给官差们看了,他们才怏怏地放人。那京兆尹原也是寒门出身,中进士后,才一步一步地熬到如今的显赫地位。他听了我和李商隐的殷殷陈情后,登时来了兴致,说只要他能见上苏小小一面,便替我们发布告,在京兆一带四处张贴。

我们俩听了大喜,当晚便带上苏小小上京兆尹府上去。

苏小小当面跟京兆尹说了实情,情至深处,不觉潸然泪下。京兆尹终于被她的至情感动了,道:“此事若能得逞,必将成为古今一大奇谈,老夫亦将因撮合这段美事而名垂万古!”我说道:“那是那是。大人也将成为天下第一冰人!”

京兆尹于是哈哈大笑了。

四 十 四

布告很快就贴出去了。布告上罗列了关于阮郁得两条重要的线索:一是近一年多来出生的男孩中,背上有块月牙形青色斑痕的;二是谁家在近一年多得到过一把上面题有“快雪时晴表”折扇的。最后允诺出示实证者,将获得京兆府重金厚酬。

布告一出,长安城里,顿时纷纷纭纭,沸沸扬扬。

可能是受到重金厚酬的吸引,三天之内,就有数十个家长抱着他们的小孩到京兆府来。苏小小就隐身站在公差后面辨认,当然没有人能见得到她。如果她看到的不是她记忆中的那块青色斑痕,她就轻声跟官差说声“不是”。阮郁身上的那块月牙形青斑,是半斜地长在右背上边,弧形线靠着脊椎一边。按照比例,小孩身上的斑痕应该只有两个手指宽长。但是抱来的那些小孩的斑痕,没有一个是合格的。有的小孩的斑痕很明显地是刺画上去的。

半个月之后,抱到府衙的小孩有近千人,可惜还是一点眉目都没有。

至于折扇,更是花样百出了。京畿一带,本来就是英才荟萃之地,又兼会试将近,长安城里聚集了来自全国各道,府,州,县的读书人。而且,很多文人都见过王羲之的“快雪时晴表”的摹贴,因此这些人造出赝品来,个个简直都微妙微肖的。可惜没有一个人知晓那件真品中隐藏的玄机之处。有的人甚至不知从哪